《缘错》愿殇

11、孤注一掷 九

　　九王府厅廊轩谢遍布明黄，责难声趁机四起。沉冤得雪苦尽甘来的九皇子，摇身一变又成了万分招摇恃宠而骄向太子挑衅的狂徒。我仅仅是苟活人世疲于改变的凡夫俗子，但皇权的狂风暴雨下，人们的口舌唏嘘中，却总是在九霄云天和十八层地狱间神鬼莫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野心计谋重在波澜不惊，又岂会执着于表相。我钟爱明黄不是为了昭示皇子威仪，而是朱门宫阙深万里，我独愿融入一人的紫衣，做腾起他的金色祥云，锦瑟聆音。
　　泛舟江上，我却无心赏景，只是矗立于船头眺望北方，玉箫上十指萧索收放：
　　“北疆战况如何？”
　　“一切安好。”
　　“八重上将军，昊彤不是傻瓜，我要听实情！”
　　“主人不希望九殿下忧心。”
　　“告诉我实情！”
　　八重凌对我谦卑地低下头，用缄默不语表达着不置可否的抗拒。
　　我败下阵来，比起压制红衣人的气势，我更想知道他的消息，我颓然地放弃了争执，江水潺潺，流转哀诉，声声凄婉。
　　曲罢，我幽幽开口：
　　“三哥用心良苦，八重将军身不由己。苍茫世间可有人懂我？”
　　红衣人依旧不语，睫毛却开始不安翕动。
　　“你做他的护卫两载有余，可曾……有过感应？”
　　“属下不敢妄自猜度主人心思。”
　　“我自四岁走出冷宫至今，十一个春秋了，他虽寡言，但每次涉险我都会有感应。我最近……时常梦到他中箭，浑身鲜血淋漓，弥留之际还是叮嘱我要保护好自己。你以为隐瞒就能让我视而不见，若非心中寝食难安，我又怎会醉生梦死麻痹自己？！上将军可以与他浴血杀场，不惜舍命相护，而无用的九皇子却只能在金丝笼里苟且偷生还要故作安然？！”
　　我无力的悲鸣字字铿锵，鞭打在八重凌心间。沉默良久，他终于坦白：
　　“塞北十五域只差最后三城，我军被困扈城三月之久，粮草援兵迟迟未到，六殿下屡次突围失败，伤亡惨重，主人……阵前重伤。”
　　心脏停掉一拍后血气上涌，一口腥红透过指缝，滑过玉箫，滴入江中。
　　“九殿下！”
　　纤长双臂护住晕眩前倾的我，苍白的双手在他掌中仍抑制不了颤抖。
　　“九殿下，保重！”
　　“父皇怎么说？”
　　“等急报传递京师，再下令驰援已来不及。”
　　“大军后援归谁调度？”
　　八重凌再次语塞。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
　　“宇文肇翔。”
　　“什么？！怎么会是二哥！”
　　“陛下秘旨，战事过半才收回六殿下分部的调度权，由二殿下接管。”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冷风顺着脊椎往骨缝里钻，也许事情远远比我预想的复杂，三哥请命出战父皇从始至终未有犹豫，六哥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如此阵营收复十五城不在话下，可如今战事半年有余，京都天气尚且转寒，中原兵士在那塞北冰封怎能继续恋战？！况十二富庶之城均已收复，扈城易攻难守又非要地，是什么让父皇如此执着？！若他的目的确在十五域完璧归赵，为何要煞费苦心中途逆转，把复杂漫长的后援调度交给没有实战经验的二哥……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恐怖的猜测已在心中浮现。父皇的默许下，恐怕我苦心为三哥构筑的军权根基还未稳固，他和六哥就已成为塞外游魂。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有可能是生死相隔。
　　“我十四岁的生辰是在刑部死牢中度过的。”
　　我抹掉唇角殷红笑得悲壮：
　　“那天……他说他会救我！”
　　“主人要我保您万全——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不会眼睁睁看您以身犯险！”
　　“今天轮到我救他，我决心已定，”
　　转身抓紧八重凌双臂，将所有希望凝聚：
　　“若你也不想在玄武门下看到他的尸体！
　　帮我！只有你！你我都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