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GL）》澜若霜

8、【08】

　　素素相当的准时，当天傍晚的时候就将两个关键证人的资料E-mail给了顾晨曦，邮件最后的落款依然是她招牌式的Q版表情，还有一句PS写到“晨曦姐，我就不亲自过来了，我看到那送快递心烦。我还没看不起她呢，你看看她这表情，倒分分钟看不起我来了。”
　　唐心扫了一眼粉红粉红的邮件，无视。
　　“走吧，去找这个周艳。李雪家门口一条街，街头正中间的商家，正好能做时间证人。”顾晨曦淡淡的扫了一眼邮件，拿起风衣就出门。
　　“素素不是找了两个人？怎么就去找一个？”唐心不解。
　　“一个就够了，你把警方所有的目击证人都弄翻了，反而痕迹太重。作为刑事案子的辩护方，你只要找到合理怀疑点就好。但控方不一样，目击证人要有一个相对平衡的数字才有说服力，少了不行，多了，证据看上去是严密，但反而显得太不正常。你自己在很正常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会想找谁看着做证明吗？刑案推敲的就是人的心理，你用正常的生活常识想想就知道。”
　　唐心“哦”了一声，算是听明白点了，立刻跟上了她。

　　周艳的店面开在李雪小区门口，正对着就是小区进进出出的人群。顾晨曦在看了一眼地理位置后，心里划过了一丝笑意。这个位置太好，说看见了谁没看见谁，真是太有说服力。
　　“老板娘，今年6月27日下午三点左右，你有没有看到这个女孩经过？”顾晨曦走到她面前，将李雪、以及那辆红色甲壳虫的照片给她看。
　　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很不耐烦的挥手：“现在都10月份了，我哪里还记得6月份的事情。再说了，该说的我都对警方说了。你们快点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老板娘你仔细想想啊，人命关天，这女孩子就是这里最近那个贩毒案的被告人，被判了死刑。求求你仔细想想，求求你了！”唐心一听周艳这样说，连忙说道。她的语气急切而陈恳，可惜，并没有打动周艳。
　　“什么？还要出人命啊啊？你们走，快走快走！我才不记得呢，你们找别人去！”一听牵扯到贩毒重案，周艳的脸色都变了，又是摇头又是推她们离开的。
　　人生在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艳一直这样相信。
　　顾晨曦瞪了唐心一眼，她怎么忘记了出门前对她说“在旁边安静站着就好，千万别多话”这样的话？小菜鸟就是这样，经常会节外生枝。
　　她再一次将唐心拉到自己身后，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再多话后，对周艳说：“周女士，有时候遗忘只要多回忆下就好了，你再想想怎么样？比如，你现在一定还记得你三年没有见面的女儿。”
　　周艳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抬头，看向顾晨曦。
　　顾晨曦依然用她那副轻轻浅浅的笑容，对她说：“有些时候，你以为你忘记了，但其实你的潜意识还是记住的。我提示一下，你对警察的笔录是这样说的——6月27日下午三点左右，这女孩子穿的很漂亮开着车出去了，因为在我门口买了一瓶水，所以我肯定车里是她。五点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红色的车又回来了，还坐着一个女人，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体型差不多，所以，我能肯定那就是同一个人，我看见她不停往怀里藏这么东西，偷偷摸摸的。”
　　周艳连忙点头，这话是她说的，不假。
　　顾晨曦笑的颇有算计：“但是，你其实不肯定车里到底是谁，你也没看见车的牌照，仅仅就看了颜色。所以你现在事后想想，也觉得可能冤枉了人？”
　　“这……”周艳心虚的回答她。
　　“周女士，想想你的女儿啊！”顾晨曦依然笑得只有算计。
　　周艳想了很久，犹犹豫豫的，说的也不是太肯定：“是，被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我还真是有些疏漏。毕竟是一条人命，不能那样草率。”

　　“你这是诱导！”被顾晨曦拦在身后的唐心，一听她这样说，连忙低声阻止。
　　顾晨曦回头，笑容立刻变冷：“钱还给你，你找别人去！”
　　唐心咬唇，不再说话了。
　　顾晨曦又对周艳说：“如果你能出庭作证，推翻你之前的供述，我可以帮你把女儿的抚养权从你前夫那里抢回来。即使他在美国，我也可以做到。”
　　周艳的神色，明显犹豫了。她想了一会，然后去里屋翻录像。生活不易，经常有小偷小摸的人在她的杂货店里顺手牵羊。当初案发警察封锁现场的时候，曾问过她是否有录像一类的东西，她胆小，怕麻烦，拒绝了，只肯录了证认证言的笔录。但现在，女儿的笑脸变得触手可及，她怎能还会胆怯？
　　人是世上最复杂的动物，胆小之人也会变得无所畏惧，只要找到他们心上的珍珠。而对于周艳来说，女儿就是她心上的那枚珍珠。
　　她想也不想，将录像带全部拉了出来，销毁。随后，走到顾晨曦面前，说：“我只凭记忆去想一件事情，可能真的会想错。小店成本低，也没有录像带什么的可以记录，真是麻烦。”
　　“是啊，真是麻烦呢！”顾晨曦的眉眼，笑的很是灿烂。
　　周艳忙不迭点头，她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你只有出庭，说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才会帮你打官司。顾晨曦，Echo顾，你可以在网上查查，我出道至今，没有输过。跨国抚养权官司，市场行情二十万万台币起价，还不保证赢。”
　　周艳脸上犹豫的神色，只出现了短短几秒钟。然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好”。
　　顾晨曦满意的笑了，而在她身后，唐心的脸色，复杂异常。

　　****

　　再次开庭当日，旁听席座无虚席。霍离坐在最前面那排，对着唐心，露出了一个看好戏一样的笑。
　　“你居然会去找她？呵呵，她本事再大，还能指鹿为马？你认个错，我还是收你这个徒弟。”唐心想起开庭前在走廊里遇到霍离时候他说的话，就心里无名火起。
　　“你白痴师傅也来？呵呵，很好，看着自己再一次输，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顾晨曦顺着唐心的眼神看过去后，对她这样说。
　　“开庭了，我不想想别的。”唐心垂眼，拒绝再说下去。
　　顾晨曦无所谓的笑笑。

　　九点整，头戴白色假发的法官敲了法槌，说了开始。
　　警察局似乎早有准备，顾晨曦的录像显示，警察在笔录上签字的日期是有疑问的，那天他去了秋海而非在看守所里询问李雪。按照西方、甚至是日本的刑事规则，这样的瑕疵一旦出现，就意味着笔录作废，不再具有证据的效力。
　　但，这里不是。在这里，有瑕疵的证据，在提出合理的补正之后，依然具备证据的效力。
　　警察局拿出了那天的录像，显示了警察确实是在做笔录，只是签字的时候写错了日期。同时，看守所的其他同僚，甚至看守所里的犯人，都可以作证。
　　“所以，辩护人拿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询问笔录无效。至于被告人李雪说的刑讯逼供，我司已经将录像呈现法庭，足以证明被告人李雪是在晚上法警疏忽的时候，自己将自己弄伤所致。”
　　全场有议论声。
　　顾晨曦的脸上依然轻松。

　　“辩护人，展示你下一组证据。”法官敲了法槌，示意继续。
　　顾晨曦对他黔首，上前，直接说证人周艳有证言需要补充。
　　周艳走上证人台那里，期期艾艾的说：“我那天说的太急了，其实我就看见红色车子进去红色车子出来，没有记号码，所以，我不能肯定那天回来的是李雪，更看不清楚，里面有几个人了。”
　　再一次，全场哗然。
　　作为控诉方的公诉人，在听到那么明显的不在场证据之后居然也不慌张。他直接走到周艳面前，问：“周女士，你说你不能肯定看见李雪的车回来，那么这段录像，怎么解释？”
　　说罢，投影仪上随之出现了一段录像。
　　录像上，赫然是棋牌室里阿姨们在一起打麻将的照片，下面的拍摄日期写的很明白，6月27日，晚上八点。而周艳，正在麻将桌上，对打牌的阿姨说：“欧呦，你们不知道哦，李雪肯定又是出去卖了。我记得她的车，车位左边撞坏了一块嘛！一个人出去，一个人再回来，看的清清楚楚的！啧啧啧啧啧，现在有些小姑娘真是不要脸，人家辛辛苦苦下午在上班，她们就出去卖。”
　　公诉人又说：“周女士，我必须提示你，根据台湾刑法，专为提供伪证妨碍司法公正的人是需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你仔细想清楚，你到底6月27日下午，肯不肯定是被告驾车回来，还只有被告一个人？！”最后落尾的话，严厉如同刀锋刮过石板。
　　周艳“哇”一下就哭了出来，连忙说：“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法官大人，我有老年痴呆……老年痴呆……”
　　公诉人没再难为她。在法官再次发问后，他转而望向法官，说：“法官大人，被告辩护人提供的新证据，并不足以推翻被告人李雪的贩毒事实，望法庭维持原判，判处被告人死刑立即执行。”

　　唐心站在那里，已经说不出话。
　　顾晨曦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她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霍离，后者正对她扬起眉，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用嘴形说了“是我”，顾晨曦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在她找到周艳的时候，这男人或许已经跟上了她，只是，她疏忽了。
　　难道，真要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