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
法官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顾晨曦走到庭外走廊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让自己保持冷静。所有的证据都推翻讲究意味着她什么都没做，那最终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输。
霍离走了上来，讥笑：“我记得当年是谁说，她一年也难得输一两件案子的？Echo，你还是回大陆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呵呵。”
顾晨曦本来想从口袋里那烟的动作，因为霍离的走进，生生停了下来。她压力大的时候喜欢抽很淡的烟，但对比让霍离讥笑的压力，她情愿现在忍住。
“还有二十分钟呢……”她对着霍离，浅浅微笑。
“我倒是想看看，你这张一直浅笑盈盈的脸，能维持多久。师傅，要不要来一支烟？”霍离笑嘻嘻的，递上自己的烟。
顾晨曦还没来得及打断，唐心就从后面冲了上来，三下两下的，就把她按在了墙上，这架势，绝对是来问责的。
霍离“啧啧啧”了两声，又笑：“唐心，你向我认个错，还能回来做我的徒弟。”
唐心回头，狠狠斥了一句“闭嘴”，然后扯住顾晨曦的风衣领子，狠狠摇了几下：“顾晨曦，你收了我的钱就要打赢这场案子！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你能帮李雪脱罪你忘了？我告诉你如果李雪真被维持原判，我也绝对不放过你！”
唐心是真的用了力狠狠的再摇她，这力度连顾晨曦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而已，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而且这架势，真是摇死她的心都有了。
“顾晨曦你就一骗子，骗子！”唐心边说边哭，连眼镜都红了。
顾晨曦真的被她摇得很痛。法庭多造在北边，墙壁上基本都是大理石，连地面也是，本来就是阴冷的地方。加上已经入秋，她又贴在墙壁上，被唐心这样一下一下的摇，不是整个背脊贴着墙面，骨头都快散架了。
“嘶，痛……唐心，你给我停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顾晨曦喝她。
“不可以，不可以！那十万块是我辛辛苦苦存了那么多年的，加班加到多晚你知道吗？你这个骗子，你说了你可以帮李雪脱罪的，你可以的……”唐心这次是真的眼泪下来了。
顾晨曦看着她激动的表情，脸上依然平静，内心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不过几面之缘，不过李雪在那里用尽全力的说自己无罪，这小丫头就真的豁出命去了？这到底该说热血善良正义，还是圣母的可以？
“疼，停下来！”顾晨曦的口气真的恼了。
唐心怔了下，终于停下了手。她依然咬着唇，眼红红的，顶着顾晨曦。
顾晨曦摇了好几下头，好驱逐方才的晕眩。嘶，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等等，女孩子，力气？
对了……
总有些点，人力根本不能跨越。比如力气，再比如……距离。李雪的案子，她想了那么多在怎么推翻证据，或者弄出新的证据上，怎么忘记了案子最本身的问题？
顾晨曦你还真是，差些阴沟里翻船。
那个点，居然被法院、公诉人和警察局都忽略了去，也算是李雪的运气吧！
她的脸色也终于好了点，看着唐心，问：“唐心，涉案地点的那个酒吧，距离李雪家里，有多远？”
唐心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赌气不理她。
这种问题，现在在说有什么意思吗？
顾晨曦心火也上来了，这次换她，用唐心刚才对付她的法子，按住唐心的肩膀，很不客气的训她：“问你话，立刻给我回答！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小菜鸟，二十分钟你用来赌气还是来救人？！”
肩膀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告诉唐心，顾晨曦是真的在发脾气，而且，还相当生气。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要干吗，但她还是如实回答：“130，我查过资料。”
顾晨曦笑了起来，眉眼舒展，真真正正的笑容。她放开了唐心，然后望向一旁已经有些看楞住了的霍离，说：“我早就说了，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定输赢。”
“你真的想到办法了？”唐心急切的问她。
“你看着吧，既然有人都说我从没输过，那这次，我怎么可能输？”
二十分钟后，庭审再次开始。
法官按照顺序询问了各方是否还需要发言，问到李雪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都是烧尽后的死灰，连摇头都十分沉重。
法官再问顾晨曦：“辩护人，你还有需要发言的吗？”
顾晨曦拿起了卷宗里的一张照片，是法医对那辆红色甲壳虫的检验报告，报告里很清楚的写明了车辆类型，排量，以及时速158公里。顾晨曦指着那辆汽车的照片，说：“我有几处合理怀疑，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李雪没有贩毒。或者，换个说法是——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不可能在公诉机关指证的时间内，从事贩毒的行为”
“一，是这辆甲壳虫的运行轨迹。从道路处发给警察局的资料来看，这辆汽车的行驶轨迹如下——三点，被告人李雪驾车出门，去‘星辰’酒吧和朋友喝酒；四点五十分，从酒吧驾驶出来回家；五点，正式到家；五点十分，就有人报案，正式案发。我想先向公诉方确定，是不是这样的轨迹？”
公诉人点头。
顾晨曦又说：“酒吧距离李雪家接近130公里。我只想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公诉机关前面的证据已经能确定，我的当事人是在进这家酒吧之后拿了□□，在驾车回来的话。那么，这辆时速158码的汽车，是如何在15分在的时间内行驶了130公里？而我的当事人李雪，这个在一年之内因为被交警罚了七八次的人，是怎么开出赛车手的距离的？而警方所谓的人赃俱获，又是怎么一个人赃俱获的法子？”
全场议论声渐大。
顾晨曦又道：“警方所谓的证据链，可以这样来组织——有证人看见李雪出门，开车进酒吧，酒吧里拿了不知名物品，回来时候的车辆，最后案发。每一环都有证人，甚至有查不出所有人的号码表明李雪有贩毒的动机。但请问公诉人，第一，‘货’是否必然是毒品？第二，最关键的一环，李雪在酒吧里拿了什么？回来的路上130公里路，车里是否只有李雪是否能证明？这130公里的路，公诉方可有证据证明是我的当事人所开？”
“更别说，我有合理理由怀疑，我的当事人李雪根本开不出这种赛车水准！法官大人，请别忘了，案发之时，李雪身上检验出少量□□的成分，她又如何可能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开出这样的水平来？”
“所以，综上所述，我有足够的合理怀疑，证明我的当事人没有贩毒！”
瞬间，全场安静。
几秒钟后，是一片哗然之声。有些老记者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左右交谈，从他们零零碎碎的声音里，唐心大致听明白了一个意思，就是“我靠，太精彩，太想不到！”
是的，这也是唐心想说的。
她的双腿依然有些颤抖，手指冰冷，呼吸急促。她看着距离她几步之遥的顾晨曦，那女人头发凌乱，脸色有些苍白。可她的眼里都是笑意，那种放肆张扬的笑意。
一瞬间，唐心想到了动漫里那些类型化的角色脸谱，站在黑色雪莲里，拿着死神镰刀的美丽御姐。
顾晨曦，也是吧！
席上，法官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小山峰，就如他那顶打着卷的白色假发一样。故晨曦的反驳确实很符合合理怀疑点，他没有办法当庭驳回。而公诉人那里，已经补不出证据。
最后，他敲下了法槌，宣布：“三天之后，当庭宣判。现在退庭！”
全场再一次哗然，之后，人群慢慢散尽。
顾晨曦理了理头发，看向一旁脸色想锅底一样的霍离，笑：“我说过，我不会输的。”
“只是运气好罢了，下次见，师父。”男人戴上了帽子，转身想离开。
“喂，等等。”顾晨曦叫住了他。
“什么事？”
“我想，她不必要再做你徒弟了。而且，你似乎错过了她。”顾晨曦将唐心拉到自己身边，笑着说。
霍离阴着脸看了一眼唐心，没说话，走了。
“走吧小菜鸟，三天后，来接李雪回去吧！”顾晨曦放下了风衣袖子，遮住了伤痕累累的手臂，走出了法庭。
唐心更了上去，心里有太多思绪，一下子，竟也无话。
****
三天后。
李雪站在法庭外，有些茫然的看着天空。这是她大半年来，第一次能看到那么大块的天空。
“本庭判决，证据不足，被告人李雪当庭释放。”就在不仅之前，法官锤下了法槌，死亡边缘，她被救了回来。
“谢谢你们，谢谢。”顾晨曦、唐心走过来的时候，李雪对着她们，说。
唐心她们客气的，对她说不必。
李雪的神态，却在突然间变换了一下，她凑到唐心耳边，带着些得意洋洋的语调问她：“唐律师，你猜，我是不是真的开出了赛车手的水准？”
唐心一下子楞住了，这个表情，太……
李雪似乎发觉了什么不对，立刻回头，又露出了陈恳无害的笑容，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的。呵呵呵呵，你知道，我被关了那么久，一下子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唐心咬着牙，不说话。
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可如果不是，那个时速该如何解释？有些极限是定死在那里的，谁都无法突破。一个连椅子都举不起来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大力士？
“走吧！”顾晨曦拉了一下唐心的手，也不顾李雪还在那里说下去，就转身离开了。
“她……”唐心一边走，一边说。
“你是不是想问，她到底有没有贩毒？”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人着急的时候，会突破自己的极限。也有可能，只是她赢了官司得意罢了。”
“啊？！”
“我已经说过，我的职责就是找到一个重要的关口，来打破控方的证据链。这个关口我找到了，他们不能反驳我，就要接受李雪无罪的结果。”
“但是……”
“没什么但是，法律事实永远不是百分百还原，即使你曾在TVB电视剧里看到的行为人最后说出的那些‘杀人经过’，不过也是他们的转述，谁又知道那种转述是否是带了夸张甚至炫耀的成分？谁又知道死者最后哭喊了多久？你没有上帝视角，永远记住这句话。”
“……”
唐心的唇，最终还是不动了。这么深奥的话，她不懂。
当天傍晚的时候，顾晨曦开门，发觉唐心正拿着一只大大的帆布包，站在她家别墅门口。
“你来干什么？”顾晨曦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但依然贴着几道创可贴，防止感染。为了不弄痛伤口，她用手肘关节顶着墙壁，对唐心说话。
“我……我想问……你缺不缺助理？”唐心说的有点结结巴巴。
“啊？”
“我想跟着你做。有很多不懂的东西，只有跟着你，才能学到。”说这话时，唐心脸都红了。她生性倔强，这样去求一个人，已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了。
顾晨曦挑眉，似乎是想了一会。秋风微微吹过，吹的唐心心里慌乱无比。
“可以，进来吧！”落叶从树梢缓缓落下到地面的时候，顾晨曦终于轻声说到。
唐心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家务你做……”进门后，唐心才发现，顾晨曦对着她，笑的那叫一个狡黠。
就说了，她真的讨厌这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