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GL）》澜若霜

3、【03】

　　唐心告别了顾晨曦后，直接去了看守所。
　　李雪见她过来，先是气急之下来了句“不见”，撂下唐心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到后面，不知道是因为李雪的心头火短暂的消了下来，还是因为看守所的警察对她说了句“你那个律师真的很焦急的等在那里”，李雪终于咬着唇，出来了。
　　“你还来干什么？”女孩儿在一窗之内，坐定后死死的盯着唐心，问。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火气。唐心听罢，倒是觉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女孩儿并没有恨自己。跟着霍离做刑事案，她见过了太多人的恨意，这种情感一旦达到极致，光气场就可以让人退避三尺。而现在，对方仅仅是生气，从某一程度上说，正是因为李雪对自己给予了太高的信任，所以也会在失败之时，有那么大的火气。
　　唐心咬唇，看着李雪的眼，说的诚恳：“我希望，你可以提出上诉。”
　　女孩儿本来就火冒三丈的眼，因为这句话更火了。唐心都能看见对方眼里闪烁的火苗，那些火苗跳跃流转，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刻骨的恨意。房间很静，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似乎没走一步都是对唐心心理承受力的考验。
　　那是一小段难熬的沉默，李雪脸红眼红的，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就是死死的咬住嘴唇，颤抖着手不肯说一句话。
　　唐心也是，只是她的目光看着李雪，透入出了一丝恳求。在看到李雪咬破自己嘴唇的一瞬间，唐心莫名的觉得有些心痛，她的话语里，也带了一丝不忍：“如果你现在认罪了，那真正的犯人不就逃脱了吗？”
　　这句话，倒是产生了很奇妙的作用，一下子就让李雪的神态安静了下来。女孩儿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悲伤的表情，然后，大滴大滴的眼泪就留了下来。
　　唐心于是继续说：“上诉是你的权利啊，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李雪看着她，直直的看了她好一会，看的唐心都觉得有些皮肤发冷的感觉。她虽然不是在这行混迹太久，也多少见过一些杀人放火的罪犯，但第一次，她在某个被告人眼里看到了如此决绝的神态。
　　“唐律师，你真的相信我是无辜的吗？”女孩儿看着她，突然勾了嘴角笑了一下，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唐心重重的点点头，同样很坚决。
　　李雪对她笑了一下。这个笑和刚才的笑不同，像是冰雪一样子融化了。同时，这个笑也让李雪看上去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儿，一个十八岁本来应该欢笑的女孩儿。
　　“唐律师，那，我就拜托你了啊！”李雪突然站了起来，对唐心重重的鞠了一个躬。女孩儿的动作很大很用力，那背脊，几乎已经成了九十度的直角。
　　唐心咬了下唇，只觉得自己的这声“嗯”，应允的同样有千斤分量。

　　出了看守所，唐心想也没想就拨通了顾晨曦的电话。“喂，十万块钱怎么给你？”她看着有些发灰的天空，说。
　　电话里，先是轻微的“啊”了一下，然后是一阵轻轻柔柔的笑声。这笑声让唐心很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这女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毫不在乎的样子？这是一条人命，这人怎么这样？
　　“这样吧，你直接来我家好了，地址一会我发你手机上。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还有一个规矩，我只收现金。”在唐心还在不爽的时候，顾晨曦已经在电话里，清晰的说到。而且，和刚才轻轻柔柔的笑不同，她说话的时候，却是认真而清晰的，听不到一丝玩笑的成分。
　　唐心本来就不爽现在更不爽了，一会真一会假，叫人怎么放心的了？
　　“你放心，我做事的口碑怎样，你应该很清楚。”像是知道了唐心为什么沉默一样，顾晨曦又说。
　　唐心咬了咬唇，“嗯”了一声后，说：“那你等我一个小时，我去取现金。”
　　“好。”
　　“好吧，那我先挂我们一会再说。”
　　“等等，小菜鸟，我有句话先对你说。”
　　唐心疑惑的问：“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轻轻柔柔的笑，然后，唐心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很可恶的话，她说：“妹妹，我还蛮喜欢你的胆量的。霍离说错了，你不是圣母，你是圣骑士，而你的当事人，就是让你勇往直前的慕斯。”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个人！如果不是要替人翻案的话，我才不想认识你！唐心看着电话，愤愤然的按了挂断。

　　到顾晨曦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七点。月升日落，星辰点满了苍暮。唐心觉得这大概是她从业以来最辛苦的一个下午了，整个人的背脊都是酸疼酸疼的。
　　可她还是按了顾晨曦的门铃，李雪方才的神态印在她的心里，像是一根必须要拔出来的刺。
　　“你很准时。”顾晨曦开了门，笑着对她说。
　　唐心也没有太多的客套，将自己捧在怀里的小包往顾晨曦手里一塞，说：“给。刚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你要不要再数一下？”
　　顾晨曦挑了一下眉，数都没数，也没有问唐心钱怎么来的，拿了就抽屉里一放。
　　唐心看着她毫不在意的动作开始胃痛，她实习加工作四年，再加上好多个夜班，全部都存下来的钱，明天或许就成了这女人手里的一只包。
　　胃痛，真的……
　　顾晨曦的眼角，因为唐心这动作似乎有些微微的飞扬起来，她看了看唐心，眼神里带了些玩味的光芒： “我真喜欢你的胆量，但真的受不了你的圣母心。”
　　唐心只差开口来句“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接了不就好了？”但是想想这个女人是她翻案的希望，强忍着也就算了。“钱你都收了，那你倒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啊？”
　　顾晨曦看着对方硬忍住白眼的样子，笑了下。世事真有趣，霍离的无耻冷血是得她真传，那这小丫头，是得了谁的真传？
　　“就现在吧，收人钱财为人消灾，万年不变。”说话间，顾晨曦的神态，已经冷了下来。这几日手紧，真没空来八卦。
　　唐心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因为顾晨曦的神态。这个神态她在霍离身上也看见过，但总觉得顾晨曦有一些不一样，如果说霍离那样的神态让她觉得这不过是职业必须有的素养，那么顾晨曦，让她感觉这女人根本就是那样的人。
　　“别发呆了，你立刻去把所有的卷宗文件都给我复印下来给我，然后我看，你写上诉书。”顾晨曦不悦的睨了她一眼，说。
　　唐心吸了吸鼻子，说“好”。背脊依然酸痛酸痛的，不过，她心里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舒坦——
　　李雪，大概真的有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