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GL）》澜若霜

2、【02】

　　唐心之所以会对顾晨曦这个名字如此敏感，是因为霍离多次的“无意提起”。霍离的冷血在圈内人尽皆知，有好几次还出现过把没钱的当事人直接赶出律所的做法，而能让这样的人再说一句“这人简直一点人的情绪都没有”的女人，唐心想想就觉得有些寒。
　　律师这行见惯人性之阴霾，游走在黑白是非边缘。很多事情不问是非对错，只看谁是最后的胜利，因为胜利者即为正义。于是，谎言，背叛，甚至生死她都见过，也懂得少放些个人感情在会更容易做事。但凡事都讲一个度，少到一点感情也没有，请问，阁下还算一个人吗？
　　再请问，这样的人能接触吗？

　　于是，当顾晨曦三个字滑过唐心耳边的时候，她的心里有本能的排斥感。尤其是当她转过身，对着这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女人，看她扬起嘴角，再说了一句“看在你也不怎么待见霍离的份上，就收你个十万吧，十万台币好了你肯定也没人民币！”的时候，她本能的就想走了。
　　如此漂亮又冷血，她招惹不起。就算用最笨的方法，上诉、申诉、再申诉，她跑断腿也会为李雪讨回一个公道。
　　“小丫头，你考虑下？”见唐心没回答，顾晨曦笑的更是富有深意。
　　但这笑，让唐心心里更渗了。她该怎么形容这种笑容呢？明眸皓齿，顾盼生息，可偏偏带着猎人捕捉猎物时的残忍——是的，那女人的眼眸里是真切的笑意，她侧头的动作还带着一丝的俏皮，更可恶的是她长得那么漂亮，那种配个大提琴就能叫女神的漂亮——可为何说的话居然这样……这样唯利是图？
　　看来，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言还真不是假的——资历深一点的前辈们都说，这个女人和她一样，来自内地的一个小县城，再从那里不知道从哪个杂牌大学的法律系毕业，毕业之后似乎就考出了律师证并进入了一家大律所，后派驻到了台湾处理大额金融案件，但由于一个小小的失误被赶了出来，从此留在台湾，自立门户。
　　但这样的小失误并没有抹杀她的能力，反而促成了另外一种契机。传言里这个女人只要有钱就会拼命的赢一切她接的案子，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自立门户之后，少了大律所条条框框的约束，她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好，当然，关于人品的描述也越来越差。
　　还真是一个只认钱的女人呢……
　　唐心这样想着，就突然就很想挂断了电话。

　　“小丫头，你不是认为自己很正义吗？能够打赢这场官司的，就我一个。这点，我想你那个白痴前老板也知道，对不对？”见她有挂电话的打算，顾晨曦对她补了一刀。
　　白痴老板？霍离的能力不算差，如果这种在她眼里算白痴，那么……
　　或许李雪的案子真的有转机？
　　她犹豫之间，发觉对方的笑意里闪过一丝得意，那分明是一种猎物到手的快感。
　　要不要答应那女人？唐心握着电话，犹豫了。

　　“糖糖，怎么了？”见自家闺蜜突然很不正常，纪悠悠在唐心面前挥了挥手，说。
　　这一挥算是拉回了唐心的思绪，她咬了咬唇说“那一会我们重新约个地方？”对方笑了一下，然后说“不用再约了，这家店有包厢，一会你来604找我。”
　　唐心挂断了电话，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咖啡。
　　“喂，糖糖，你刚才到底怎么了？这样一惊一乍的？”见自家闺蜜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纪悠悠不免也有些担心了。
　　唐心重新叫了一杯浓缩咖啡，然后一口气喝了下去。她用纸巾狠狠擦了一擦唇，说：“没事悠悠，我一定要把这案子翻过来。”
　　纪悠悠看着突然一阵风一样跑出去的唐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家闺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文静一些啊？

　　604的包厢比想象中大很多。
　　顾晨曦正坐在沙发上，悠悠闲闲的翻着什么杂志。日光透过薄纱照在她的侧脸上，居然有一丝岁月静好的感觉。唐心突然觉得有那么些可笑，宁静的气质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女人身上得以体现？
　　不过，“这案子只有我能翻案”这句话不假。唐心定了定心思，都到了她面前。
　　“顾小姐？”
　　“叫我Echo吧！”顾晨曦打断了她，然后手指微微一指面前的沙发，说“坐。”日光洒在她素净的短指尖上，有微微的反光。
　　“我不涂指甲油，伤身体。没想到，你观察的很仔细，难怪霍离一直防着你。”顾晨曦的眼光里有一些微微的赞许，敏锐的观察是一个律师必备的修养，这姑娘，合格。
　　“霍离防着我？怎么可能，我在他眼里就一圣母而已。”唐心明显不信。
　　“你把这案子翻了，就信了。”顾晨曦不以为然。
　　唐心懒得再纠结这样的问题，开门见山问她：“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能翻案。”
　　“案情经过我也听媒体都报了，这个我们就不说了。你说说，你提出了哪些理由去对抗公诉人的控诉？或者我们用普通一些的话吧，你说了哪些疑点证明李雪没有贩毒？”顾晨曦正了神色，问她。
　　或许是和纪悠悠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唐心本能的发觉，对方在说这话时候的气场有了变化。那种微微压迫的感觉，真不太好。
　　于是，她立刻回答她：“没人目击案发现场，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看到李雪实际上贩毒了。警方说查到只有指纹的车，人赃俱获，还有一条短信能证明动机，但我也有足够理由怀疑，李雪是事后被人带手套放到了车里，所以没留下指纹，而短信，根本上那人故弄玄虚迷惑警方视线。至于那些目击证人说看见李雪的车一路开回去，车上有个女人的侧影，我也可以怀疑那么远看不真切。”
　　顾晨曦点头，算是同意：“就算有目击证人，证人证言也不能成为直接证据。继续，再说说。”
　　“控方现在给出的证据有四份。第一，邻居证明看见过李雪的车开回了自己家，侧影像李雪，时间也对的上；第二，人赃俱获，车上只有李雪的指纹；第三，李雪自己认罪的笔录；第四，查出是空号神秘短信。可是这四点，怎么可以形成一个推定的合理事实？”
　　顾晨曦再点头：“四份证据倒也可以形成证据链，就是不那么完整。但是，你只用一条没人看到实际凶手，邻居只看到侧影，打输也很正常。大多数刑事案件，有多少是有人看到凶手行凶的？如果每一个都那么辩，那有多少案子能给被告定罪？”
　　唐心的脸颊上浮出一丝红晕，不知道是被气到的，还是有些窘迫。
　　顾晨曦话锋一转，问到了其它问题上：“对了，霍离让你怎么打？”
　　“他说，李雪身世很惨，还被人骗染上毒瘾。利用这个打同情牌造成舆论影响，然后争取判个死缓或者无期，这案子就算结了。”
　　顾晨曦“咯咯”笑了起来，虽然是欢愉的声音，眼眸里也有些光亮，但唐心清楚的听到了其中满满的讽刺声。笑完了之后，顾晨曦的眼眸冷了下来，说，“还是那么不长进，打的全是安全牌。你跟着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前途。”
　　唐心咬了咬唇没说话，心里想难道跟着您就会有前途了吗？
　　“这案子，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唐心的语气，已经有几分急迫。
　　顾晨曦对着她焦虑的眼神，恶作剧一样的笑笑：“你给十万，我就有百分百的把握。完完全全百分百，决不食言。”
　　“你！”因为生气，唐心的脸颊又有些发红。这女人怎么这样，现在是一个可能错判的案子，她想的除了钱没有其他的了吗？
　　“我相信李雪是无辜的！我见过她好几次，你没有看到她当时的眼神，还有当时的神态是怎样的！她眼神里全是哀求还有绝望！她肯定没贩毒！”因为激动，唐心当场就站了起来，对着顾晨曦喊到。
　　而回应她的，依然是顾晨曦云淡风轻的神色，还有一句“十万，你考虑下吧，小丫头。最近先换个新钱包，爱马仕的，差不多要这点钱。”
　　唐心气得牙痒痒。这一刻她倒也懒得再对顾晨曦去说一些正义公理之类的废话，在对方眼里这些还比不上她一个钱包呢！她愤愤然的瞪了一眼对方，说：“钱，我去凑。但是，你不许再叫我小丫头，只比我大四岁，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说罢，就是转身而去。
　　看着对方气的绷直的背影，顾晨曦“噗”的笑了一声。啧啧啧，这姑娘还真是脾气不小，也亏得有这脾气，才没让霍离给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