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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高贵的单纯(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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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加冷漠地、傲慢地看着艾欧里亚,只要他愿意,没有人能比他更善于表达轻蔑。“向女神发誓,艾欧里亚。你想知道,艾俄罗斯所说的最后一个句话是什么吗?”
艾欧里亚满是恨意地看着他,压抑着愤怒的情绪,手臂轻颤。
年轻的雅典统帅没有回答。
“‘不要杀我弟弟。’”
撒加用艾俄罗斯当时的语气说出来。他见艾欧里亚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唇角不由浮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是的,是他这样求我!”
话音未尽,撒加突然残忍野蛮地笑,他抛开艾欧里亚的武器,两手高高托起自己的铜矛。
艾欧里亚的眼神在一刹那间碎裂开去,等他回过神,下意识地举圆盾去挡,撒加手腕轻巧一翻,长矛斜斜挥出,已经向他侧脸劈去。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撒加的长矛劈断了艾欧里亚的矛柄,几乎同时,狠狠砸在雅典统帅的颊侧铁片上!
灿烂如太阳的黄金头盔发出刺耳之极的震响,刹那盖过了其它一切声音。
雅典的军人们看见他们年轻的统帅从马上直直栽下,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托扶,缓缓地、缓缓地倒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撒加手持长矛,神情那么骇人。
就连艾欧里亚的战马也惊惧地后退,转身奔逃。
撒加高高举起长矛,他要让这里成为另一个黄金贵族的坟场。
他目光如火,他要杀死艾欧里亚!
艾欧里亚满头鲜血,无知无觉躺在草地上,头盔落了下来。
盔缨如同星星散落在凡间,那些总是在头顶摇晃不休的金丝被泥土掩埋了。
就在这一刻,一条投枪霍地飞来。
撒加一惊,挥起长矛去挡,只听一声震响,他上臂肌肉被割破,流出了殷红的血液,顺着金色战甲淌出来,枪头擦身而过,扎在泥土中,悠悠颤动。
“又是你!”撒加愤怒地看着不远处的骑士。
是一辉,领着好几个雅典骑兵飞驰而来。
原来,童虎看见艾欧里亚一个人向撒加冲去,略感担忧,便派出身边最后几个穿铠骑兵前去护卫。谁知,赶到时艾欧里亚竟已被打倒。
撒加没有拿盾牌,眼见这些人一起举起投枪,变得神色阴沉。
他想了想,弃下失却知觉的艾欧里亚,勒马转身。
雅典骑士们想要催马而上,用投枪瞄准他,但是一辉喝了一声:“别追!”
一辉跳下马,走到艾欧里亚身侧。
雅典年轻的统帅毫无生息地瘫软在地,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小心,把他扶上马。”一辉命令身后的骑兵。
一个年老的骑兵答应一声,伸手要去扶起艾欧里亚。
紧接着又一个年轻骑兵跳下马,急慌慌地准备一同去搀扶。
撒加这时候已经骑马奔出很远,距离超出了投枪的攻击范围,众人都没有再注意他。
谁知,就在雅典骑兵忙于救人时,他们又听到异响。
一支长矛“呼”地飞来,势不可挡。
撒加的矛柄是实心木质的,且外层有薄薄的铜皮包裹,非常沉重,普通士兵挥舞起来都相当困难。
可是,隔了这样远的距离,他竟还能将长矛投掷过来。
长矛飞出老远,速度依然像甫离弓的利箭,裹挟着无穷巨大的威力。
一辉大吼一声,却无法阻止。
他眼睁睁看着这支长矛扎进那个年轻骑兵的背部,锋锐的矛尖穿过两层坚硬的铠甲、血肉之躯,从前胸穿出。血流如注,浸透了衣衫,让年轻骑兵的双眼蒙上浓黑迷雾,栽倒在艾欧里亚身上。黄金铠甲再次发出哀鸣,长矛的矛尖终于折断了。
也幸得如此,艾欧里亚没有被撒加的掷矛刺死。
撒加全力一击不中,愤恨地哼一声。
他策马奔回重装步兵们交战的锋线旁边,扫视战场。
这里的战斗才是最血腥残酷的,方阵前面几排的军人已经大部分被砍倒。双方都有很多人浑身重创而死,很多人虽然生还却血流不止,摔倒在遍地的内脏中或死人堆上。
还活着的重装步兵们逐渐被死尸分开,但他们在指挥官们的驱使下,越过同类的尸体,近乎机械地挺起武器砍杀,宛如行尸走肉。
血肉飞溅,濡湿了平原的土地。双方战死的人数虽然相近,但对撒加来说,情况要糟得多,他的重装方阵几乎只剩两千余人,不到雅典的一半。撒加看得出来,如果这时候不做点儿什么,溃散只是迟早的事。
好在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他想要看到的一幕。
黑暗白鸟领着身后黑铁骑从左侧飞驰过战场。
雅典的白银战士们看见他的黄金衣甲,全部都愣了一愣,有的甚至因此被雇佣兵用刀劈倒。雇佣骑兵这身装束再次引起一阵波动,犹如细雨嘈嘈切切落进水池。
童虎愤怒地将长矛扎进土地里,他知道穿在那个骑士身上的,是他自己的铠甲!
黄金贵族传代的甲衣,几乎是他们身份的象征,现在却穿在一个身份低贱、不知姓名、装腔作势的雇佣兵身上!
也难怪雅典战士们如此惊讶。
撒加冷冷瞧着雅典军人震惊的表情,一时很后悔,他真应该杀掉艾欧里亚,把他的脑袋戳在长矛上,举起来给这些白银战士们看看。
那样的话,他们一定更吃惊吧。
“你们已经干掉了童虎的骑兵?”撒加问。
“是的。”黑暗白鸟回答,“轻步兵已经撤退。”
“你们伤亡多少?”
“不多。”黑暗白鸟轻描淡写地说,“还剩一百五十骑,够一次冲锋。”
撒加的眼睛变得灼亮,幽蓝的瞳子既冷酷又火热,宛如火把倒映在冥河的水面。狂热的杀意滚油一般从他心底扑涌腾起,又由那双眼睛传出,感染着周围的人。
“整队。”他命令说。
然后他又转向黑暗白鸟,说:“把武器给我。”
一辉等人护送着艾欧里亚来到后方,童虎大惊失色,跳下马走到重伤的年轻统帅身边。
可是,前方又传来异响,童虎和一辉只得又朝前方望去。接下来的场面,简直令他们忘记了呼吸。
撒加率领一百多黑铠骑兵直冲过尸堆,向雅典重装步兵猛扑了过去。
他们装备精良,马速极快,冲锋勇猛,整支队伍越到阵前势头越暴烈,宛如黑色的巨浪迎头拍下,将面前一切毁灭。
一辉看见这疯狂的一幕,不由叫起来:“不好!他们要冲上来了!”
童虎睁大眼睛,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他喃喃地说:“不……不……撒加是想撤退!”
平原上,撒加的骑兵队伍斜向冲击方阵薄弱的一角,宛如锐利无匹的矛尖向里插去。
如此疯狂暴烈的场景,让雅典重装步兵们完全看呆了。所有人如同被石化了,钉在地上,一时竟想不到要举起武器捍卫生命。
长时间的作战已经使雅典军人们异常疲劳了,汗水与鲜血黏黏地粘合着身体与铁铠。
只听前方马蹄声如地底沉雷般响着,酝酿着狂风暴雨。
这声响沉闷地敲击鼓膜,使人头晕目眩。
雅典军人们看见,朝他们冲来的雇佣兵骑队里,有两个人穿着黄金贵族的战甲。
而在他们自己一方,竟一个也没有。
一个雅典的指挥官反应过来,高举起长矛,拖长声音嗷嗷嗥叫。
重装步兵们回过神,也纷纷举起盾牌和武器。
这一次,撒加的左手也挽了圆盾,他伸出握缰的右手,豁然抽剑掷了出去,长剑在空中旋了几转,刹那,刚刚还在嚎叫的指挥官的头颅“扑通”一声落在马蹄下,滚了几下。
这颗头仍是张着嘴,瞪大眼睛。
四周重装步兵们顿时如沸水般一片哗然。
当距离变得更近,上百支投枪乘着马速投出,半空里黑压压一片。
投枪落下,前排的雅典军人大多被刺倒,后面的人来不及调整便被冲上前来的黑铠骑队撞倒,很快被践踏在战马蹄下。
整个雅典方阵被撕开巨大的缺口,犹如一个人突然被一记重拳砸中腹部,颤巍巍地呻吟晃动着向后退去。
这一幕在阵后看来格外恐怖,一直等到黑铠骑队冲锋的余波过去,原本要跳出口腔的心脏慢慢落回去,一辉终于看出,撒加的重装步兵的确是在撤退。
大概撒加也明白今天取胜很难,所以开始考虑保存实力,别寻机会。
他带领骑兵冲锋,是为了给步兵撤退争取时间。
然而,尽管清楚了撒加的想法,一辉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让他撤退,今天的战斗几乎就是白费。
前去阻挡,未必能够成功,说不定还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一辉自己本就身被重创,刚才一阵狂奔,鲜血又浸透了甲衣。
他已经浑身虚软,看看童虎,发现童虎正怔怔望着前方,举起左手,意思不明,态度犹豫,使得传令官也茫然失措。
撒加的黑铠骑士们在方阵中冲杀来去,冒着矛剑与刀枪,裹挟着纯粹的杀意。有的骑士浑身是血,依然再战,令雅典重装步兵疲于应付。
而在战场另一边,残余雇佣兵们且战且退,又在地面上遗留了很多具尸体。
撒加的重装步兵后退时,有些方阵落后了,便被雅典重装步兵团团围住,。
可是被围困的雇佣兵仍然坚持着军纪,并没有扔下盾牌武器狂奔乱逃。
这令童虎对这些雇佣兵的残忍、冷静与纪律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童虎知道,完全阻截重装步兵,要靠穿铠骑兵的速度和声威。可是,雅典的骑兵已经被消灭在溪水畔,冰河、紫龙他们生死未卜。眼下唯一的希望,是把阿鲁迪巴那一千生力军调过来,全力一搏。
他终于向传令官发出号令。
这,似乎已经晚了。
雅典白银战士从小到大都被教导,不仅要为城邦,还要为个人荣誉而光荣地战斗。
如果英勇无畏就意味着荣誉,那么,在这个可怕的上午,双方方阵中的每一个军人都赢得了极大的荣誉。
每一个重铠军人都知道,只有长矛,残暴地屠杀血祭,用鲜血浸透埃琉西斯大地,才能够赢得这场战斗。无论逐渐后退的雇佣兵,还是奋力追赶的雅典步兵,都紧握着长矛,挥舞着巨盾。他们都是为战斗和杀戮而生、永不屈服的人。
死尸遍地。
阿鲁迪巴赶到时,雇佣兵已经全部退到了溪流后。
雅典重装方阵也完全被打散,步兵们因为铠甲沉重、伤口剧痛、过度劳累而几近瘫软。
平原上很宽阔的一块空地上,除了泥土、青草、血肉,只余死尸,没有活人。
撒加的黑铠骑兵们也只剩下此前的三分之一,稀稀落落地在溪水畔游荡。
黑暗白鸟的战马已经倒地死去了,他拄着矛,一瘸一拐地走着,若非黄金铠甲的保护,他的腿只怕已经被砍断了。他奸邪的笑容里是凛冽的杀意和残忍的快乐,令人恶心,又令人发指。
他今天充分体验到杀人的极致乐趣,比过去的全部加起来都强。
撒加一个人赤手空拳站在平缓的矮坡上,溪流前面,他刚刚刺死最后一个冲上来的雅典白银战士。
鲜血污染了他宛如少女般秀美的面容。
最后一击中,撒加的长矛几乎完全裂成了碎片,他轻蔑地打量这原本光华璀璨却在杀人中破朽了的武器,随手将它抛掷在地。
离他十余步远的地方,是他的战马,在无数人践踏过的草地上嘶鸣踢踏。
他缓缓地向后走去,跨上马,取下最后一支投枪。
他的军队在后退,而他一个人留在最后。
前方仿佛凝结了无限的空间与时间,无法跨越。
阿鲁迪巴还想带兵冲上去,但不知为何,那里虽然只站了撒加一个人,那景象却仍然令他感到震悚。
最后的几十个黑铠骑士慢慢聚到撒加身后。
撒加的马匹低低地鸣叫,他伸手温柔地抚摸着畜生的额头,轻声说:“别怕,别怕。”
他的重装步兵还剩一千七、八,和他此前预计的几乎一样。
现在,这些士兵已经退远了。阿鲁迪巴的军队虽然是生力军,但毕竟穿重铠跑不快,他只需要稍作阻挡。
只要再稍微阻挡一会儿……
可是,有人出来阻止了这一切。
“站住!站住!”童虎大叫,“让他退后!让他退后!”
传令官发出号令,阿鲁迪巴站住脚。
雅典战士们眼睁睁看着雇佣兵们慢慢撤离。
撒加朝着童虎笑了笑,这笑容格外纯净,可惜没人看见。
中午,撒加已经撤退,整个埃琉西斯平原上只剩下死尸、雅典战士和潺潺流动的溪水。
脚下原本坚实的大地,已经变成血肉模糊的泥潭。
经过一上午的苦战,饱受剧痛、酷热、血腥和劳累折磨的白银战士纷纷坐倒在地。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脱下铠甲,随着脓血缓缓地从身上流淌出来,他们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这衰弱的呻吟听在耳中格外惊心。
童虎也疲惫极了,强撑着视察战场。
他的士兵也死伤过半,剩下还有不到四千人。
雅典的旗帜矗立在埃琉西斯平原上方,孤零零地飘荡。
惨烈的战斗让人对战功与荣誉也麻木起来,没人还计较今天自己杀死了多少敌人。
到处都是雅典贵族的尸体,曝露在正午的太阳下。
统帅的责任之一就是安顿为这些雅典的事业而牺牲的人,可是童虎已经找不到还有力气挖掘壕沟的人,所有的尸体,无论雅典贵族,还是雇佣军,都弃置在丘原上任由腐烂。
整个下午,雅典的贵族战士们都被困在尸臭和蚊虫中。
童虎慢慢走进中央的一个营帐。
他虽然勇武,但毕竟年事已高,经过一整个上午的力战,已经精疲力竭。
艾欧里亚还在昏迷之中。
过了一会儿,一辉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重伤的士兵,是瞬。
“大人,军医刚给我弟弟用了药,但是他仍然有生命危险。如果您同意,我希望带他离开这儿,如您所见,我和他都无法再上战场了。”
童虎抬起头,有点儿厌倦地说:“你离开吧。”
一辉点了点头,抱着瞬跨上马。
经过溪流边时,他看见很多雅典白银战士趴在那里喝水,一下子减员这么多,饮水似乎不再是难题了。
平原上的风掀起营帐的幕布,童虎一下子看见外面旷野的景象。
这么多人死去,鲜血灌溉了希腊的土地。
他们不是为了肥沃丰饶的土地,不是为了雪白柔软的羊群,不是为了娇艳迷人的美女,而仅仅是为了一个人的野心。
为了一个人的野心,这值得吗?
撒加一定觉得值得。
他会说,有时候一个人就意味着全世界。
他从来都以为他自己就是神。
童虎重重地垂下头,热泪模糊了他的眼睛。
到了傍晚,一行队伍踏着余晖,向童虎的营帐而来。
童虎听到报告,命守在身边的紫龙去看看。
等了好一会儿,紫龙带着几个人走进营帐。童虎抬起眼睛,他不认识眼前这几个人,但明白他们是雅典城中的白银贵族。
“史昂派你们来的吗?”
“是的,执政官要我们为您送来军需,另外还有很多葡萄酒。”白银战士美斯狄在童虎面前丝毫不敢大意或放肆,显得正经极了。“我看得出您刚与叛徒大战了一场……”
童虎看着清单,打断说:“最近雅典没有任何消息传给我,我派去的人也都没有回来,这是为什么?”
“这个……抱歉,大人,我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我会回去转告负责城防的加隆大人,他一定会立刻派人跟您联系。”
童虎一下子面如土色,听到这么离奇的消息,他简直怀疑自己或者对方有一个人疯了。
“你说什么?负责雅典城防的人是加隆?”
“正是。”美斯狄还没弄明白童虎在震惊什么。
“我不是派卡西欧士报告执政官,要他立刻杀掉加隆吗?”
“卡西欧士是您派的?”美斯狄惊讶地说,“可是他已经死了,死了好几天了!”
“阿鲁迪巴!”童虎大声吼起来。
“大人!在!”
“你亲自回雅典!带上星矢和冰河,去见史昂。如果加隆敢阻拦你,你们就直接杀了他!立刻!”
阿鲁迪巴快步走了出去。童虎好半天才重新坐下,双手像发了寒热症一样颤抖着。他喃喃地说:“但愿还来得及!但愿……还来得及!”
美斯狄默立好一会儿,又说:“还有一件事,童虎大人,执政官命我告诉您。”
“说吧。”童虎脸色发白。
美斯狄斟酌了一下字句,然后说:“是关于斯巴达人。”
这天晚上,科林斯湾附近,米诺斯和穆一起回到军营。
他们在昨天早晨便接到了史昂的亲笔书函,确认了穆所提出的所有条款,要求斯巴达立刻出兵,与雅典军队共歼叛徒。
穆紧紧裹着斗篷,望着眼前漆黑的夜色。大海翻卷着夜潮,月亮将影子投进水里。
“您还有什么意见吗?”穆淡淡地问。
“没有,没有,我非常满意。”米诺斯举起两只手,“如您所见,我已经准备好明天就出发。”
他们的面前,是希腊的地峡。
这原本是一块极窄的陆地,可以通向雅典。
但是早在几十年前,这条通道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堆满了巨石,挖成了壕沟,遍生了荆棘。从这里到雅典,只有通过海路。
米诺斯指着地峡南侧的海湾对穆说:“你瞧,明天我们就可以从这里直接行驶到埃琉西斯湾,傍晚就能上岸和你们雅典军队汇合。或者,不等汇合,直接对那个叛徒来一次夹击。我想这样的安排应该能让你满意。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直接跟雅典的统帅联系,以敲定后面的作战方案。”
穆放眼望去,只见海湾中停泊着大片大片的船只。
斯巴达自己是内陆国,并无船业。这里的船基本全是向盟邦的商人租借的,虽然不是军舰,但用来运送军人绰绰有余。船上食品、淡水一应俱全,还配有专门的水手。
有的斯巴达士兵已经被组织登船。
“明天早上启程吧。”穆没有回答米诺斯的话,转身离开了。
米诺斯笑了笑,他的额发被海风吹过,让人看见“蒙眼者”整个的脸。
这位斯巴达将军面色苍白,下颔尖细,精致得近乎邪魅,令人想起月亮尖而弯的银钩。
他整个人强壮,优雅,灵敏,锋利,似乎什么都不缺,却独独没有温柔。
米诺斯轻轻抚摸着捆在手上的长鞭,如果大海不听他的命令,他也会一鞭子抽上去,以示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