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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高贵的单纯(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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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抬起枪矛对刺,艾欧里亚的长矛刺中撒加雄狮般喷着鼻息的战马,撒加的投枪从艾欧里亚坚固的盾缘划过,铜铁武器由于男人的臂力震响,隆隆不休。
战马咆哮起来,而年轻的男人们缄默如铁。
他们将所有力量贯注在武器上。
撒加一扯马缰,同时将投枪掷出,却被艾欧里亚用盾挡开,“吭”一声坠地,撒加的战马预感到危险般倒退几步。艾欧里亚拿着铜矛,目光微垂,计算着攻击方式。
撒加的马上只剩下一支矛。
他抬起头,不慌不忙将这支矛取在右手。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笛声突然从溪流附近响起。
这笛音调门奇高,尾音不绝,在两军中引起了一阵骚动,犹如大风刮过密林,黑压压的鸟群被惊动。
一刹那惊惶之后,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这是雅典军队发起总攻的号令。
听到这笛音,艾欧里亚绽开一个笑容。
他的笑容充满男性的单纯高贵,突然便令撒加想起了艾俄罗斯。这联想让撒加轻皱一下眉,问:“你在笑什么?”
“为什么不向阵尾看看?”艾欧里亚说,“你的军队正被两面夹击,失败已经注定。就算你杀掉我,也改变不了这结局。”
雅典的叛徒仍然没有回头。
艾欧里亚觉得撒加有赌徒般死到临头仍能从容掷出最后一把的血气,这让他在心底也略生敬意。
“是吗?”撒加微笑得很温柔,“那我就先杀了你吧。”
阵尾,距溪水不远处。
冰河命指挥官吹起笛子,几股尖锐的高音飙向天际。雅典白银战士们在前方听到这笛音,血气翻涌,精神一振,知道最后的时刻已将到来。
冰河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右臂和肩膀,微微屈身伏在马背上。
他拿起雪亮的长矛,高高举过头顶。
雅典骑士们一起响应,举起武器,大声呐喊,这声音震动了大地。
撒加的重装步兵方阵虽然坚固,却也决不是雅典最精锐的穿铠骑兵的对手,很容易便会被冲破。何况,前方雅典重装方阵已占优势。
冰河喝令整队,然后歼灭敌人,收割胜利。
谁知,雅典的骑士们刚刚组成队形,冰河发现对手突然行动了起来。
雇佣兵战阵中最后整十排的重装步兵们,竟然主动转身,其中一半步兵蹲跪下去,将巨盾插进泥土固定,冰冷的武器斜立起来,朝向马匹几乎毫无防护的腹部。另一半雇佣兵将盾举在手里,调转矛尖指向雅典骑兵。这些雇佣兵们显得沉稳镇定,并不感到惊讶畏怯。
冰河诧异极了,他本能地感到什么地方不对。
一转头,他顿时心头猛一沉。
不远处,一队黑铠骑兵飞冲而来,为首那个人整个裹在黑色斗篷中。
冰河愣住,他目力甚佳,因此能看见斗篷之下、对面这个人的脸。那和他非常相似,但那猥亵可怖的笑意,是他永远也学不了的。
那个人缓缓地撕开斗篷,冰河愣住。
黑色斗篷下,这个雇佣兵竟然穿着利比安家族的金色战甲。
四周一片哗然。
雇佣兵似乎早知道自己的装束会引起怎样的轰动,笑得越发邪恶,同时,轻飘飘地打了个唿哨,黑铠的雇佣兵顷刻间将雅典骑兵围在垓心。
雪亮的武器操在这些残忍暴戾的雇佣兵们手中,冷冷地泛着寒光。他们在等待杀戮的命令。穿金色战甲的雇佣兵狞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他仰起头对冰河说:“我的绰号叫做‘黑暗白鸟’,幸会。”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投枪,掷了出去。
四周的刀与矛纷纷刺出,雅典的骑士们也操起刀枪,拼命抵挡。
撒加的黑铠骑士其实只有两百,可是,他们与重装步兵一道,将冰河他们圈在了极狭小的空间内,马匹几乎无法移动。
重装步兵们手扶盾牌,听着不停歇的铜铁敲击声,鲜血时不时泼到他们的盾牌上。骑兵们的马匹受伤时都发出奇怪惨烈的嘶鸣,它们互相践踏起同类,就像人类一样。
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大多数雅典骑士连转身也很困难,甚至不如步兵灵活。
瞬奋力杀敌,但他的马被步兵用长矛刺死,还险些将他压在马腹下。他跌倒在地上,知道情形不妙,便拼命爬起来,操起手边的剑,向外跑去。
可是,他才跑出重围,便被刚刚逃走、现在又重溜回来的轻步兵们远远放箭射中。年轻的雅典战士很快双膝一弯,再次跪倒在地上,大腿和肩头插满了羽毛一样的箭杆,血流不止。瞬明亮的眼睛怔怔望着天空,渐渐失了焦点。
模糊的视线中,骑兵们手中翻飞在夺目阳光下的兵器,横劈、竖砍、枪挑、矛捅,溅起成片鲜血,耳畔惨呼连天。
瞬心急如焚,可是,他站不起来了。
另一场屠杀开始了。
艾欧里亚策马后退,撒加挺起长矛追袭。
狂风在耳畔呼啸,撒加举臂将长矛刺出,艾欧里亚向侧面闪避,矛尖划过火焰般耀眼的铠甲,只落下一道划痕。
艾欧里亚举矛回刺,撒加也避开了。艾欧里亚勒马驻立在平原上,侧耳细听撒加方阵后的动静,隐隐感觉不妙。冰河他们似乎没有能冲击到撒加的重装步兵,这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意外?
突然,他听见撒加遗憾地说:“差一点。差一点就是和你哥哥一模一样的死法。”
艾欧里亚一听,惊怒之下,厉声吼道:“你说什么?”
撒加冷笑。
艾欧里亚握紧手里的长矛,目光沉沉,警告撒加:“不要再提我哥哥,否则你会后悔。”
撒加仍然冷笑着。
两人再次催马靠近,挥矛带起浩大风声,呼呼作响。撒加的矛尖刺在艾欧里亚的盾上,而艾欧里亚猛然刺出的长矛被撒加伸出左手紧紧握住。
艾欧里亚奋力抽了两次,没能抽出来。撒加的手仿佛铁箍,有着无穷的劲力。
艾欧里亚不愿弃掉这件武器,只好牢牢举起巨盾,挡住撒加可能的进攻。
鲜血污染了撒加秀美姣好的面庞,他却没有擦拭。他那双蓝月般的眸子静谧忧郁地注视艾欧里亚,令人不寒而栗。
“连你哥哥都知道,你永远无法胜过我。”撒加叙述着,仿佛是面对孩童。
“你说什么!”艾欧里亚愤怒地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