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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高贵的单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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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雅典一方整个军营中的士兵们都被叫醒。
昨夜军官们已经被告知了进攻的计划,现在整个军营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
负责维护珍贵武器的奴隶纷纷将闪亮的铁甲取出,赤裸的雅典白银贵族们立刻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战士。他们穿戴好胸甲和护胫甲,手持盾牌和长矛,头戴头盔,面甲打开,整套甲衣就如钢铁的鱼鳞一样闪闪发亮。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远处低矮平阔的灰色山脉上时,两位统帅向众神奉献了牺牲。
占卜得到了吉兆,指挥们接到命令,直接站到队伍最前列的位置上。
士兵们时刻准备进发。
雅典娜女神在高深莫测地微笑。
撒加也在清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他召见了他的指挥官们。这些指挥官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黑色铠甲,连同盔缨与披风也是漆黑的。撒加简短地下了命令,依旧异常明确。指挥官们虽然面露惊讶之色,但都没有丝毫置疑,全都应声领命。
最后,撒加问到士兵的情况。绰号叫做“黑暗白鸟”的指挥官报告说:“有两个士兵今天早上上吐下泻,好像是生病了,症状一模一样。如果只有他俩,倒没什么,我就担心万一是时疫,那可就糟了。”
黑暗白鸟脸上依然挂着令人恶心的笑容,但他的眼睛闪着决绝无畏的光。
他的手在剑柄上来回地摩挲着。
黑暗白鸟本以为撒加不会在意,谁知撒加闻言扭过头,立刻说:“你带我去看看。”
走到营帐内,撒加发现两个士兵虚弱地躺在地上,脸色发黄。
其他的雇佣军已经穿戴好重装铠甲,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些士兵听见脚步声,本以为是指挥官召集整队了,一回头却惊讶地发现,跟在指挥官后面的人,竟是那个雅典的大贵族和最大的反叛者。
撒加从这些士兵跟前走过,一个个叫他们的名字和绰号,微笑着打量他们的战甲。
他的笑容本身,便宛如带着光明与力量。
撒加很耐心地与雇佣兵们交谈,用最甜蜜的许诺和最激动人心的语气要求他们在今天为他而战。
最后,他低声对黑暗白鸟说:“你进来,其他人全部出去。”
当营帐中不再有其他人,撒加走上前,蹲下身去,问这两个士兵:“你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偷偷去喝了溪水,是吗?”
由于水源缺乏,军营里的饮水全部统一分配,禁止私取。
士兵睁开眼睛,茫然地点头。他们发寒热症一样颤抖着,十分可怜的样子。
“还有没有别的人和你们一起偷盗?”
“没……没有了。”
撒加站起来,黑暗白鸟以为他要出去了,谁知他面色阴沉,倏地,一剑挥去。
鲜血溅起老高,两具尸体的头颅好久才滚到地上,脸上带着惊怖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人想到大战当前,撒加竟会为这么一点儿小事杀人,黑暗白鸟看呆了。
“出去吧。”撒加命令说,“不要在这儿愣神。”
撒加在平原上整军,看着他的四千重装步兵束好铁甲,排成队列。
一个指挥官上前报告,说:“大人,有一个人赶来求见您。”
“什么人?”撒加已经准备上马,不耐烦地说,“不见!”
“那个人说他从科林斯湾上来,您一定会见他。”
撒加脸色立刻变了,他转身,命令说:“让他立刻过来。”
当这个远道而来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撒加面前,撒加挑起眉,微讶:“我认识你。你是沙加的助祭。”
“是的,我的主人被史昂关进监狱里了。是您的弟弟要我来找您的。”
撒加不再开口,他不动声色的样子和加隆很像。
助祭向他转述了一遍加隆的话,直到说出最后那句话,撒加沉沉地垂下头,用手心扶住额头。
“我……非常感谢他。”撒加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你回去告诉他,合适的时候杀掉莎尔娜,这个女人很危险。”
星矢已经逃走,这个消息一旦被莎尔娜知道,她会立刻反戈一击。
助祭点头答应,转身离去了。
“加隆。”撒加说不出别的什么,只是念了一遍那个人的名字。
他向远处张望,一瞬间却又视线模糊,连带着思绪也起伏波荡。他仰起头,仿佛要在灭顶的黑色潮水中换一口气,以免被它淹没。
有一刻他觉得,他内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被这阵黑色的浪潮带走了。
地平线上,雅典的重装步兵出现了。
童虎和艾欧里亚率领的战士共有近七千,方阵的厚度达到八百多列,列队布在平原上,看起来漫山遍野,骇人极了。
相较而言,撒加的雇佣兵虽然也有四千,但装备不够精良。
有的士兵缺了保护头颅的铜盔,有的缺少胸前的护甲,有的缺了护踝和护臂,还有的部分护甲是皮革或亚麻质地。他们举着圆形的木质盾牌,盾面平阔,正面全部蒙着铜片,非常稳固的系在战士的左臂上。
今天的战争,主要在重装步兵之间展开。这样的军事对战,获胜绝不能仅仅依靠人数,还需要紧密的协作、严厉的纪律和高昂的士气,长期的军事操练。
最重要的是,不可动摇的纪律和钢铁的决心。
童虎和艾欧里亚都坚定地认为,在这所有方面,雅典的白银战士都比雇佣兵胜出数倍。
艾欧里亚骑马走在队侧,今天他负责全权指挥。
当他望见撒加的队伍,向传令官下了命令,整个队伍在号角声中停止了行进。
艾欧里亚骑马奔至队伍最前方。
白银战士们抬起头,看着他们的将军。
艾欧里亚长得和他哥哥非常像,褐色的发,质朴、高贵、热烈的眼。
年轻的黄金贵族朝撒加的方向望了很久,仿佛是要从中汲取无穷的力量。
艾欧里亚开始了他的演说。
“雅典的战士们,高贵的士兵们!
“抬起你们的头,看看对面那些雇佣兵!
“他们也穿着铠甲,他们也拿着兵器,可是他们与你们不同!他们为了金钱而战,他们为食物而战。他们既不能保卫自己,也不能保卫他们的城邦、他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他们没有灵魂,他们是一群野兽。是啊,他们就像野兽一样任一个阴险邪恶的叛徒驱使!而你们,我的士兵们,你们是自由人,你们是文明世界中的最文明者。你们是雅典的捍卫者,你们和我一样深知暴君的可怖和自由的可贵!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晚上。也许我们中的一些人,包括我自己,会在冥府团聚。我会和你们并肩战斗,并且冲在最前线!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它仍会铭记我们。雅典会永远铭记埃琉西斯平原上的光荣与死难!雅典人会传说你们的事迹,你们的子孙会永远记得,你们是为了雅典的自由和荣耀而战的!”
年轻的雅典将军的声音异常宏亮,带着逼人的义愤与无畏的平静。
白银战士们拼命地用剑敲击盾牌,震响铿铿隆隆,应和将军的话语,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和欢呼。
这声音海浪般在平原上席卷,淹没了一切,传达着雅典军人的勇气和决心。
巨大的声浪中,艾欧里亚回头,发现童虎在很远的地方向他微微颔首,似表赞许。
撒加看着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脸上,努力不让表情流露出心中的情绪——无论是轻蔑、羡慕——看着对面整齐威严、呐喊鼓噪起来的雅典军队。
黎明的薄雾已经在慢慢升起的太阳照耀下渐渐散去,对方的声威在雇佣兵们中间传过一阵战栗,警觉的雇佣兵们站在一起,盾牌、长矛和盔甲闪闪发光。
撒加并没有说什么来减轻他们的恐惧,只是凝神注视前方,轻轻地“嘘”了几声,仿佛对那吵闹非常不耐烦。
片刻,撒加看见艾欧里亚放下兵器跳下马,缓缓向中心走去,于是便也解下兵器,朝两军中的空地走去。
两人隔了一个马身的距离,分别站定。艾欧里亚看了看撒加,看得很仔细,然后,厌恶地说:“今天我很不喜欢这种贵族礼节,还是让我们用野蛮人的方式来解决吧。”
“你有兴趣跟我叙旧吗?”
面对艾俄罗斯的弟弟,撒加笑得很温柔,一如过去很多年。
有一会儿,艾欧里亚不知该夸赞他的镇静无畏,还是佩服他的厚颜无耻。
“不,完全没有。”艾欧里亚压抑着怒火,神情平静地回答。
两人重新走回队列。
战争一触即发。
平原上,树木在微风里轻摆。
雅典一方阵营中,童虎和艾欧里亚听取了探子最后的报告。
“周围没有陷阱和路障,敌军重甲步兵后面是轻步兵,有投石车和弓箭手,投石车总共有四架,看起来是临时建造的。敌军战阵末尾离溪水不远,水很浅,可以随时越过。”
童虎和艾欧里亚对望一眼。
“只有一点比较奇怪。”童虎说,“骑兵在哪里?我记得撒加是有近千骑兵的。”
探子仔细地想了想了,回答:“没有看见轻骑兵,他身边只有两百穿铁铠的骑兵,由他亲自指挥,是最精锐的部队。”
童虎略作沉吟,叫过几个探子,命令他们继续搜查周围一切情况。接着,他又叫过阿鲁迪巴,说:“你率领一千重装步兵押后,以防撒加设伏。”
童虎又对艾欧里亚说:“不管撒加怎么打算,我命令你,今天就在这里彻底解决他。不要让他逃走!消灭他所有的重装步兵,把这股叛乱的邪火彻底踩平!”
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
“是。”艾欧里亚点头回答。
他举起手,向传令官们下达了进攻了命令。
埃琉西斯平原上,千军万马奔腾如潮,烟尘滚滚,脚步声震天。军人们步步走来,像一股股滚来的怒涛,脚下升起团团的尘埃,弥满在高高的天空。因为铠甲沉重,他们没有狂奔,而是举起巨盾,将矛尖和长刀的锋芒突出阵外。这是整个南希腊最辉煌盛大的景象,白银战士们的披风和铁铠映着晨光,光泽熠熠,耀眼生辉。
用来指挥雅典战士行军节奏的,是一种声音悠长独特的笛子。
没有旋律,一下一下地响着。
音调回荡在平原上,听起来格外凄冷锐利。
在刺耳的笛声中,撒加仰起头,眼神毫无波动,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
他的手势,是此刻他的雇佣兵战士们唯一注意的目标。
撒加抬起了他的手。
猛然间号角吹出高亢激昂的调子,掠过平原,蹿向天际。撒加的重装步兵们一起向两边散开,像巨舰驶过,破开了海水。弓箭手们列队疾步突前,他们膝盖屈下,一起拉开弓弦。
长箭簌簌而落,宛如急切的豪雨。
箭头反射着光,森冷尖锐,落下时让天空也暗了一暗。
箭雨中,雅典战士们竟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纷纷举起盾牌,将上方、前方以及左右两方全部罩住,整个方阵看起来像一个巨大无匹的铁盒。很快,盾牌的牛皮层上插满了箭矢,几个士兵腿部中箭倒下,但这铜铁方阵似未受影响般继续向前走去。
待距离又推进一些,箭雨慢慢稀疏。
从偶有箭落,一直到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更显得雅典一方脚步声如同地底沉雷滚滚,令人心悸。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听到木头绳索扭曲的转动的“吭、吭”声。
这是不祥的征兆,雅典军人们变了脸色。他们高举巨盾,按下长矛,如临大敌。
突然,平原上传来几声巨响,连带着大地也剧烈战抖起来。
艾欧里亚身边的铁骑纷纷受惊般直立前蹄,马匹嘶吼声响成一片。巨大的震动中,军人们视线发生了错乱,平白无故地站立不稳。
火光冲天,巨石呼啸着飞过,在雅典军人们的盾牌上翻滚,带起一片片惨叫声。这些巨大的石块上捆满了火绳与木屑,滚过人类的□□,又在地上乱滚,火焰仍熊熊燃烧着,久久难以熄灭。被巨石砸中的士兵已经成了粘粘糊糊的碎泥,分不清楚头颅四肢。还有一些士兵被火烧得满地翻滚,发出皮肉焦糊的恶臭。
此时,弓箭手们重新举起长弓。这一次火光明亮,灰烟升腾,原来也已经换上火箭。
距离近了很多,射箭准头无疑更好。
黑压压蚂群般密集的军队中,火光闪过,重叠了日色,照亮了一片片铜铁重甲,向一个个军人的视野中扑来,在人类惊怖的眼瞳和铁铠光亮中,折射出尖锐寒光。很多雅典贵族的披风被燎着,盾牌被烧破。
艾欧里亚注视着自己受到攻击的军队。
人群中发出的凄烈狂吼令他眼底飘过一片沉黯。雅典的年轻统帅紧紧握住缰绳,手心微起了汗,可是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主动进攻所必然付出的牺牲!
此刻,能令艾欧里亚感到快慰、并且信心倍增的,是雅典军队的反应。
换成其它希腊军队,投石与火箭会打乱重型步兵们的行进,队伍会变得迟缓混乱,人群会因为害怕狂奔乱叫,甚至无法前行。可是,雅典的白银战士们任凭石块、火箭坠落,竟然没有停下步子。
铁片和皮肉被火烧燎,发出奇特的怪响,也让他们的脸痉挛扭曲。
可是,依然没有人畏缩不前。
他们举着盾牌,面色冷肃,加快了步伐,越过那些尸体,继续向前迈进。
笛声凄厉呜咽,很快,在空旷原野上挣扎、惨叫、扑动的军人们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真是最不幸的军人,尚未迎接敌人,便被砸得血肉模糊,烧得遍体焦黑。
这只是战斗的序幕,最初的献祭。
撒加的轻步兵们又放了一阵箭,直到雅典军队已经快冲到阵前,他们便迅速向后退去,将主战场让给重装步兵主力。
重装士兵们潮水般合拢,形成方阵。
很快,雅典步兵冲到面前。
两边都将长矛、长刀与盾牌亮了出来。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双方军人迈出步伐,最后的距离也被抹销,宛如两块大陆在海上对撞,两支巨大方阵的对冲震动了整个战场。
精锐步兵们撞到盾牌上,铁甲发出不堪重荷的巨响。军人们发出狂热的嚎叫,等这阵撞击的余波渐渐减弱,士兵们站稳脚跟,开始用巨盾推挤,同时从缝隙中刀砍矛刺。
撒加总共只率领四千重装步兵,需要对抗雅典几乎全部的重装部队。
从马上望去,他的雇佣兵的重装方阵比较薄弱。几乎是撞上去的同时,他们便被迫向后退了几步。
撒加没有轻骑兵,只有他身后的两百黑铠骑兵,戴着黑色盔缨,立在方阵左侧,全部勒紧了马缰。
战马吐着鼻息,用前蹄刨着土地。
重型步兵们的战斗并不容易分出胜负,有时甚至需要整一个上午。
艾欧里亚仔细观察前方形势,看出僵持还将持续一段时间。他发现,在撒加的阵尾集聚着近两千轻步兵们。这些轻步兵刚刚已经完成了投石、放箭任务,无法再直接上主战场。
艾欧里亚立刻决定,抹销这些人,切断撒加的退路。
艾欧里亚转身,对银白战甲的骑士冰河说:“去,杀掉撒加方阵后面的那些轻步兵。然后从阵尾夹击他的重装步兵。”
冰河操着盾牌和投枪大声答应。
在他身后,足有五百穿铁铠的骑兵,同样也是雅典军中最精锐的。
一辉因为前天的重伤,留在艾欧里亚身边,剩下的全部雅典骑兵跟随冰河向前冲去。
这些骑兵的速度堪称风驰电掣,从侧面冲过撒加的方阵。
撒加的两千轻步兵们惊讶地望着来袭者。
在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骑兵面前,这些轻步兵脆弱得就像蜗牛和蚂蚁。他们奋力射出箭矢,却由于骑兵的速度,难以瞄准,没射出几箭就被削去了脑袋。
颈腔里喷出嫣红滚烫的血花,一个个头颅在地面上滚动。
冰河他们用长矛捣毁投石机,然后又转身杀进轻步兵队伍中,如同狼群杀进了羊窝,撕咬间死伤遍地,鲜血横流。腾腾杀意惊散了半空的云朵,腥气在呼吸间飘荡。刚才还在屠杀雅典人的雇佣兵弓箭手们,这时候像被割过的麦子一样大片倒下。
惊呼惨叫哭嚎隔空传来,在平原上空飘荡。
撒加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里发生着什么,他似乎比谁都清楚。他扯下披风,露出他黄金的铠甲。
他身后的黑铠骑兵们刻意引起注意一样鼓噪起来。
撒加转身对马上披黑斗篷的骑士做了个手势,这个骑士狞笑了一下。
“是。”这位骑士点了点头。
重装步兵们还在对峙,咆哮声在平原上回荡,不像人类,而像洪荒巨兽。
两军都用尽一切力量,下定必死的决心。
盾牌对撞,长矛入肉。方阵中,一旦一个战士倒下,后面必须立刻补上空缺,否则敌人便会突破缺口一直杀进阵内。尽管倒下的雇佣兵比雅典战士多,但缺口总是被很快补上,前方仍然没有被突破,双方依然僵持着。
而在撒加的战阵后,冰河砍人几乎砍到手软。
轻步兵们没有还手之力,有的被屠杀,大部分趁乱逃走,一阵横扫之后,阵后剩余的雇佣兵已经稀稀拉拉。
冰河的刀已经凝固了无数层血痂,他不得不取了柄短剑来来回刮擦。
然后,他目光冷峻地扫视战场,眼看对轻步兵的冲杀已近结束,便命令集队上马,准备袭击撒加方阵后方。
而在战场前方,撒加的重装步兵也渐渐出了问题。
他的方阵终究厚度不够,而且雇佣兵们也确实不是雅典白银战士的对手。时间一长,便露颓势。白银战士们奋力推攘,终于,几个雇佣兵接连被砍倒。雅典战士们齐声呐喊,向缺口冲进去。
雇佣兵被分开,像大坝决堤,眼看雅典人就要涌来,宛如利剑直插进去。
“哪有这样容易?”撒加冷笑,从鞍上取过弓和箭。
他拈弓搭箭,一箭射中冲在最前面的雅典战士脖颈。
雅典重铠有颈甲和头盔,露出的颈部仅有一线。
众人齐声惊呼。
后面的雅典战士简直不知箭从何来,侧头一看,顿时被“嗖”的一箭射中面门。
撒加骑在马上,一箭射杀一人。
这气势,一时令所有人都注目于他。
两方战士都发出嗜血的吼叫,几分钟之内,锋线就成了一座停尸房。
双方阵前都露出缺口,又都被填上。无数士兵死在盾牌上,可怕的铜墙铁壁依然矗立,尸体跌倒在血水濡湿的大地中。成百上千的战士不断战死,撒加举着巨大的弓,毫无顾忌地搜寻下一个遇难者。
艾欧里亚眼见撒加杀人无算、气势骄人,一咬牙,策马冲了过来。
撒加依然不管不顾,继续朝雅典军队放箭。
艾欧里亚发现撒加身后的黑色骑士们调转马身向后驰去,而撒加头也不回。
他冷笑,朝撒加掷出投枪。
撒加这才转头,也捞起投枪掷过去。只听半空中“吭”一声,两条投枪同时撞断,落在凄凄草地上。
艾欧里亚又抽了一条投枪拿在手里,撒加也将弓抛到地上,拿起一柄银饰的长剑。
他们都穿着黄金的衣甲,长长的盔缨在风里飘飞。
他们骑着骏马狂奔,像两轮因急速运动而对撞的太阳。
靠近的瞬间,艾欧里亚的投枪“呼”地扎在撒加左肩铜甲上。年轻的黄金贵族目光一冷,深深向里扎去,试图穿透那叛徒的坚甲。撒加抬手挥剑,将他的投枪斩成两段,又反转手腕将剑挥砍出去。
错身瞬间,撒加脸上溅上了艾欧里亚的鲜血。
艾欧里亚弃了枪柄,捂着左臂,向后退去。接着,他毫无惧色地从战马身上取出锋利的铜矛,又操起圆盾。
撒加操起了投枪。
光与风拂过他们飘飞的发,他们的眼睛闪着火光。这是被两个男人都奋力要斩杀对方的暴怒与血气点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