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制》裴多

25、奥德修杀死了王后（1）

　　阿鲁迪巴骑马经过雅典军营时，被巡逻兵们发现了，他们立刻赶去报告了艾欧里亚。
　　不一会儿，艾欧里亚骑马追上阿鲁迪巴，问：“你怎么回来了，阿鲁迪巴？执政官不是命令你留在斯巴达吗？”
　　“我有口信带给执政官，很重要。”
　　“很重要？那是什么口信？”
　　阿鲁迪巴略作迟疑，正准备说时，身后传来喊声。
　　“等等！”

　　这个声音嘶哑沉凝，充满威严。阿鲁迪巴张大嘴巴望着走上前的老人，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惊讶。“你……你是……”
　　“我是雅典军队的指挥官。”童虎淡淡地说，“马上就要开战。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留下来听我指挥。”
　　“可是，穆要我带口信给执政官。”
　　“哦？”
　　“他说，执政官必须马上杀掉加隆。”
　　艾欧里亚和童虎面面相觑。

　　片刻，童虎神情严肃地说：“穆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派你传这个口信一定有原因。不过，现在这个口信对执政官倒未必有用。几天前加隆就被判了死刑，执行时间就是今天早上。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
　　这回轮到阿鲁迪巴愣住了。
　　艾欧里亚问童虎：“所以我们该让他留下吗？”
　　“是的，我们需要阿鲁迪巴的力量。至于口信，可以另找一个人去送。”

　　由于穆的口信简单明确，童虎也只在羊皮卷上写了一句话，然后便将之封起。
　　卡西欧士走进军营，童虎把密封的书卷递给他，说：“亲手交给执政官。快去快回。”
　　卡西欧士躬身回答：“是！”
　　他转身离开，悄悄跨马驰向雅典城。
　　艾欧里亚望着战士疾驰而去的身影，忍不住问童虎：“这真的有必要吗？我是说，为什么一定要留下阿鲁迪巴呢？让他去雅典帮助执政官守城不是很好吗？我们这儿有您在啊，雅典的六千白银战士还不足以击败撒加吗？我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这一仗我们只可能赢，绝不会输！”
　　“那可未必。”童虎很冷淡，“你还不够了解那个人。”
　　“哦！我太了解这个凶手了！他杀死了我的哥哥！”
　　童虎闻言挺了挺背脊，神色变得严厉起来。他个子矮，满脸皱纹，可是没有任何人敢于轻视他。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艾欧里亚？如果只是为你的哥哥，那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我……”
　　“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年轻人。为了战胜敌人，我们需要一切帮助，为此我们还应当祈求神的庇佑。”童虎说着沉默半晌，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明天本应该是泛雅典娜节的第一天，本应该是全城欢庆、享受幸福的时候。”

　　加隆见到卡西欧士时，已经快到晚上了。他审视面前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有些奇怪雅典军方会用这样一个人来传递情报。
　　“是谁命令你来的，艾欧里亚吗？”
　　卡西欧士想了想，回答：“不，是童虎大人的命令。”
　　“给我。”
　　卡西欧士动也不动，巨大的身体像一堵石墙。
　　加隆皱起眉毛，说：“我有必要提醒你，我是雅典城防的负责人，有权力拆看任何一封进出的信件。”他说着，回头向士兵们示意。
　　卡西欧士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说：“抱歉，大人，我送的是童虎大人的亲笔信，只有执政官一个人可以拆看。请您原谅。”

　　加隆转头，盯着卡西欧士，还在疑虑是强行拿下，还是让他通过，一边思忖着，一边随口问道：“艾欧里亚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得……很好。”
　　“可是，要取胜也并不容易吧？”
　　卡西欧士“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加隆觉得，没有特殊的理由，童虎不会直接给执政官写密信，而这封信的内容，应该是极重要的军报。因此，他故意把话题往那个方向转，又问：“情况怎样？执政官很担心，万一军营里有什么变故，他希望尽快知道。”
　　“哦，今天阿鲁迪巴大人回来了。”
　　“阿鲁迪巴？从斯巴达？”加隆震惊地说，“执政官不是命令他去保护穆，绝对不能回来吗？他回雅典干什么？”
　　卡西欧士摇头，回答说：“大人，我只负责送这封信，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加隆愣了一会儿，最后问：“这封信是童虎见了阿鲁迪巴之后写的？”
　　卡西欧士挠了挠头，说：“我猜是的。”

　　这天晚上，阿瑞斯家族在向女神献祭。莎尔娜身穿红色长袍，站在走廊上。月亮升起在天空中，让群星变得黯淡。她心烦意乱，不断地叹着气。
　　看见加隆从不远处走来，莎尔娜怔了一下，而等她看清加隆身后的人，不由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卡西欧士！”
　　大块头的男人兴高采烈地喊：“莎尔娜，你在这儿！”
　　他满怀激动又小心翼翼地把女战士拥抱住，莎尔娜在他身侧探出头，闭住眼睛笑了。

　　他们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见面的一刻，却仿佛过去的时光不过是一个眨眼便流逝去了。
　　卡西欧士只比莎尔娜大两岁，当年他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他对莎尔娜的憧憬和爱慕，与其说是无知少年对美丽少女的迷恋，不如说是男孩对更强大者的仰望。莎尔娜喜欢和卡西欧士待在一起，卡西欧士就连对她的呵斥和责骂都甘之如饴。他从不向她提任何要求，却听从她的任何命令。
　　可是执政官讨厌军队里有这样的复杂感情，他给了莎尔娜选择权。要么一心一意嫁人做一个女人，要么抹杀她自己的性别做一个战士。那一天在艾俄罗斯家中，莎尔娜选择了后者。
　　卡西欧士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他以为自己能很坦然平静地接受，他在笑，可事实上他心痛极了。

　　从此，他看着莎尔娜陌生人一样从面前走过，对他视而不见。
　　卡西欧士是个非常非常迟钝的人，很久很久以后，他在酒馆里和年轻士兵们一起喝酒、听他们七嘴八舌地交流男女经验，才知道自己对那个高挑端庄少女的感情应该被称为爱情。这发现令他自己也震惊不已。
　　后来他听说莎尔娜离开了雅典。
　　据说是执政官派给了她什么任务，但她一直一直再没有回来。
　　莎尔娜不爱他。
　　好吧，放手。不再奢望她，但是永远不忘记她。
　　这便是他对她无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