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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蓝月与红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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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发少年举起弓,他双目喷火,用尽全力射出一箭,然后大吼着往前冲过去。
这是可以穿透黄金铠甲的劲力,撒加微讶之后,毫不在意地挥剑,那支箭被剑刃一削,顿时被拨得乱转,跌落地上。
撒加手持利剑,纵马疾奔。
几个重装铠甲的士兵冲上来攻击他。褐发少年一边狂奔一边朝他掷投枪,这少年力气极大,几乎不亚于黄金贵族阿鲁迪巴。在战场的另一侧,一个面容秀丽犹如女子的少年也对着他操起了投枪。正面,冰河举起弓箭。
这几个战士都不是普通的雇佣兵,而是雅典白银战士,在这里充作年轻指挥官,撒加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英勇极了,但这无畏之态也只让撒加发笑。
撒加一路前冲,但凡阻拦他的骑兵步兵,全部被他一剑砍倒。
他的剑刚硬无比,更为所向披靡的却是那手臂的力量。
无论是铁质的铠甲,还是人体的骨骼筋肉,在他面前都摧枯拉朽般被剖开,被横扫。
神给了这个人完美的□□,如此强壮。
被他杀死的人都难以置信地睁着眼,活着的敌人们也只能仰望。
撒加接连闪过投枪利箭,待要继续追,却发现投石机瞄着正前方。身穿童虎黄金战衣的黑发少年守在那里,亲自指挥发射。
撒加掷出了他的投枪。
紫龙不敢举起黄金盾遮挡,急忙闪避,却不料那投枪的速度力量远超想象,雷霆闪电般朝他击来。他还未曾反应过来,裹挟着狂风的枪尖已到跟前,紫龙侧过身体,枪尖仍然穿透了他黄金战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然后扎进他的身体,鲜血被阻塞,肿胀在肌肉里涌不出来,枪尖从他身体背面穿出。
紫龙滚在地上,肩膀剧痛,几乎闭过气。
好一会儿,血才缓缓淌进泥水里。
“拦住他!”褐发少年大叫。
撒加大怒,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童虎,只得勒住马。
他突然转身,反手一把握住刺向自己的长矛,用力一扯。
刺他的士兵名叫瞬,面容秀美之极,却是个少年,他张大了嘴,用尽全身力气,武器仍快要脱手。他还咬着牙不放开,却见撒加一剑朝他劈下。
大惊之下,瞬不及躲开挥过来的利剑,被那寒光削向脑袋。
所幸冰河一箭射过来,撒加突然反转剑身格挡,待他再劈向瞬时,瞬已经放开长矛向后躲闪。撒加砍碎了瞬的头盔,却只是将他砍晕在地,一道血痕横过瞬的额头,将明的天色照着他纯洁白皙、迅速失去知觉的面孔。
撒加举起长矛,他不想要这样的俘虏。
这些不懂战争的孩子,童虎为什么依靠他们作战?
远处的声响惊动了撒加,他双目凝视前方,发现那个戴面罩的白银战士就在不远处集结剩余的残兵。他跳下马,说:“德里密,做我的副手。”
“是!”
狂风扑面,谷中的雨水被吹得荡起。
德里密为撒加举起盾。
到处是危险,到处是死亡。
童虎的雇佣兵逃避也来不及,纷纷被斩断脖子,有的被砍倒还未倒下,头和身体只剩下一层薄皮连接。脑袋耷拉到一边,全身瘫软。
褐发少年名叫星矢,他牙齿都要咬碎了。那个身穿金色战甲、杀人如麻的恶魔此刻就在他几步之遥。
星矢扑了上去,狂叫着挥起军刀和盾牌。
撒加冷笑着挥剑。
身穿重装铠甲的少年节节后退,头盔被打得东倒西歪,护住面颊的铜片在乱晃,两耳轰鸣。由于不停地舞动硕大的圆盾,少年强有力的左臂已软弱无力。撒加不过砍了两剑,他已经险象环生,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无望的战斗,死亡在眼前乱晃。
撒加手上加力,直接在他的盾缘上砍了一道裂口,利剑切进少年的肌肉,可是他突然别开铁盾,朝撒加咽喉砍去。真是英勇无畏的少年人,大概,根本还没学会畏惧吧。
星矢的刀锋在撒加颈甲边缘滑过,留下一道血痕。
“能让我受伤,你很不错!”
撒加扯着巨盾砸向少年头上,将他砸倒。他踩在褐发少年流血的肩上,对方哼都没哼一声便晕过去了。
这个人是不是尸体,撒加并不在意,他走开了。
不一会儿,他诧异地发现,那个戴面罩的白银战士放弃了逃走了机会,守在失去知觉的褐发少年旁边,挥刀保护他。不一会儿,她就被雇佣兵们砍得浑身是血。
方才那青铜战士十来岁年纪,身材短小,一头褐色短发,看起来毫不出奇。撒加不知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白银战士舍命救他。
“拿住那个人。”
撒加下了命令,扭头开始扫视战场。
战斗已近结束,只有几十个嗜杀的雇佣兵还在冷酷无情地向下刺杀他们已无还手之力的敌人。绝望的、祈求的敌人或倒身在地,或已被打死,被砍倒的士兵们身体瘦小,转回手臂恐怖地尖叫,整个景象残忍无情到了极点。
撒加转身,向童虎的营房走去。
谷底的雨水和着血与汗,发出刺鼻的腐臭,浓腥的大地宛如地狱缩影。
奇怪的曙光,幽深的白色,血红的残破的尸山。
雨已经停了。
帐篷遮着微薄的日色,有关战利品的报告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撒加脱了战甲,穿着长袍歪在床榻上,慵懒地叹了口气。
他很想一个人躺一会儿,仔细考虑考虑接下来的步骤,可是苏兰特等人进来打搅了他。
“你的手下们似乎觉得,杀人还没让你尽兴,他们觉得你还需要一些别的娱乐。”
“哦?”撒加只得坐起来,“什么?”
仿佛回答他的问题,一个女人被从外面推了进来。
她脸上依然罩着铁罩,白银制成的甲衣下肌肤白皙柔嫩,身段纤长苗条。
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仅仅是这样一个女人的出现,便充满了残□□靡的情色意味。
撒加挥了挥手,示意黑甲的雇佣兵摘掉她的面罩。
一张艳丽冰冷的脸露出来,薄薄的红唇,长发落在肩头。
她冰冷锐利的眼睛里,有压抑不住的恐惧、厌恶,还有绝望。她望着撒加,仿佛望着最令她仇视痛恨的东西。
撒加双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慢慢合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快意而兴奋的笑,带着残忍与恶毒。
“出去吧。”他站起身,对营帐里的人说。
苏兰特等人面面相觑,撒加说:“请别打搅男人的娱乐。”
苏兰特浑身恶寒地走出去了。
帐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莎尔娜……”
撒加叫出一个名字,他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刻意压抑着什么。
他伸出手,颀长有力、刚刚洗净鲜血的手指从对方鼻尖滑下去。
他的手划过莎尔娜尖翘的鼻子,皲裂的紧抿的唇。他微微弯曲的四根手指爱抚一般掠过那段颈子,痒刺的感觉直扎进心底。
血污、泥土、汗水玷污了莎尔娜洁白紧绷的皮肤,颈动脉在撒加的手指下颤抖。她屏住呼吸,咬紧牙关才没有尖叫起来。
“我们来谈谈吧。”撒加笑了,蓝月般的眸子凝视她。“你应该知道我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是吧,莎尔娜?”
撒加第一次见到身为女战士的莎尔娜,是在十年前的泛雅典娜节上。
莎尔娜那时只有十四岁,她家只有她一个女孩,没有男性后裔,因此父亲、爷爷逢人便要诉苦,搞得整个家族都受到了轻视。
但是某一天,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莎尔娜喜欢看遴选白银战士的对战,这天,她又站在一旁观战。对战结束之后,她不仅没悄悄跑开,反而大声对那使诈的战胜者发了一番嘲笑。被她嘲笑的战胜者想要教训教训这个少女什么叫乖顺温柔,但却被莎尔娜用拳头痛揍得不能还手。在场的男人们发出一阵一阵哄笑。
可巧这一幕被执政官史昂看见了,他没觉得女性的强势是对男人的侮辱,反而让莎尔娜进入了贵族军队,令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
在雅典,女性终究是不可能在政坛中占据什么重要位置的,而对莎尔娜来说,她已经达到了女性的巅峰。
那幅被无数少女绣了整一年的华丽绣袍铺在女神像的脚下,全城的人都发出欢呼。
莎尔娜个子高,端庄严肃,既是一个女战士,又像一个处女神。
撒加望着她,双眉微蹙,思虑重重。那时的他感觉不到任何宗教情绪,只是在不断琢磨怎么才能让执政官同意自己担任九人团的司法官。
加隆小声地在他哥哥耳边说:“去哄哄这个女人,也许她能替你在史昂面前说情。”
其实不用加隆这么说,撒加自己也准备这样做。
虽然想到要去讨好这个女人,令撒加厌恶极了。
撒加知道这个女人和他有相似之处。
比如所有人都承认,他们俩比别的男人、女人更有能力,可是同时大多数人又都觉得,他们走的是歪门邪道。
祭奠结束之后,撒加在神庙外看见了莎尔娜,便微笑着叫了她一声。莎尔娜诧异地看着他,撒加对她说:“我认识你的父亲,莎尔娜。能和你单独谈谈吗?”他想跟她攀攀交情,可是,莎尔娜毫不迟疑地回答:“抱歉,我今天没空。”
说完她叫身后一个大个子:“卡西欧士!你给我走快点儿!”
那个黑黢黢的大个子立刻背着大箱子跑过来,讨好般地冲着她笑,两人并肩走下卫城。
她就这样为一个平民,把撒加抛置一边了。
为这种事情生气实在太无聊,可撒加还是生气了。
他很清楚,莎尔娜对他的态度,就是史昂对他的态度。
那一个晚上,撒加对待加隆都格外狠了几分,而加隆似乎知道是因为什么,喘着气说:“或者你去找找艾俄罗斯,这个人对史昂影响更大。”
撒加最不愿意恳求的就是艾俄罗斯,因为一直以来他在艾俄罗斯面前都是失败者。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
刚到艾俄罗斯家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大吵大闹。
这人嗓门大得要命,使劲叫着:“莎尔娜!别不理我!莎尔娜!”
不是昨天那个卡西欧士,而是另一个褐发小子,看起来几乎还是个孩子。
“这是在吵什么啊?”撒加对艾俄罗斯说,“你对外头那小子可真宽容。”
“别提了。执政官命令莎尔娜断绝与一个叫卡西欧士的人的来往,否则立刻退出白银战士的队伍,我正把她找来申明这点。”艾俄罗斯说着朝角落里指指。
莎尔娜坐在那个角落里,看见撒加进来,便低头向艾俄罗斯告退了。
“结果呢?”
“她很干脆地同意了呀,说她再也不跟任何男人有过于频繁的来往。”
“外头那个是谁?那个小毛头,也是她的爱慕者?”
“没错。”艾俄罗斯苦笑,“漂亮姑娘总是遇到这种事,对吧?”
耳听那闹嚷嚷的声音不断传来,艾俄罗斯不禁又说:“外头那褐发的小毛头叫星矢,看起来挺精神挺有蛮力的。只可惜是平民,不然我很想把他招进军队呢。”
撒加从宅中走出来,就看见那个小毛头拖着莎尔娜的胳膊,褐色的眼睛里有深深的、真诚的依恋。这种带了无助的依恋,撒加自己无数次在加隆的眼里看到过。
“莎尔娜,我不想离开你!你说过会永远当我老师,你骗我!”
莎尔娜的表情也显得矛盾、脆弱,仿佛有什么苦涩占据了她的嘴。
“对不起。”她终于甩开对方的手,说。
撒加走快两步,追上了她。莎尔娜质问他:“你看见什么了?看够了么?”
“你需要我的帮助。”
莎尔娜冷笑:“哦,根本没有的事。”
“有一个男人爱你,可是你爱那个小毛头。执政官不允许你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往,这太没道理了。如果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一下,你没必要和那个小毛头分开的。”
“我不接受这种有辱名誉的交易。”莎尔娜厌恶地说。
撒加笑了起来,心想,史昂可把她教育得真好,但她终究还是个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落到了自己手中,该怎么对付她呢?
作为白银战士中的佼佼者,还是个女性。她情愿离开雅典,来到麦加拉当雇佣兵,是为什么呢?
撒加不由想起方才划伤自己脖子、又被自己打倒的少年——那个十来岁年纪、身材短小、一头褐色短发的青铜战士。
难怪有几分脸熟,他不就是当年那个拖着爱慕的少女胳膊不放的小毛头么!
那么,莎尔娜来童虎帐下,或许一半是史昂的安排,另一半也是她自己忍不住地想要和那个褐发少年呆在一起吧。哪怕不是情人的关系,至少可以站在同一块土地上,一起经历危险与战争,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撒加笑得更温柔了。
“你想怎样?”刚刚结束的战争令莎尔娜身心俱疲,恐惧和厌恶的情绪让她想呕吐,撒加轻浮放肆的动作加深了她的忧虑。“我根本不怕你,你无非就能杀了我而已。”
这是假话,被这个男人□□的想象,令她眼睛里难以控制地涌进泪水。
“我怎么会杀你呢?你这么聪明,这么勇敢,这么漂亮。自从第一次在史昂家里看到你,我就很喜欢你。”
“滚!”莎尔娜低吼了一声。
撒加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神情和动作毫无怜悯。女战士脸涨得发紫,艰难地在这个男人的手掌中寻求最后一点儿空气。被对方完全摧垮的感觉,她感到自己像被蟒蛇缠住的青蛙。
“我不会杀你,因为你必须替我做一件事。”
“你想要我去杀了史昂?”莎尔娜冷笑。
撒加也忍不住笑了:“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有那个本事?”
“不管是什么,我拒绝!”
撒加俯身,用催眠般轻冷低慢的声音说:“仔细考虑一下,莎尔娜,仔细考虑一下。那个褐头发的小子这会儿还晕倒着,他叫星矢,对不对?”他发现莎尔娜的呼吸变得急促,又一字字地低声说:“这个小子现在是我的俘虏,你说我该怎么对待他?”他的蓝眼睛里满盛了悲怆的光,仿佛在为什么而痛悼。“……死亡是多么仁慈的一件事啊,在希腊,那么多的人都生活在地狱里。”
说着,他信手扯开女战士的衣甲。
莎尔娜艳粉的胸膛、白皙的小腹全部曝露在男人的目光下,痉挛般发抖。
“你觉得这是耻辱?”撒加微笑中透着鄙夷与玩味,“其实这算得了什么呢?”
莎尔娜尖叫起来:“你到底要我干什么?我不会背叛雅典的!也绝不会背叛执政官!”
撒加只是微笑,继续说道:“我会找个机会,让你回雅典,回到史昂身边。”
他威胁般地将手伸向女战士的下腹,轻轻抚摸,眼睛却眨也不眨地凝视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莎尔娜几乎是下意识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从史昂手里保住我的弟弟加隆。”撒加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当然,保不住也没关系,加隆少一根手指,我就要星矢少一颗脑袋。加隆要是死了,很好,我知道很多种法子,让你和那个小子觉得死是神的恩赐。我要让他尝一尝最野蛮的酷刑,我要让我的士兵用最卑劣最可怕的方式侮辱他。我要让你一回想到他,就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你说什么?!”
“不要让我重复。”撒加的唇贴在莎尔娜耳边,“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说着,重新坐回榻上。
莎尔娜裸着上半身,尖声叫着:“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这个疯子!”
撒加头也不抬,拿起一张边缘烧焦的地图看起来。
他从童虎的帐篷里搜出很多东西,包括童虎与艾欧里亚来往的密报与文书,甚至军用地图。童虎走前虽然焚毁了一大部分,但因为雨大天潮,很多卷东西没有被烧完,小小的火苗冒着青烟。
一地狼藉。
他听着莎尔娜的尖叫,有些懒散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