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容颜笑》木木月明

9、傀儡

　　死生只是在那一瞬间就完结，生命对于意外太过脆弱，所以现在不是让自己软弱的时候！
　　花容看着镜子中的人，想着昨日还是死气沉沉的双眼，振作精神拍拍自己的脸走出了浴室，柒和陈默神色各异地坐在两处，她出来之后都齐齐看着她。
　　转头看了一眼柒，花容知道现在完全是无法靠着柒去找到那个隐匿在背后的人，只能询问陈默。
　　“我不会告诉你。”陈默却是异常地坚决地吐出这句话便不再理会花容的任何问题和解释，他皱紧了眉头看着一旁的窗户，狠命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柒也皱起了眉头。
　　“算了，你不说，我自己去寻找吧！可能用不了多久，柒那边的人会找过来，那个时候也许就是机会！”花容颦眉，陈默那异常坚决的态度让她有些意外，不过也是在情理之中，他的老师可能被那边的人谋害，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样都不可能轻松的下来吧？
　　更何况，现在是自己老师一直研究的盘古密码的疑似持有者，要从他口中得到那边的地点。
　　“柒，我们走吧！”
　　花容已经决定前往那边，没有了半点的犹豫，陈默这边已经行不通，那就只能等着自己所说的那种情况出现。
　　柒跟在花容身后离开了暂时居住的房间。
　　陈默扭头看着柒和花容保持的距离，眉头死紧：这个柒真的是那边的人吗？我居然半点儿机会都找不到，这样要怎么从柒的手中将花容带走？
　　“我讨厌那个人！”看着阳光落在青石板上那氤氲的影子，花容听见自己身后的柒那孩子般的抱怨。
　　“为什么？”
　　柒大多数的时候都狠沉默，即使陈默一个劲地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想要让柒开口说话，最终也只是换来柒的不理不睬。
　　想到陈默弯着腰凑在柒的身边，像是逗小猫一样的表情，花容就觉得很好笑。
　　柒摇头，花容猜测，这可能是一种说不明白的直觉。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表情，可是为什么你的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柒偏着头，像是看见新鲜事物的孩子，好奇地仔细看花容唇边的笑容。
　　“这个是笑容，你不知道吗？”花容指着自己的唇角，她觉得自己居然要为一个七尺男儿解释笑容，有点儿怪异。
　　“可是我不会！”仿佛是为了确认花容嘴角的笑容，柒伸手放在了她的唇角，拿着指尖轻轻地碰了碰，然后放回到了自己的唇角。
　　这样的动作有些暧昧，可是花容知道柒的脑海中不带半点儿的轻薄，他只是在好奇这个笑容是如何产生的。
　　似乎，碰触过这个笑容之后，就会学会这样的表情。
　　“走吧，这样的表情等你真正开心的时候就会有的！”
　　柒不知道花容所说的真正开心是什么，可是却记住了花容那笑容，再次放手在自己的唇角，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着。
　　他的记忆之中没有什么开心不开心这样的事情，只有四面的白墙和没完没了的杀戮，因为这样之后就会看见自己世界中唯一的存在。
　　他只记得要杀掉那个人所说的人，就能够得到很想要看见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柒不明白。
　　而现在，似乎那样的东西并不重要了。
　　古镇上的人今天似乎有些惊慌，警车的鸣笛声也刺耳地遍布着整个古镇，花容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正好看见对面的一处小旅馆中抬出了盖着白布的担架。
　　“血腥味！”隔着一条街，柒面色凝重地拉住了根本不打算停步的花容。
　　若没有柒的阻拦，花容是真的想去看看对面发生的事情，可听见柒这样一说，她立即想到了树林中那一幕，瑟缩了一下脖子停止。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个晚上就出了这么人命？”
　　小镇上本就不是一个太大的地方，人也很密集，一旦有风吹草动，传播的速度快捷到无法想象。
　　花容瞪着自己右边那个家庭主妇的侧脸十分八卦地靠了过去，柒看着走进人堆的花容没有阻止。
　　很快花容脸色苍白地走到了柒的身边。
　　她无法消化刚才听见的消息：一夜之间这个小镇上就出了十几条人命！
　　昨天死在树林中的千弘已经被林地看守员发现报了警，而今早又发现了十几个人死亡，似乎整个小镇的人都开始不安。
　　从警察那铁青的脸色可以看出他们也非常懊恼。
　　“和千弘的死法一样！”柒看着苍白了一张脸的花容，没有起伏地念白着。
　　花容点头，她不想问柒：你没有走进看怎么知道？
　　这些人死于同一个人之手，那么就表明这些死亡的人还是为着盘古密码而来，可是为什么要将这些人杀光，却偏偏不动自己？
　　身边嘈嚷的声音让花容烦躁，她突然觉得自己身边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出现新的意外，像是陈默，像是柳夏，像是柒，还有昨日那个男子……。
　　这些人强横地侵入自己的生活，完全不给自己说“不”的机会。
　　夏初的阳光恰到好处地落下，在清晨十点的时候花容遍体生寒。
　　“没有关系！”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么一句话，柒伸手拉着花容的手穿过围观的人群离开。他不喜欢花容呆在这个地方，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地方的事情，让原本温暖的笑容消失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以为只要让花容离开这个地方，那笑容就能够回来。
　　所以，带着花容离开那个嘈杂的地方很远之后，柒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依旧低垂着头的花容：“为什么你还是不笑呢？”
　　张张嘴，花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告诉柒：现在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今日发现十几个为着盘古密码而来的人全数毙命，明日是不是又能看见二十几个为着盘古密码而来的人死亡？
　　想着这些人的死亡和自己有关，花容就难过的想要干呕。
　　来往的人很少，可是全部都好奇地扭头看着停在路边的二人，认为他们是在闹别扭的一对情侣，在这寂静的路上，柒第一次觉察到一种叫做难过的情绪。
　　想着要让自己眼前的人笑起来，却无法做到任何的事情。
　　这样的难过，似乎连控制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抓住花容的手也瞬间松开，没有任何预兆，柒双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柒？！怎么了？”
　　这样的状况让花容措手不及，柒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紧闭的双眼似乎在说明这不怎么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没……！”张开嘴，柒已经说不出第二个字，迎着花容张开的手臂，栽进了她的怀中。
　　怀中的呼吸变得焦急，像是失去了水的鱼儿搁浅在滩涂之上，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却得不到能够维持自己生命的氧气。
　　“柒？！”花容看着这条路，焦急地想要找个人帮忙，扭头却看见了昨天的那个在佛塔之下出现的男子依旧带着寒霜般的笑容走到了自己跟前。
　　“时间也差不多了呢！”男子看了看花容臂弯中的柒，似乎带着某种暗示般伸手抬起了柒的下巴，上下看了看：“我说过，你无法保全她吧？”
　　男子的轻笑花容听着分外刺耳，她怀中的柒抬手拍开了男子的手，眼神阴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挣扎着似乎想要做什么。
　　“柒！”
　　看着要靠着双手的支撑才能够勉强起身的人，花容突然觉得心痛，那流下的汗水似乎每一颗都是那样地心酸。
　　“你这样还能带着她去？”嘲弄地笑着，仍由着柒那丝毫没有力度的手挥来，男子只需抬手一挡，柒整个身体不可阻拦地倒向了一侧。
　　从来没有想过柒会这样柔弱，花容看着柒被推倒，伸手已经无法拦下柒的重量，她扭头看着一脸嘲笑的男子有些愤怒：“你干什么啊？”
　　“只是让你，也让他看清楚现实。”男子蹲在地上撑着自己的头，等待着花容慌张地将柒从地上扶起。
　　“什么事实啊？”柒的状况完全让花容惊慌，她不明白昨日还在自己身后拼命追杀自己的人，为何到了今日变得这般羸弱？那感觉好像……，好像就要死去了。
　　看着自己有些发颤的手，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那样地恐惧死亡，就连这个还算是陌生人的男子在自己跟前，就要苍白了生命，她也同样恐惧着。
　　“柒……！”声音有些颤抖，花容也无法顾及此刻身处何方，人在谁的跟前，眼角的泪滴垂落；一点一点落在了柒的衣服上。
　　男子看着落在灰色布料上的水痕有些诧异，可是却加深了嘴角边的嘲讽和冰霜：“你还真是奇怪呢，他和你不是对立的吗？这么快就变作了一路的吗？”
　　“和你没有关系！”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喊出这句话，这个男子的话让她心中焦躁。
　　这一声大喊之后，因为嗓子干燥，她无法抑制住干咳。
　　起身，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将柒从地上摇摇摆摆地拉起来，有几次险些跌倒，可是最终都在男子的眼中重新站直，然后一步一步带着柒朝着镇子里面走去。
　　她知道那个男子知道很多的事情，包括柒的，可是现在她却生恐听见任何扰乱自己心智的话，更多的是不想听见有关柒的事情。
　　花容知道自己的缺点，很容易将别人的痛苦加诸在自己身上，很容易就能够和别人感同身受，平时无所谓，可是现在她真的很怕，很怕柒的事情在让自己增加心中的疼痛。
　　只是，这种徘徊在真相之外的感觉更加地没有着落感。
　　这样矛盾的心情让花容无法再和这个说一半留一半的男子面对面，她没有那个自信可以忽略掉自己心中那抹不去的矛盾。
　　柒毕竟是男子，尽管花容不是娇小的女子，架着柒走了不足百米远脚下一软险些就要栽倒。
　　身后的手抓牢了她的手臂，再将柒从她肩头拉开。
　　她回头才发现是那个男子。
　　本来不想接受这个男子的帮忙，可是奈何现在大多数人都被镇里的命案吸引了过去，现在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怜。
　　想找人帮忙谈何容易？
　　“跟我来！”男子带着柒，几乎没有受到柒体重的影响，走下那下坡的路，向镇里而去。
　　花容有些意外地跟在男子的身后，她迷惘了：这个男子是为什么要帮忙自己？按照道理，他是为着盘古密码而来，现在柒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他完全可以任意处置自己；可是他非但没有，还在帮着算是敌人的柒？
　　可是现在还不是询问这些事情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柒。
　　当男子将柒处理停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摸着自己空空的肚子，看着这处较自己之前所住之处档次高出不知道多少的地方，她犹豫着：自己真的能够在这个房间里面吃包子？
　　“他没多大的事情！”男子嘴角的笑容没有半丝减退，可是花容一直觉得那笑容真的还不如柒没有表情的脸。
　　“你是医生？”当男子在为柒治病，那勉强算是在治病吧？花容不敢确定柒是不是真的病了。
　　当男子为柒治病的时候，她一直站在旁边看，虽然一点儿都看不明白男子在做什么，可是不可否认，柒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不再是那苍白的颜色。
　　“不是！只是这样的事情从小看到大，看着就学会了！”男子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柒之后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虽然很快，可是花容似乎还是看见了一丝恼怒，而这恼怒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你为什么执意要跟在他的身边？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和你不是同样的人吗？都是为了盘古密码！”这是目前花容所知道唯一清晰的事情，她不是没有思考过现在的状况，可是每次头痛欲裂之后，却依然看不清楚任何事情。
　　因为花容的前半句男子的表情有些怪异，而听完后半句之后，他那脸上的嘲讽越发地浓重。
　　“没错，我和他的确是同样的人，应该说，他和我是同样的人！”
　　不明白男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谁和谁相同不是同样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很强调谁在前谁在后呢？
　　“现在，我和你谈谈别的事情，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一起呢？”男子指了指床上昏睡的柒。
　　昨日是自己昏睡，而今日却是柒昏睡。
　　这让花容有些无奈。可是对于男子的话，花容却有着无比清晰的脉络：“你能现在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吗？”
　　似乎没有料到花容会这样问，男子无话可说。
　　“所以都一样！”
　　男子片刻呆滞，继而是了解的笑容，点头道：“没错，都一样！都一样！”
　　没错，现在的情况对于自己来讲都一样，无论是跟着柒去见那个掌门，还是和这个男子谈话，结果都是一样。
　　既然结果一样，也无所谓选择和谁一起。
　　“可是，你知道这个人很有可能无法将你带到你想见的那个人面前，这样也不要紧吗？”男子半眯着眼睛，坐在那敞开的窗户跟前。
　　那表情有一些不一样，不再是嘲讽而冰冷的笑容。
　　似乎有些严肃。
　　“为什么？”难道真的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难道柒还有什么隐情吗？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看着男子眼中的轻蔑，花容心中某根弦颤巍巍地发抖，她知道这个柒是什么人，这个柒是一个杀手，只是一个杀手；而自己居然和他相处了两天的时间。
　　看着花容的表情男子就知道花容除了知道表面的事情，根本就对柒毫不知情：“他可是公输家族的傀儡！”
　　男子没有等到花容的回答，继续讲述着：“你知道傀儡是什么吗？那种东西完全就是让人恶心的东西，为了让一个人的潜能发挥到极致，他们不惜将正常人的所有痛觉消除，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杀死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被植入了傀儡的人！”
　　男子拿着下巴示意了一下床上的柒。
　　他都没有料到自己说的居然是这样地轻描淡写说出那让人恶心的东西，他以为自己会更加激烈地让眼前的人明白那个世界地狱般的事实，还有其中那最丑恶的人心，无边无际地将所有的一切淹没，最后腐烂到看不出那是人心还是恶臭。
　　毕竟，这个女子还有利用价值。
　　他这么解释着自己的行为，就在刚才，他想着这么和这女子说：如果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你是不是就不会去见那个老家伙？
　　最后依旧忍住到口的话，他要让那个老家伙看见世上最能够让人崩溃的事实，那个自己付出了所有的心血都要去得到的东西，到最后却是翻天覆地的覆灭，那个时候那个老家伙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吧？
　　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昏睡的柒，她没有料到柒居然被剥夺了痛觉，可是没有痛觉不是好事吗？
　　“有些违背常理的事情，看似有好处却拥有数之不尽的痛苦。你不是要跟在他的身边吗？那么就看着他最后的结果吧！”似乎猜透了花容的想法，男子嘴角的笑容恢复，也恢复那冰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想听见的事实最终还是被迫接受，花容有些无奈，有些释怀，有些迷惑。
　　“只是希望你看着他死的时候不要太伤心！”
　　这是什么话？
　　看着男子的脸，再看了看柒，花容心中的疼痛更甚，她知道柒的生死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来说，无关痛痒，所以他可以在谈笑间道出柒的可能归属。可是花容却做不到，那样对于她来说太难困。
　　她不是圣人，可是也无法超脱人世间那固有的同情心里。
　　“我不会死！”床上的柒不知何时已经转醒，在男子的话后插话。
　　男子有些讶异：“我没有料到你居然醒来的如此快。”
　　知道男子话中有话，花容也无法猜测到男子话语中的意思，索性不去猜测，看着坐起来的柒，花容有些担忧。
　　可是柒却看着男子，没有移转目光：“我认识你。”
　　气氛有些凝滞，男子在听见柒的话后明显透露着强烈的杀机，似乎随时都会将柒斩杀在眼前，而花容知道这个男子绝对有这样的实力，那日不是连柒都在忌惮着他吗？可是花容不明白的是，就是柒那样一句简单的话怎么就让那个男子露出了杀机？
　　那一刻花容真的怕这两个人就这样打起来，那已经突破了花容常识的两个人，如果真的开始打起来，她是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了的。
　　男子那一刻的杀机被掩埋在笑容深处，他将视线落在了花容的身上，并且带着警告的意味说：“如果下次见到我的时候他还活着，那么你就能知道有关他的所有事情！”
　　男子说完，起身准备离开之时扔给了花容一个瓶子而后解释：“两日一粒！”
　　没有想过要回来，没有想过要伸手帮忙。
　　离开饭店的男子站在大门外那镇宅石狮子旁边，停顿了三秒钟，而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轻声道：“跟着她！”
　　没有想过要除掉附近的家族跟踪者。
　　更加没有想过要给她解释柒的事情。
　　只是这一切他都已经无法自己做主，无法克制住不去警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