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容颜笑》木木月明

8、容与三千世界

　　“好不容易才见着你，你怎能够再让我等待？”那包裹在莲花上的冰雪似乎融化，幽冷的莲香萦绕在鼻尖和耳畔。
　　这个人的声音如同那拈香焚香祷告的细语，直入心底。
　　可是分明在前一刻此人还是那活在冰川之中。
　　想要逃走的脚步硬生生停下，不是因为自己的意愿，而是那手臂上不紧不松的力量，靠得太近的脸庞一直紧逼着靠近她的双眸，似乎想要探寻着花容心中的秘密。
　　“你又是谁？为什么同样想要得到盘古密码？”花容几次挣扎不开，苍白了一张脸，连声音中都带着怯意。
　　她还记得在树林中那千弘死不甘愿的表情和那流淌了一地的鲜红。
　　“那个东西对你来说太危险，你没有必要拿着它！”男子的笑容在眉眼间盛放，浓郁到胜过了天边那太阳的红晕，只是从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却是一抹杀机。
　　靠得太近，花容恰恰看见了他眼中那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
　　横竖都是死！
　　心中闪过这么一句话，花容惊慌的情绪稍微安定下来，不再试图从男子的手中挣脱，而是站直了自己的身体看着他。
　　“你知道盘古密码所有的事情？”心绪稳定之后，声音中的颤抖也消失。这让男子稍微有些诧异。
　　他以为这个女子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心理的平衡轻易就能被打破，只是没有料到惊慌到极点之后却是危险的平静。
　　“知道，而且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包括你的父母！”
　　显然花容因为最后的两个字愣了片刻父母确实是自己心中最疼痛的地方，五岁之后就完全没有父母陪在自己身边的记忆。
　　而外婆却一再温和地这样说：爸爸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他们一直都在，在外婆的心里，在你的心里。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外婆似乎带着心酸。
　　原来自己的父母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死去了。
　　这个时候，自己似乎只要开口就能够得到所有的解释，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卡在了咽喉之中得不到释放。
　　“说出盘古密码，我就能告诉你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男子微笑着，蛊惑般低头直视着花容的双眼，那温柔的言语像是飘散在春风中的细语，密密麻麻包裹住花容的意识。
　　仿佛被催眠般，花容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如果没有男子的手支撑已经跌倒在地，而显然男子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出现，抓紧花容防止她跌倒。
　　我看见了什么？
　　无边的黑暗，而这黑暗却不是冰凉的，什么在消失着，又什么在重组重生着。
　　我的双手伸出似乎就能触碰到。
　　可是，为什么总是无法靠近？
　　男子看着双眼失去焦距的花容皱眉，片刻之后出现惊讶之极的表情，而后那本就低沉如无星更加进不得半点儿的光。
　　抓住花容手臂的右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似乎那手中的脖子只要自己的手一用力，就能清晰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
　　来不及从沉溺的光景中回神，花容更加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命悬一线。
　　只是男子的手在施力的那一刻不自觉地颤抖，他有些恼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能够杀死这个女子的方法有太多，不差这一个。
　　心中的狠戾已经无法再被自己片刻的温和掩藏，抓着花容胸口的衣服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花容砸向了脚下的石板。
　　这样就能够了结一切了！
　　他心中默念着这样一句话，手中的力道撕扯开阻拦住花容下坠的空气，眼看着就能见到手中的女子因为撞击而七窍流血。
　　男子却没有料到自己的手居然被强硬地挡开，手中那即将被杀掉的女子被抢走，手中一空，内中翻起了一丝怪异的情绪。
　　盛怒之中的男子没有深究那一闪而逝的情绪，怒目瞪视着拦腰抱住花容的男子。
　　随后追来的陈默，墨镜已经不知道落在何方，眼角眉梢都是淤青嘴角还带着没有干透的血迹，他的慵懒已经消失，此刻狼狈不堪地追了过来，显然是和柒经过了交手。
　　陈默看了一眼抱着花容的柒，还有那个男子，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你能够将人从我手中抢走？看来真的是我太小看那个老头子了！”男子甩甩自己的手，就在刚才被柒攻击的到的时候，手发麻了。
　　“不许动她！”柒似乎不容置疑地看着男子，他不认识那个男子，可是他知道这个男子的确就是杀死千弘的那个人。
　　无论手法还有身法。
　　这个男子要杀死花容太容易了。
　　陈默似乎也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个男子，从柒的话语中能够听出这个男子是想要置花容于死地的。
　　“哼！你认为你能够护得了她？”男子嘲弄般看着柒，而后扭头看了一眼陈默转身消失在佛塔之下。
　　此刻黄昏的烟霞已经浓重到能够从天上滴下胭脂色，柒看着自己臂弯中的花容威胁般看了一眼陈默，弯腰将花容抱着向着山下的古镇走去。
　　“你来干什么？”
　　将不曾醒来的花容放在床上的时候，柒扭头看着自顾自走进浴室里面洗脸的陈默，有些意外。
　　“我不会和你抢她了，可是至少我要看着她醒来！”陈默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鼻梁，却愕然发现自己的墨镜已经在和柒的交战中碎掉了。
　　柒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笔直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片刻不移开地看着沉睡在床上的花容。
　　男子沉默地站在花容三人所在的住处楼顶，任凭着夏夜的晚风将自己身后的长发牵动，让即将消失的晚霞镀上一层暗灰色的金光。
　　他知道這座楼里某处有着下午那个女子的呼吸，他是为了那个女子而来，因为只有得到了那个女子所持有的盘古密码才能换来自己一直追求的自由。
　　他从来不是仁慈的人，为了自己的自由，他已经计划了太久，即便自己现在几乎是独立无援，可是凭着自己的心计，他已经知道最后的赢家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
　　可是那个女子对于他来说却是特别的。
　　虽然那个女子是特别的，不过自由的意义远远大于这个女子的意义，他今生唯一的仁慈只愿意为了那一点点的温暖释放。
　　如果不是下午偶然发现那个女子带着的另外一个秘密，他就不会狠下手。
　　为什么会是你呢？
　　遥想当日的午后，那个时候只有四周绿树和头顶蓝天为伴的孩子，整日坐在树下那张雕花长椅上，那椅子据说值钱很多，可是对于一直就在那蓝天白云和绿树下的孩子来说，外面的世界有着更大的诱惑力。
　　从春到冬，他看尽了这片天地间四季的轮回，自己却走不出这半步的天地。
　　他焦躁着，心中越发地想要飞出去，如果能够身后长出双翼，他唯一的愿望就是飞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地方。
　　只是，他的父亲不允诺。
　　他的父亲一遍又一遍地这样说着：孩子，你是父亲唯一的骄傲，你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迹。没有人可以替代。
　　作为父亲唯一的骄傲是幸福的。
　　可是这样的代价却是没有尽头的隔离。
　　阳光明媚的日子中，他双手抱住自己蹲坐在地上，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双手唯一能够拥有的就是自己。
　　仅此而已。
　　“小姐姐？”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那阳光明媚的日子响起，他有些疑惑地回头看着那三头身的小女孩子手中握着糖果，口中却含着自己的手指好奇地瞪着他看。
　　这是有别于他所有熟知的事物的小孩子。
　　他没有见过她，从来没有，那个时候陌生着的小孩子，他却觉得无比地熟悉，仿佛是上天送来的奇迹。
　　“你是谁？”他拂开自己那过长的刘海，以为那个小女孩儿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我是妹妹！”小女孩儿见他回应扁着嘴，剥了一颗糖放在自己嘴巴里面，唇角的笑容和空气中那香腻的糖味一样。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样接话，片刻之间僵在那儿，直到手中被那个孩子塞入了糖果，糖果甜腻的香味从那靠得很近的孩子身上散发着，在阳光中闪耀着馨香的光芒。
　　他侧首就看到了那个孩子耳根之后那花朵未开般的朱砂印。
　　那鲜红色的印记就那么清晰地雕刻在了记忆中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今日下午看见那一片似乎已经盛开的花朵，所有的记忆从不知道那个角落翻涌而起，依旧新鲜如初，仿佛初见的那一个夏日。
　　他以为自己在这许多年的尔虞我诈中，早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温暖。
　　晚霞陨落，模糊的光线中，男子站起身，因为衣兜中的手机响了，他冷笑着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接通。
　　“容与少爷，老爷想要知道您在哪儿！”
　　电话那边的男中音谦逊而刻板，虽然带着敬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敬意。
　　男子嘲弄地一笑：“发现了好玩儿的东西而已。很快就回来！”
　　“少爷，老爷想要知道你确切的位置！”
　　电话那边的声音依旧是礼貌谦逊的，只是里面却包含着很浓的命令口吻。
　　“放心吧，只是去看了看老头子心心念念的东西而已，还有，除掉了一个碍眼的人！”现在的容与已经不是少时的容与了，现在根本无法从那噩梦般的生活中离开，不过倒是可以随时挑衅来改善那稍微枯燥的日子。
　　很明显，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
　　容与冰凉地一笑，随即听到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询问的声音：“少爷，您现在在哪儿？”
　　知道对面的那个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现在即便是告诉对方自己准确的位置也没有什么损失，因为和盘古密码比较起来，他发现了一件更加能够出人意料的事情；他想要让那个人看一看真正的盘古密码究竟是什么。
　　可是到口的话却是：“他想找的人已经离开了，知道我在哪儿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显然容与的话已经戳中了对方的要害，那边有三秒的停顿，之后容与听见了这样的回应：“容与少爷，您误会了，老爷是真的担心你！”
　　“要是真的担心我，那么我就快回来了！”说完话，容与掩饰不了自己嘴角的笑容，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蒙住自己的嘴唇，将所有的笑意埋在自己的口中，双肩颤抖着；最后，似乎真的忍受不了自己的笑意，一串张狂的笑声在古镇的夜色中荡漾开去。
　　我居然在给你掩饰？不想让那个老头那么快找到你？
　　不过这样也好，我给你掩饰，也只是因为要给那老头制造麻烦而已，这么轻易就被抓到，不是太没有趣味了吗？
　　容与的笑意一直挂在自己脸上，转身之时，身后那明艳的女子也没有让他改变自己那分明是冰冷的大笑。
　　“怎么，帮你除掉了那个障碍，来感谢我吗？”容与扭头看着柳夏一脸的复杂表情，笑着皱了眉头。
　　“我没有想过居然能见到你！”夏初的夜晚微微有些凉，这儿处于山脚，较之城市还要冷几分，可是柳夏却觉得心头的怒火掩埋了身体上那些许的凉意。
　　“呵呵呵……，柳夏小姐，你认为你们现任当家没有让你立即带着她回去是为什么？”容与起身，站在柳夏的对面，那笑容让柳夏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已经掌握了全局。
　　她一直就在奇怪着，花容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却放任她在危险之中？现在有很多的人在暗中蠢动，目前因为那个柒的存在而不敢妄动，不过难保日后不出意外；就柒的目的来说也是要将花容带到公输家。
　　到了现在这样的状况，他还在等什么？
　　“想知道你们当家在等什么吗？”容与眯着眼睛看着柳夏在黑夜中变得冰冷的目光：“我不知道你们的当家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可是看来，我也太小看他了！”
　　“你们到底都在等什么？”觉得自己已经被完全撇开在了事情之外，柳夏无法熄灭自己心中那团怒火。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值得信赖的地方吗？为什么那个人从来不将自己真正的目的坦白相告？总是遮遮掩掩？
　　“不，你错了，是你们当家人先我一步在等待，我的目的一开始是将里面的那个人抢到手！而现在我在等待的事情，和你们当家人一样。不过，看来我杀了那个什么教授也是多余的呢！”容与似乎无奈地耸耸肩，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你杀了陈默的老师？”皱起的眉头让柳夏那盛极的容颜更加地艳丽，可是一旁的容与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隐隐露出头的月牙。
　　“我不确定那个老头子站在哪边，还不如让知情人再少一个！”
　　容与抬起手，张开自己的五指，似乎想要抓住夜晚的风，只是那镀上少许月白的背影随着月光的温度而冷了下来，他笑着看柳夏一刻不退让的眼睛：“所幸，你们当家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不然，你也会消失的！”
　　柳夏张嘴想要反驳，却在片刻之间消失了容与的身影，她知道自己追他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这个容与说得出做得到。
　　只是这次这个人出现在这儿，没有带走花容，也没有阻碍自己，让柳夏更加疑惑现在的情况。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这样地碍眼，总是千丝万缕地想要缠绕住任何靠近的东西，任意就编织出一张让人讨厌的网。
　　我很乐意将那张网撕裂，什么都不留下！我想要看看，你们随意编织的网碎了，你们还能做什么？
　　月白的光辉中，冷凝流转，像是那上等的夜光杯中的葡萄酒。
　　只是这一杯葡萄酒却是和鲜血一般，带着腥味。
　　看着破窗而入的人，三个靠在窗口的男人惊叹着后退，那在月光和灯光中逐渐拉长的身躯，虽然看着文弱，却能够看见那儒软嘴唇之下那带着恶毒的獠牙。
　　“你们是哪家的？”似乎是例行询问一样，并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容与的长发便飞散在空中，洒落在地上的是被砸碎的日光灯管，还有从窗户透入的月光。
　　而后是无声无息的杀戮。
　　衣服上不带半点儿血腥，容与看着地上那死去之后依旧无法闭眼的三个男人，再次张开一个笑容：“盘古密码……，你们那双手怎么有资格碰？”
　　那一夜之后，古镇上陷入了恐慌。
　　多处旅馆中都有死状惨烈的人，到死都闭不上双眼，仿佛看见了这个世上恐怖之极的事情。
　　花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那个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陈默那失去了墨镜遮掩的脸孔，她是第一次看见陈默这样袒露出那双眼睛。
　　“小天使，醒了？”带着调侃的声音中确实带着一丝开心，花容不确定那开心是不是为自己而来。
　　陈默想要靠近，却被柒瞬间阻拦在三步开外：“不许靠近！”
　　扭头看着柒，举起双手站在原地的陈默当真就不再向前走，可是嘴巴上却没有闲住：“小天使，你离开一会儿之后，就会忘了我吗？”
　　“柳夏呢？”花容看着陈默那没有墨镜遮挡的脸，晃了晃自己的头，看着柒瞬间忆起那在佛塔之下飘渺般的男子，瞪大了眼睛坐起了身。
　　“怎么了？”看着花容那大幅度的动作，还有那苍白的脸，陈默绕开柒走到了花容的跟前，伸手摸着花容的额头，而后用着惯常那痞子般的笑容道：“小天使，没有发烧啊！怎么，柳夏比我还重要吗？”
　　“不是！”花容摇头。
　　在菩提低语中出现的那个男子，像是刀刻般烙印在他她的脑海中，这分明是第一见面，她却有种曾经见过的感觉。
　　见过的不是面貌，而是同样的一种气息。
　　她偏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柒，和柒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柒其实更加地单纯，而那个人却像是被放在阳光之下，盛开在冰川之中的莲花。
　　明明可以和那吟唱的佛句相得益彰，却偏偏是游离在三千世界之外，仿佛不肯接受这三千世界的任何一切。
　　察觉到花容的视线，柒偏过头看她。
　　眉眼一弯，花容看着柒那透过清晨阳光而更加清澈的眼眸，就那样笑了。
　　陈默诧异地看着花容嘴角的笑容，还有柒那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能够从他的行为中看出的举动，陈默心下知道，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陈默，我要去见柒的掌门！”
　　果然，陈默的担忧刚起，就听见花容那柔软但是无比肯定的声音响起。他知道花容有了自己的计划。
　　“我反对！”陈默瞬间瞪大双眼，失去了那份随时的慵懒。
　　“我决定了，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要得到盘古密码，可是我也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请不要阻止我！”没有强烈的语言，只是那平淡的语气，却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让陈默无话可说。
　　花容看着陈默不再反对，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