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容颜笑》木木月明

7、白莲开在冰川中

　　这次的时间不长，至少比上一次的时间要短暂很多，双脚就踩在了大地的脊梁之上。这短暂的时间之内，她才体会到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满眼望过去，依旧是那层峦叠嶂，团团的绿色压迫般挤入双眼之中，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何处，而身前的这个男子太不稳定，随时都能够爆发出让她无法接受的可怕力量。
　　她实在不想跟随在这样一个人的身后，可是她更加知道，现在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虽然她面对着这众多的突如其来，没有半点儿喘息的机会，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想知道过去那发生过的事情。
　　父母为了那个盘古密码而死亡。
　　现在这些人又为了盘古密码而来找寻自己。
　　这盘古密码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所代表的东西真的能够像陈默所说的那般毁天灭地吗？
　　这一切的一切都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呼吸都刺痛。
　　是否要去查清楚那许许多多埋藏在过去时间的东西？
　　花容不确定。外婆似乎总是意味深长地说着这样的话：孩子，真实永远被无数的残枝败叶掩埋，如果想要得到最真实的东西，那么就必须扫开那残枝败叶腐败的臭味。
　　要不要去看看盘古密码所代表的真实？自己有没有那么扫开所有腐败气味的决心？
　　柒回头疑惑地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花容，那一刻的花容在柒转身的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要去看看，看看那个寻找盘古密码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父母真实的死因。
　　這一处山崖横亘在苍天于大地之间，硬生生劈开了一个伤口。
　　走在这高低起伏的山崖上，花容甚是吃力，即便她不是娇弱的人，即便她从小就和泥土打交道，可是这充满了荆棘和坎坷的路途，她一个人终究是无法走完的。
　　所以，柒在花容落后自己很长一段路程之后，站在原地看着花容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那高低不平的落差，艰难前行。似是没有料到这个女子是这般地羸弱！
　　走到柒的跟前，花容狼狈万分地看着仔细注视自己的人，那一刻她觉得注视着自己的这双眼睛像极了外婆的眼睛。
　　温柔到让人心下颤抖。
　　“怎么？”喘气的间隙，她开口询问这个人，却看见放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那只手同柳夏的手一样即便是手指尖也布满了老茧。
　　这双手要经过怎么样的锤炼才能断木开石？
　　花容没动，那只手也没动，带着孩童般的固执，两个人僵持着，最终花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柒的掌心中。
　　那手掌合拢，将她的手握紧，而后花容下山的路不再是那样地无依无靠。
　　这一路两个人无声直到看见了隐藏在密林之中的公路，而花容却发现，那个声称要带自己去见掌门的人已经完全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她和柒就这样站在公路边呆站了有一分钟。
　　“你不知道去哪儿吗？”最终她开口询问自己身边的男子，因为她不想再这么站一分钟。
　　柒摇头：“这些事情，都是千弘在做的！”
　　花容瞬间忘却了自己之前许许多多压抑在自己心中的难受，只能直直地看着自己抬头才能看见长相的这个男子。
　　这个人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见着那个掌门？那么这个从一开始就喊打喊杀的人立场究竟在哪儿？
　　“走吧，我找路！”转身花容看着公路的走向，向着山下走去，到了有人的地方总能够想到办法去见那位掌门。
　　只是这种情况突然有些荒谬！
　　原本在逃命的人，现在居然要带着一个追杀者去找幕后的主使者？
　　真是好笑的很！
　　花容在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沿着山路继续走着，这山路上的车辆很少，不然可以拦着一辆车子问问看究竟通向那儿去。
　　叹口气，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行走了很长的时间才看见了第一处有人居住的地方，打听之后才知道这儿距离刚才的地方不远了。
　　花容扭头看着沉默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子，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人刚才带着自己在短暂的时间内飞出了那么远的距离？
　　这是否就是盘古密码背后的力量？
　　继续向前走去身后的人却脸色凝重地停下了脚步，看着一条连接着小桥的路。那条路绵延到了树林中消失不见，那幽深的树林中因为树枝太密，越往里面越是昏暗。
　　“怎么了？”花容往回走到柒的身边，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却是什么也异常都没有看出来。
　　“血腥味！”
　　柒说得肯定，而花容却努力嗅了半晌却是什么都没有闻到。
　　既然有血腥味，是不是就代表着里面有人受伤甚至更严重？那里面的人是谁？柳夏还是陈默？或者是和柒在一起的那个千弘？
　　心下一凉，花容跨过那石板小桥，向着林子中跑去，柒跟在她的身后，踩着地上的枯枝和败叶一路跑过去，可是显然花容不知道那血腥味来自何处，才停下想要询问自己身后的人，而那个人越过她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血腥味很重了，此刻花容不必费力寻找就能够闻到那气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靠在树边，七窍流血，那样子无疑是死难瞑目。花容心中一松，这不是陈默，当然更加不是柳夏。
　　因为焦急的心放轻松，那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刺激着花容的味觉，引起了胃部的强烈不适，那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淹没了所有的感官，她只能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抑制自己的反胃。
　　仿佛习惯了这样的气味，柒踩着染红了树叶的鲜血蹲在了那个人的身边，他确定这个人就是和自己在一起执行任务一年的千弘。
　　“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中的错觉，花容觉得柒从那个人的身边带回了更加浓重的血腥味。花容扭头半眯着双眼看了一眼那个颓然瘫在树下的男子问自己身边的柒：“不用管他吗？”
　　“不用！”
　　柒说完这两个字迈开脚步，没有一丝的犹豫拉起花容的手离开。
　　看着紧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花容突然发现，这个人为什么要如此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手拉住？
　　冲破了幽冷的树林，终于见到了阳光，花容扶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刚才那短暂的经历就像是梦，一个一闪而逝的梦。
　　实际上树林中并没有人死去，自己也不曾走进去那片树林。
　　可是鼻尖那如有似无的血腥味却强烈地提醒着她：那是事实，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快走！”柒似乎并不想多做停留，走上公路他拉着花容继续前进。
　　难道这就是你们的世界吗？那个人不是你的同伴吗？为什么他死了你一点儿都没有难过？为什么连尸体都不愿意掩埋？
　　“千弘是一招毙命，杀掉千弘的那个人很危险！”虽然脚步不停歇，可是柒却在行出百米之后放慢了脚步，让花容稍作了缓和。
　　起初没有明白他的话，片刻之后花容抬头：“你是说，那个人还在？”
　　柒在正午的阳光中扭头看着花容挂满了汗珠的脸，点点头，然后不再多说半句话，只是沉默地将花容拉到自己跟前，慢吞吞地跟在花容身后。
　　两个又如同那个时候一般，一前一后沉默地向着山下走去，直到看见了山脚下隐藏在树叶之后的一片青瓦灰墙。
　　花容想要问柒杀掉千弘的那个人是不是柳夏，可是几次回头只看见身后的人似乎是茫然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焦距地行走着，到口的话就这样吞进自己心中。其实她更害怕得到准确的答案，那样的事情……。
　　而且她更加清楚，自己身后的人现在之所以没有动自己，只是因为要带着自己去见那个所谓的掌门人。自己不该和身后的那个人有什么交集。
　　那些看似千头万绪的事情，是不是到了那个什么掌门的眼前，就能够得到解释？可是盘古密码不在自己的手中，到时候要怎么和那个人谈判？如果父母的死因不是自杀，那自己是不是要报仇？
　　花容扶住自己的额头，感觉着似乎这脑袋已经不属于自己。
　　那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发生了，而要完成这些匪夷所思事情的人，还恰恰就是她自己。
　　外婆，我这么做是不是错的？那些被爸爸妈妈掩埋的事情，我是不是不该再去追寻？可是即使我不去，也不可能不被卷进去吧？
　　想着过去的平淡在一夜之间被颠覆，花容从心底觉得疲累。
　　就这样一路沉默一路思考一路烦恼着，直到看见了被柒折断的那几棵树，沿着倒塌的树找到了那幢房子，可是除了那被柒破坏的车子，再也找不到任何她们来过的痕迹。
　　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千弘死了，柳夏和陈默也不见了踪影？
　　“现在怎么找到那个掌门人？”到了山下，花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主意，只能询问现在唯一在自己身边的人。
　　而柒却只是四下看了看，扭头继续朝着山脚走去。
　　无论怎样都要走下去，即使跟着的是一个完全无法估计的未来。
　　走出五十米开外的柒扭头看她，仿佛是在等待着她，而她的双脚在她做出决定之后毫不犹豫地跟随着她的意志向前迈进。
　　在找到住处的时候，花容发现了一个很怪异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是关于身边那个男子的。
　　原本花容还考虑住在陈默老师家，那样估计还能碰见柳夏和陈默，可是柒所说的那个危险的人，连最大的敌人都可以除掉，难保不会折回。
　　最终只能到古镇上找一处住所。
　　看着自己身上的钱，花容犯难了，定了两个房间之后，剩余的钱估计不够自己用了，即便是回家去拿钱也够呛！
　　无法可想的情况下，她问了和自己走进同一个房间的柒：你有钱吗？
　　而柒只是抬头看着花容问：什么是钱？
　　这是花容第二次因为柒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能定定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无话可说。
　　也就是因为这样简单的几句对话，触发了花容内心的怪异情绪：为什么这个人像是完全两个极端？杀人的时候敏锐到毫无遗漏，而日常的生活却没有任何的常识。就连最三岁的小孩子都能够分辨清楚的钱，都完全没有概念？
　　在干瞪眼看着他很长的时间之后，花容颓然坐在沙发上，开始绞尽脑汁计划后面的路，最终也只能厚着脸皮退了一个房间的钱，希望能够撑久一点儿。
　　从脸色怪异的前台人员手中接过预付款的时候，花容真的想一头撞死，为了一分钱折断英雄腰啊！
　　推开门的时候，柒就站在门后，偏着头看她，那个时候看着这个男子无辜的表情，她很想冲着他大喊大叫，这个人太让她措手不及了。
　　“这个是千弘给我的，说是有急需的时候可以用！不过……，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吗？”没有表情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张卡片，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似乎不知道这个既不能吃，也不能当做是武器的东西，怎么能够应急？
　　怒气将这几日来的阴霾驱除，花容伸手夺过柒握在手中的卡片，脸色终于不再是苍白，因为怒气染红了双颊：“密码是多少？”
　　即便是怒火中烧，可是花容也只能从牙缝中挤出问题来表明自己的愤怒。
　　“不知道！”
　　毫不掩饰地向花容表明自己的无知。现在花容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为了杀人而生，不可能为了这世上的材米油盐而生。
　　将手中的银行卡翻看了一下，花容在背面看见了一行数字。
　　这一行数字让花容心下凄然，这个千弘在柒的身边究竟是什么角色呢？也是这一行数字，让花容突然想要了解身边的这个男子。
　　找到自动提款机，输入那一行数字，果然就是这张卡片的密码，花容拿着取出的钱，扬了扬手带着柒去了住处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千弘，不用管他吗？”吃着不知道是算作晚饭，还是午饭的食物，坐在小餐馆里面花容试探着问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他死了！”
　　花容脸色发白地四下看了看，幸好人不多，没有人听见。
　　“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花容眼前的人眉眼分明，可是花容却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清楚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那狠辣开始，到现在宛若孩童般透彻，却总是出人意料地冷漠；花容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成长起来的。
　　“不是，不过也有很长时间了！”柒皱着眉头思考了短暂的时间，而后稍微带着疑惑回答了花容：“为什么你要关心一个死人？”
　　刹那间花容无话可说。
　　在你的世界之中，哪怕一直在一起的人，死去了就毫无意义了吗？
　　死亡真的等同于遗忘吗？
　　手中的竹筷无目的地在陶瓷碗中来回拨动，那已经冰凉的米饭也没有了任何的香味，她知道不该为了来路不明的人感伤，况且这来路不明的人可能会是害死父母之人的帮凶。
　　不过像我这样软弱的人，可能也只有这种办法缅怀亡故的人吧？
　　外婆，我能够坚强直到找到真相的那天吗？
　　深呼吸一口气，花容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压抑会心地深处，努力思考着明日的方向：春来花自开，无风絮自飘！
　　花容等到时机到来，就会知道一切了！
　　平整好自己心中的感慨，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付过钱，和柒一起走出了小餐馆。
　　柒的话很少，花容也失去了再询问下去的勇气。
　　就这样数着脚下的青石板转角之时，整个身体突然失去平衡，被什么东西扯着向前扑倒，然后身边起了一层浓烟，那呛鼻的味道让她眼泪直流。
　　“跑！”
　　耳边的声音让花容身体一僵，那是陈默的声音，在尚未回神的当口，陈默已经揽着她的腰身向着某处巷子跑去。
　　对这突来的事情来不及做出思考，花容任由着陈默拉着在黄昏即将到来的时候狂奔在古镇的小巷中。
　　回神的第一个念头却是：那个人的钱还在我这儿，他要怎么办？
　　第二个念头则是：陈默，我不需要这么跑下去，我要的不是逃跑，而是去寻找！
　　可是陈默却完全没有给她机会开口说话，虽然手中的力道霸道，却意外地轻柔和细腻。拉着她冲出了古镇向着一处空寂的佛塔而去。
　　仿佛那吟诵的佛经依旧飘荡在这片被拈香祷告之人崇敬的树林中，花容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依旧能够闻到那从久远的时候就飘散开的香味。
　　菩提树宽大的树叶在风中细语，悄声吟唱着古老的语言，天地之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声音，花容立在那已经磨掉了一层的石板上，看那满是孔洞的石板边翻涌而起的树根，还有那灭掉了贪嗔痴恋的佛塔。
　　似乎一切都在暗示着什么，只是那经常一闪而逝的语言依旧不肯让花容抓住那一瞬间的开悟。
　　“这儿是哪儿？”
　　花容喘着气，今天一整天都在行走着，虽然休息过一两个小时，可是那远远不够身体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我会带你找到真实的，小天使，虽然期间会有很多的意外，不过还好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陈默依旧带着皮皮的笑容，咧开嘴，推了推自己的墨镜扭身离开：“放心，我去看看他是不是追来了？呆在这儿！”
　　花容没有因为陈默的突然出现而惊喜，更加没有因为陈默将自己从男子的身边带走而觉得安心，她现在站在这佛塔之下，仰头望去，夕阳已经开始泛红，地上泥土也染上了烟霞色，菩提的枝桠在她的脚下勾出了一副奇异的图案。
　　她有些局促地走在这烟霞色的奇异图案之上。
　　路的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描绘着十八罗汉的石墙，这些石墙一直延续到了佛塔之下，仿若在镇守着佛塔中的圣物。
　　只是这许多年，里面的诚心是否已经化作烟尘随风消散？
　　路的尽头，不知道何时站立了一个镶嵌进墨色和烟霞中的男子，那男子无声无息而来，双手垂放在身侧，一瞬不瞬地直直看来。
　　刹那间，花容心中如同是沉寂了许久的琴弦被勾动，依旧清亮的琴声如水荡漾而开，片刻之间控制了四肢，让她无法动弹、无法言语。
　　不知道为什么眼角有些湿润。
　　男子没有动，任由着山风将身后的长发吹动，那被黑色丝缎束在身后的长发沿着主人的肩膀落在身前。
　　有那么一刻，花容认为是前尘之中遗留在人间的仙风道骨。
　　只是那看着自己的双眼却是那样刺痛了她的心脏，这个人如同那拥有着佛性的莲花，却偏偏盛放在冰川之内，原本看毕凡尘的古朴却是那般锋利。
　　“盘古密码在你手上？”
　　男子开口，却让花容全身冰凉：这个人是为了盘古密码而来？那么，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柒所说的危险的人？
　　脚步后退，花容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没有！”说完这两个字，她扭身就要向着石阶之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