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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背叛和背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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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住自己眉心的剑尖离开,慢慢地沿着雨滴落下去。
紧张的气氛还没有完全过去,传来了衣袂扯破雨幕的声音,柒终于还是追了过来。
“柒?”花容紧走两步,想要过去柒旁边。可是身边的男子不紧不慢地抬起了自己手中的刀,强横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柒全身上下也被雨水浇透,一头黑发紧贴在脸上,他看着花容无事这才将眼神放到了那提刀的男子身上。
没有任何的悬念,两个人一见面便是那绞碎光影的拼斗。
和在室内比较起来,男子手中的长刀和那天上的银龙一样,矫捷灵敏,那刀身上的寒光将周围一切晦暗不明的光芒吸纳,化作了一片银光将柒的身影覆盖住。
那苗刀在男子的手中似乎已经完全是活的,无论是那从下而上撩刀,还是那气定山河的劈刀,全部都是刀随着人成为了一体。完全没有任何停顿,每当一式未中,紧接着就是顺势而去的下一招。
男子的招式和他给花容的感觉一样,硬!
一切都是强横地扫倒,哪怕跟前有着铜墙铁壁或者是坚山凛石,这个男子都不可能会思考避开或者是迂回谋之。
只是男子的一切攻击都是那样地光明磊落。
踩着的积水在那晦暗不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地抢眼,仿佛是男子脚下那盛开的朵朵莲花。而跟着莲花而去的却是一个杀神。一个以自己绝对的武力维护着自己信仰的修罗。
柒在这样强硬的攻击中,稍显得吃力,那紧皱的眉头似乎有些迷茫,虽然他在男子的攻击中还不曾实质性受到伤害,可是花容却觉得吃亏是早晚的事情。
男子手中的长刀带动着大雨还有那嘈杂的声音,在自己的身旁修筑起一道看不见却能够感觉到什么东西。
就是察觉这种东西,她恍然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在心底闪过,只是这感觉太过模糊,像是走在布满云雾的山间小路,分明路在脚下,却不知道往哪儿迈动。唯有等到云开雾散之时才能够清晰看明确自己的方向。
“躲开!”柒的声音透过雨幕落进了花容的耳中,花容这才惊觉自己距离柒和那个男子的战圈太近,她慌忙后退。
此时,陈默也追了过来,看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加入了战圈。
完全无法看清楚到底发生着怎样战斗的花容,焦急地踱步,踩起了浅浅的水花。
眼前只见刀光翻起的银浪,耳边只有扯破空气和雨水的蜂鸣。
刀光绞碎眼前的雨幕,而那蜂鸣遮蔽了自然界所有的声音。
花容再次捂住耳朵后退,可是慌忙之中却将防水布掉落,那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向她,夏日里薄薄的衣衫片刻之间被浇透。
她难受地蒙住自己的鼻子,以防止吸入雨水。
雨水迷住了双眼,让她不敢睁眼,一片黑暗中她的右手被谁拉住,向着后方跑去。她惊呼着睁开眼却发现雨点没有了。
眼前是柳夏那随时随地都明艳的脸,此刻在这黑暗之中像是那温暖的太阳映入花容眼中,花容看着柳夏那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委屈。
“先跟我走!”
还在相互拼斗的三个人不可能没有发现花容这边的状况,可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追过来。
柳夏有些意外。
她这次也是冒险出现,趁着三人的缠斗带着花容向着广场的另外一边跑去。
来不及询问柳夏这么几天去哪儿了,更加来不及问柳夏这究竟是要带着自己去哪儿,花容拉紧柳夏的手奔跑在大雨之中。
“柒背叛了公输家,你呆在他的身边太危险,现在跟我离开这儿!”
雨声中柳夏的声音有些飘渺,似乎是被雨声惊散了那动听的声线,这一切的一切在花容脑海中似乎都变得拿捏不牢,她生怕自己手中的紧握的手下一刻就会消失。
这几日她几乎是在胆战心惊之中度过的,适才看见柳夏的脸才觉得自己稍微心安。
可是,她却放心不下柒。
“柳夏,柒会怎样?”花容停步,强行将还在疾步而行的柳夏拽住,势必要问出个结果。虽然陈默说过柒的情况会很糟糕,可是最后却没有说严重到什么地步。
“公输家已经下了诛杀令,今晚已经派出了杀手……!”
柳夏的话不曾说完,花容已经离开她的伞下向着来时的路跑过去,现在若是跟着柳夏离开就绝对安全了,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备那怎么防备都无法逃离的危险。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回去。
可是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还要早一拍做出决定,在柳夏惊诧的眼神中坚决地向回跑去,柳夏叹口气喃喃自语:“你说对了,现在真的无法带她回去!”
大雨滂沱。
那一夜的雨覆盖了城市的尘埃,试图掩盖住那嘈杂的声音。
花容不曾料想到自己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这样的一幕:柒躺在地上,试图站起身,可是显然已经无能为力,刚撑起的身体再次倒在了雨水之中。
可能曾经流过血,可是因为那大雨的洗涤已经完全看不见血的颜色,花容总是觉得那停驻在灯下的雨水是粉红色,那是被水稀释了鲜血的颜色。
而陈默取下了墨镜,嘴角带着陌生的笑容打量着躺在地上的柒,而那个手握长刀的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漠然看着陈默站在柒的身边。
陈默似乎在说着什么,太远了,雨声也太大,距离和干扰让花容一句话也听不见,可是陈默的表情太明显,那在灯光下冷笑着表情还有那抬起踩在柒身上的脚,这些都再明显不过。
他要杀掉柒!
为什么,为什么一转眼就是这样的天壤之别?为什么,为什么一转身就是这样的瞬息万变?
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花容呆愣着放任自己的脚步走向身体微微僵硬的陈默,她看着陈默抬起的头。
那张脸她曾经想要看透,可是到现在她依旧没有看得明白,反而越来越看不清楚他。
“你到底是谁?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花容站在陈默的跟前直视着那没有了墨镜遮蔽的脸,这是她第二次这样清晰地看见陈默。她明白即使没有了墨镜的遮挡,陈默那浑然天成的面容也足以让她无法判断所有表情的真假。
“我没有想到你回来了!”陈默抹去自己脸上的雨水,张开了花容熟悉的笑容,可是那笑容从一开始就陌生,现在更加地陌生。
“从哪儿说起呢?”陈默笑声之中依旧满是宠溺的意味。他在宠溺着的是带着盘古密码的女子。
“我是容与公子身边的人,你见过他,只是遗憾那个时候不能正式介绍。”
容与?是那个佛塔下的男子?她该明白那个时候出现的人不是什么巧合。可是当时太混乱,混乱到她没有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那个时候明明我落单了,你们却不将我带走?”陈默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花容也不必再费力去询问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这样的话。
这个陈默不是和自己父母同承一个老师,而是杀了那个人代替。更加不是什么因为“自己老师的安排”才到自己身边,而是为了盘古密码。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只能怪自己不曾看清。
如果是这样,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带走自己,为什么要等到柳夏出现才行动?
“这个我不知道,公子的意图我不明白,或许你可以跟着我去问他!”陈默有些烦恼般叹口气指着柒道:“本来我没有想过要让你看见我杀掉这个傀儡,可是没想到你又回来了,柳夏呢?在今天之前她可是一直找我麻烦呢!你知道吗,以前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将你带走,却全部被柳夏破坏。”
这个就是原因吗?柳夏在背后护着自己?
可能到最后护着的依旧只是盘古密码而已。
“不过,现在即使杀了这个傀儡也无妨,如果他没有背叛公输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跟着他回公输家,而现在我可以随意处置这个傀儡,再将你带回去就行了!”
陈默的表情突然改变,似乎开始隐藏太久的真实被冲破,他已经不想掩饰住自己唇边的讥笑。
“你没有这么快就将柒重创。”眼看着陈默的脚在加重力道,那仿佛是在宣泄般的折磨,让花容咬紧了牙根。
她没有料到最终的事实居然就是这个人处心积虑的计谋,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究竟自己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的确不可能。我下了药!他是我达到目的最大的障碍,只要他消失,柳夏也很好解决!”陈默伸手抓过花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一边,随后示意一旁的男子动手。
花容惊慌失措地推拒着自己身边的陈默,想要上前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双眼看牢了那个站立在一旁不动半分的男子,生恐他的刀就要落下。
谁曾想那个男子只是扭头看了一眼陈默,没有动手。
看着男子那傲慢的一眼,陈默冷笑着问:“这不是你和公输家的生意吗?你想要反悔?”
男子那狭长的眉眼在大雨中微微扭转,向前一步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无法动弹的柒摇摇头,那动作再明显不过,他不愿意动手。
而后再退回去,保持着那是种如一的站立姿势。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到了花容的身上,似乎在深究着什么事情。
花容看他不动手松口气,而男子不愿意动手却不代表陈默不会动手,他带着花容走到柒的跟前,低头冷笑着看已经睁开眼的柒。
“柒!”
花容喊叫声已经接近撕心裂肺,柒的双眼在大雨中焦距逐渐聚拢在花容的脸上,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半空中。
“我也没有想过要让你看着他死!”陈默似乎带着抱歉的语气,伸手将柒从地上拉起只手掐住柒的咽喉。
花容手中握紧的那只手依旧执着地不肯离去。
距离太近,花容以为自己听见了柒骨骼碎裂的声音,脸上已经不知道是自己的泪水还是雨水。
“不要,放开我……,我……!”
已经被掐住了咽喉的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虽然没有完整,可是花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
不要放开我,我好难受!
“放手!”花容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焦距,她只能看见那只放在柒咽喉上的手,还有那除却了风声和雨声之中那古老吟唱着的语言。
这语言像是音律一直埋藏在自己脑海之中,在今日终于被自己清晰地看见。
陈默几乎是狰狞了一张脸孔,死命捏紧了柒的咽喉,认为手中的生命很快就会结束,却是没有料到柳夏的回来。
因为要抵挡柳夏的攻击他要么就松开柒,要么就只有松开花容,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放弃取走柒的命,挡开柳夏那袭来的拳头。
可是柳夏的目标再明确不过,趁着陈默回防还没有稳固的时候,接连不断地将他逼退,格开陈默拉住花容的手,将花容推到身后。
她从那次柒和千弘的来袭就知道这其中绝对有问题,容与的出现更加让她担忧,想着怎样进行下一步,得到的回复却是:任由事件发展。
当她提出质问的时候,自己的当家人似乎带着某种暗示:你现在无法将花容带回来!一切自有定数。
狗屁定数!
那个时候他这样回复了自己的当家人。
看着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还能放心将花容放在外面,而不闻不问?
争斗的两个人没有发现花容那有些异常的情况,柒躺在雨水之中想要移动却万分艰难,一半因为陈默下药,一半是因为受伤;他想要靠近站立在雨水一动不动的花容,最终却是徒劳。
手握长刀的男子盯住花容瞬间变了脸色。
一声长嘶低沉着萦绕在雨声中,虽然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手握长刀的男子皱着眉头。十分不耐地扭头看着四周。
那是公输家的信号,那是一众杀手聚拢的信号。
柳夏知道跟着花容回来的后果,她也犹豫过,如果自己为了救柒而陷入战圈之中,在将来更加举步维艰。可是看着花容那表情,她不想再看见再一次被灰色的色调掩埋的花容。
她无法完全按照当家人的指示行事。
虽然决定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后果,可是听着公输家的信号她心中发寒。
“柳夏小姐,有的时候逞英雄真的不是明智的选择,你的当家人为什么会如此无谋?选派你一个人来争夺盘古密码?”
看着柳夏退回到花容的身边,陈默却选择穷追,他已经看见了公输家杀手的出现,那银质的家徽在夜色中幽光闪过,他的脖子上同样挂着相同的家徽。
“你是容与身边的人?”柳夏惊讶地看着那挂在陈默胸前的银质家徽,她事先想过陈默的身份,却万万没有料到他居然是公输容与身边的人。
这么说,那个公输容与真的是在暗中和公输家的老头子对着干?
为什么?这太不可思议了,没有想到自己的当家人所说的话是真的。
这一路上的疑问似乎能够在陈默身份确认的时候解答,可是又有了更多的疑问来不及解答。
比如:为什么公输容与要阳奉阴违?分明陈默已经找到花容,并且完全能够直接带到公输家,不管是去见公输容与还是那老头子都易如反掌,却偏偏要滞留到现在?
“你不如你当家人那般聪明,想不明白也无妨!可是你耽误了我的时间,让我不得不因为你的碍事失去了带走盘古密码的机会!”陈默看着将整个广场包围住的公输家杀手,眉眼间全是阴霾。
他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的事情现在却功亏一篑,怎能够不是满身的戾气?
那一群杀手其中一人的气息柒太熟悉,他盯着那个人的方向,焦急地想要起身,可是试探着几次都跌倒在积水之中,胸中焦虑异常,这样更加重了内伤。而那手握长刀的男子也和柒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和柒关注的是那隐匿在黑暗中同一个目标。
陌生的男子从阴影中走来,嘴角裂开嗜血的笑容,水花过处他的身影疾驰向着柒而去:“这样的傀儡,在掌门眼中是没有用处的呢!”
柒肩上的皮肤被撕开,鲜血顺着雨水流淌下去,柒没有痛觉所有身上的伤口并没有造成什么痛苦。
大雨依旧缠绵,陌生男子手上的血被迅速洗净,他甚是无聊地看了一眼柒,不满地说:“什么啊?都不会发出惨叫声吗?”
柒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陈默似乎也微微地挑起了眉头,对于这样的生物,他和自己的公子一样厌恶;较之几乎没有自己思维的柒,更加厌恶这个明知道自己身份还甘之若饴的人:“喂!他和你一样没有痛觉,不要白费劲了,解决他!”
陌生的男子扭头,脸上的狠戾一闪而过,那乖僻般的情绪被陈默挑起,他舔舐着嘴边的雨水抱怨般道:“下雨天就是不好,闻不到血腥味!”
柳夏震撼于这个男子甫一出现时候的速度,片刻震撼之后,想要出手阻拦,可是陈默却是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呵!”陌生的男子挑起柒的下巴看进了他的双眸中:“不如挖掉这两只眼睛如何?”
他扭头似乎这才看见站立在一旁手中握紧了长刀的男子,张开那诡异的笑容笑道:“你说,这一次的鲜血要多久才能被洗净?”
手握长刀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依旧不开口,很快眼眸已经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看向了很久没有任何动静的花容。
看着自己眼前拥有和自己一样气息的人那落下的手,柒闭上了眼,没有了任何的反抗,像是开在山崖间乱石之中的野花,一场寒霜轻易就能将他摧折。
“不许你碰柒!”
那张开在空中,像是剪影般的手臂在距离柒双眼一指宽的时候猝然停住,再也不能移动半分。
下一秒,在大雨中陌生的男子突然从柒的身边往后飞退而去,直到撞到了十米开外的大树才踉跄停下。
柳夏和陈默因为这样的变故停下。
花容站在雨中没有任何的移动,依旧是那样惯常的姿势站在雨中,可是谁都能看见那一层萦绕在她身边的薄薄的雾气,那雾气轻薄灵透上下翻飞着。
“不许你们碰柒!”
花容半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只是不想任何人靠近,不想让握着自己双手的人消失,如果这个人当初没有握着自己的手,在今日也就不会被自己家族的人杀掉。
她不想这样。
公输家的一干杀手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地的新一任傀儡,包括陈默在内,心中都在恐惧着,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加因为眼前这个女子那轻描淡写的话语。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将身边的雨声融化,她的眼神不利却足让隔着风雨的陈默胆寒,她伸出的手腕不刚硬,却再次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个翻身而起的傀儡再次撞飞。
陈默不明白,这个不会武的女子居然强横到让傀儡变作是轻易就能制伏的家猫?这个不会武的女子身上萦绕的那气流般的感觉是什么?
“你是公输家的人?为什么却要在这个时候除掉柒?”婉转地俯身蹲在柒的身边,花容的声音似乎突然间变得飘渺和不可捉摸,那水汽突然间在她的身上散去,黑发飘散在身后,那散逸的水汽像是被什么束缚住薄纱般飞舞在她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