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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背叛和背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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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花容和陈默很辛苦才将柒送到山下,因为柒不愿意放开花容的手,所以一路上花容都紧握着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柒像是柔软的绸缎无力地靠在陈默的背上,而握紧花容的手却是无比有力,似乎生怕失去握在手心中的温暖。
“我带你们去公输家!”下山的时候,陈默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这个决定让他百般不情愿,即便是下了决定可是脸色却很阴沉。
“嗯!”花容没有想去问陈默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她现在已经开始惧怕这盘古密码背后的所有事情。
虽然她的目标很简单,只是让这似是而非的盘古密码帮助自己寻找到当年父母死亡真相;不过她更加清楚,一旦走进这件事情之中绝对不可能会有这么简单,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还能全身而退已然是一个绝对的未知数。
“小天使,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犹豫,如果犹豫前路会摇摆不定,这样你什么都无法得到!”叹口气,陈默扭头看着走在自己身后双手拉住柒的花容。
他完全不愿意带着花容去公输家,因为这样做的后果他完全无法控制,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是看着柒重伤也不敢强硬下手。
不想失去花容的信任,失去花容信任的结果只能是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没有犹豫……,只是在害怕!”花容直言不讳。
她明白现在的局面,无论柒现在是怎样护着自己,只要回到那边柒就不可能再和自己有任何的瓜葛,完全只能靠自己一人。
“陈默……!”
“嗯?”
花容在低喃陈默的名字之后再也没有了下文,她想告诉陈默: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哪儿吧。可是如果现在这样说,她不敢保证陈默会不会再带着自己去。
“没事!”
下山之后柒已经醒来,花容再追问柒有没有不舒服,柒当然只是摇头。陈默在花容的配合下给柒做了检查,结果让陈默吃惊。
看着陈默那目瞪口呆的样子,花容还以为柒的状况不好,得到陈默: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这样的回答花容才松了一口气。
松懈下来之后才惊觉自己已经一天不曾进食,肚子已经开始闹起了意见。
花容是松了一口气,而陈默却陷入了无比的震惊之中:从来不知道公输家的傀儡还能够有这么快的治愈能力?如果这个傀儡没有痛觉,还能够自我治愈;这样的敌人怎么能够轻易战胜?
在树林之中,陈默趁着背起柒的时候的确也给柒号过脉,那个时候柒的状况非常不好,他甚至估计没有十天的恢复期是不可能好,没有想到这短短的一段下山之路柒就能恢复到八层。
所以,他才答应了花容要带着她去公输家。
当然,他会以柒的状况不好为由推迟前去,这十天之内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当然也包括柒的死亡。
而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虽然甩掉了柳夏,现在却多了一个柒,他真的有些懊恼。
待到第二日早晨,花容终于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踏上了前往公输家的路。
坐在高铁的座位上,她发现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哪怕自己将双手合拢,也无法阻止;心中的阴影将她全部笼罩住。
很快就必须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了。
她在自己心中默念着这样的字句,以让自己提前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更加是在催眠自己不要去害怕那即将到来的恐惧。
陈默坐在她的对面发现了她交握的双手,知道她现在心中的感受,可是却说不出任何的话。他也被那不可知的未来压得有些难受。
车子行进之中,柒身体的重量倒在了花容的肩上,让精神紧绷的花容全身一颤,差点儿惊叫出口。
扭头看着闭眼睡着的柒,花容松了口气。
高铁到站是中午十一点,三个人匆匆吃过饭,又换乘了这个城市的大巴出了这个城市,在下午四点的时候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花容一直以为目的地会是那种门前有巨大牌坊,或者是在城市之中一幢巨大的楼层,可是没有想到会是在城外一个新型的开发区。
因为是新城区,所以入住的人还很少,那借着山势修建的整体山水图,虽然还很是单调,不过经过两三年的添补和整理到时候会是一个园林住区。
开始接近这片区域的时候,柒的脸色变得很阴沉。花容问他是不是这儿,他僵硬地点点头。
接下来只能步行,柒阴沉着脸,而陈默的脸色更加地阴沉。
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花容也沉默地走在二人的中间。
“快到了!”步行三十分钟之后,已经深入了这新城区的中心,看样子是要穿过整个新城区到对面去。而陈默也简洁地吐出三个字,便继续沉默地行走。
天空中太阳瞬间被遮蔽,天色暗淡了下来,花容抬头看着厚重的乌云,看样子今晚上会下雨,而且这场雨还不小。
“不要去!”
一直前行的脚步被柒的双手拉住,花容和陈默回头看着停下的柒。
“不要去!”
柒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是在哀求。他直直地看着花容,拉着花容衣服的下摆,那目光似乎是在乞求着什么东西。
“可是柒……!”你不是一直要带我去见你的掌门吗?为什么现在你却要阻止我?
开始起风了,这风冰凉了整个夏初的空气,站在山腰处的三个人神色不同地静立着;花容无法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她已经决定了要去见见那位一心想要得到盘古密码的掌门人是什么样的人,更想知道当年父母的死亡是不是阴谋?
可是一直坚称要带自己回来的柒却试图阻止自己。
“不要去!”像个孩子一样执着着某件事情的人,目光中流露的是深切的疼痛,似乎花容踏入那个地方就永远也回不来。
而他也终是会永远失去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不能让花容去哪儿,这样他就不会失去任何的东西,所以执拗地拉着花容衣服的下摆,希望花容能够留下来。
“柒,你怎么了?”这一刻花容犹豫了,她无法想象到起阻拦自己的理由,可是她是真切地看见了柒双眼中那面临绝望般的祈求。
柒不再说话,用着快捷到让陈默无法反映的速度将花容拉到自己身边,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奔跑而去,似乎慢一刻整个世界就会坍塌。
谁也没有料到公输家的傀儡背叛了公输的掌门。
陈默嘴角扬起,他知道时候到了,现在无论用什么手段处置柒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他完全没有料到到了自己绝望的时候上天居然送来了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柒近乎是拽着花容在奔跑,很多次花容都险些跌倒,可是握紧自己的手却是半分也没有松懈,奔跑的脚步也是不曾停歇。
最终三个人依旧离开了那新城区,进入了这个城市的中心。
虽然已经离开新城区住进了旅馆,可是柒的情绪似乎依旧平静不下来,坐在沙发上的花容看着蹲在自己膝盖前拉紧了自己双手不肯放开的人,心中千丝万缕,纷纷扰扰,却无法讲出任何的话。
“不要去!”
柒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依旧重复着那三个字,去论花容怎样保证依旧抚平不了他的情绪。
“他怎么样?还是没有安静下来吗?”陈默端着水走到了花容身边,递了水给她,皱着眉头看着头依靠在花容膝盖上的柒。
“没有!我觉得柒太奇怪了,现在这样是不是在依赖我?”喝尽杯子中的水看着柒一直不肯抬起的头,她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柒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似乎是抓牢了世上最后一根救命草,不管能不能给予自己救赎,至少能够得到安慰,可是这样的依赖,自己是不是能够给得起?
“你知不知道,他这样做会招来大麻烦?公输家肯定已经发现了他的行为,这已经是叛出了公输家!”他可以不告诉花容任何事情的,可是看着花容几乎没有半点自觉,他觉得再不告诉花容厉害之处,将来的麻烦会更严重。
这个傀儡除了杀人之外没有任何的经验,而花容对公输家完全陌生,将来怎样被杀掉都不知道。
花容愕然,她的确是不可能想到柒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可是即便是在今日将她从公输家的大门口拉走,只要自己回去不就是没事了吗?
“你太天真了,那个时候你是没有任何的事情,可是他绝对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被秘密杀掉,怎样,你还要回去吗?”
看着花容瞬间煞白的脸色,陈默知道就目前而言,花容是不可能着急去公输家了,这样他还有机会扭转整个局面:绝对不能让盘古密码的任何线索落入那个老头的手中。
“不要去!”
柒的头终于抬起,绝望般看着花容,双手握紧了她的手指,她觉察到了自己手指尖的疼痛。
“好!”就算现在不去那个地方,对方终究会找来的吧?那个时候,让柒和陈默离开,只要是自己一个人前去就没事。
主意打定,花容拍了拍柒的肩膀:“柒,我不去了!”
陈默松了口气,扶正了自己鼻梁上的墨镜,扭头不做声。
晚饭还没有吃过,一声闷雷将窗户的玻璃震动,瞬间那玻璃惨叫着在框子内发抖,银龙牵扯着明晃晃的身躯从城市的天空横行而过,转眼消失。
街道上的街灯在黄昏的时候颤巍巍地洒下人造的灯火,仿佛也在惧怕着那无可匹敌的雷电,小心地躲藏在自己的躯壳中。
大雨将整个城市的街道浇得透湿,看样子短时间内停不了。
豆大的雨点敲击在玻璃窗户上“啪啪”作响,让花容忍不住想要叹气,她害怕这样雷电交加的夜晚,更怕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夜晚中。
雨水从缝隙中渗透进来,风也带着雨天那特有的润湿穿墙而过,似乎无处不在地将花容整个包围住。
柒不愿意和陈默在一起,只有留在自己这边,这会儿陈默下楼去买食物上来,柒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他的呼吸吐纳都是轻巧缓慢,绵绵若存,几乎不存在一般,可是却能够从那起伏缓慢的胸口知道他真的存在着。
她这几天都不曾仔仔细细看过柒的面容,只是凭着初见时那一刻感觉的气息来判断他的存在,而现在她走到他的跟前埋头看着那分明的棱角,却发现柒的眉头紧皱着。
陈默下楼一个小时后终于端着饭菜回来。
刹那间饭菜的香味让花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推醒了柒,将饭菜摆放好,三个人很快解决了那五菜一汤。
满足了口腹之慾,花容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时间过了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外面已经没有了什么行人,偶尔有辆晚归的车子开过,溅起一地的水珠。
一切太安静,也让花容的心开始忐忑不安,她频频看向窗外,也许是太过在意陈默下午的话,她生怕窗外就有人突然打破玻璃而侵入。
觉得自己太神经质,花容推开了窗户换气,这沉闷的空气让她脑袋昏沉。
陈默坐在沙发上仍凭着花容打开窗户而来的风,将自己头发吹散,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却是精光闪动。
经冷风一吹,的确清醒了很多。
花容眯着眼睛看着这座被灯火和雨雾朦胧了的城市:这儿和自己家完全不一样。
她如此想着,还想着要比较一番,却看见黑影从对面的楼顶一闪而过,消失在树影之中,她揉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时那黑影瞬间放大在她的眼前。
来人的速度太快,柒将她拉走的时候她已经能够看见被防水布遮蔽后留出的双眼。
那双眼睛宛若剑上散发而出的冷光,生生将人的皮肤割痛,如果之前见过的那个在佛塔下的男子是冷,那么这个人只能用硬来形容。
虽然这个人穿透雨幕而来,但是当他掀开披在身上的防水布之后,里面黑色的衣衫却是干燥清爽,连脚上的鞋子都没有沾染上半点儿的雨水。
柒戒备地将花容揽到自己身后,可是花容却还是看见了这个男子的长相,那细长上调的眉眼宛若刀削,眸子中没有半分的温度,这和佛塔下那个男子不同,似乎眼前的这个人不愿意浪费自己一丝一毫的在表达自己情绪上,一身黑色的衣着服帖地将那匀称的身体裹住,身侧是一柄不带刀鞘的长刀。
乍一看花容以为那是日本的武士刀,细看才发现那修长的刀身是苗刀特有的形体。
这个男子那从身侧抬起的长刀已经强烈地表明了他来此的目的。
他要对付的是柒。
找到目标,刚出现的男子没有半点儿想要磨蹭的意味,双手握紧长刀瞬间出手,那刀身撩起空气,居然能够摩擦出让人心寒的响声。
那“嗡”的一声让花容尖叫一声蒙住自己的耳朵,生怕那声音震破自己的耳膜。
那声音居然透过耳膜刺痛了脑海。
这个人太强!
陈默那一瞬间被男子那一刀震撼住,居然移动不了半分自己的身体,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柒护着身后的花容惊险地避开那一刀。
只是男子的那一刀未中,没有片刻的停顿,几乎是在柒躲开的一瞬间横切着追着柒而去。料到男子的不依不饶,柒侧身之时已经将花容的头压低,推出了自己和男子的战圈。
被推倒撞上墙壁的花容在恍惚间看见了那个男子投来的目光,那在日光灯下泛着金属般光芒的眼睛让花容后背发凉。
就好像最初看见陈默双眼的时候,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敬畏?
没有了对花容的顾及,柒不再缩手缩脚;而陈默也再一次肯定了柒的可怕,这个傀儡居然能够重伤瞬间恢复,也能够和如此强横的对手交手中毫发无伤地将花容送出战圈。
柒似乎故意在比较狭小的角落和那个男子过招,虽然总是很惊险,总是堪堪避过男子的长刀,可是男子的长刀似乎也受到那狭小空间的限制,不能流畅发挥。尽管那长刀在花容眼中只是一串光芒,可是花容觉得柒的神色还是很自如。
男子一时奈何不了柒,花容以为他会恼怒,却没有想到那打从进来之后一直像是木板一样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笑容。
那笑容是遇到挑战之后兴奋的笑容。
这个人难道就是司徒追风说的那个人?
最终男子将柒逼出了角落,他知道自己现在手中的武器无法在室内做出致命的打击,他要让柒离开这房间。
花容靠墙壁站着,还在担心柒的安危,却瞬间失去了那个黑色劲装的男子。她只见到了柒瞬间焦虑的眉头和陈默瞪大的双眼,然后就是一片黑暗袭来。
男子挑起进屋时脱下的防水布,盖在了花容身上,在她的惊叫声中抱着她跳上了窗台,转身离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被那防水布裹住,花容完全看不见周围的任何情况,挣扎着想要挣脱男子的怀抱。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挣扎的花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用力,就将她的双手固定,而且一点都没有顾惜自己怀中的是一个女子。
双手痛得让花容眼泪掉下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停止了大喊大叫。
男子觉得耳根清净之后,动作飞快地越过大楼的楼顶,最后停在了那宽阔的广场上,将花容放了下来。
差点以为自己的手臂已经不能动弹的人试探着晃了晃自己的手臂,还好,尚有知觉。从防水布中露出自己的双眼,打量着青灰色仿花岗岩的广场。经由这瓢泼大雨浇灌,花容顿时觉得这个地方沉闷得让自己呼吸困难。
这广场的走势沿着一个巨大的土堆而建,这巨大的土堆是当初修建城市的时候遗留的问题,要清除需要太多的功夫最终干脆照着土堆的样貌当做了绿化。
当下的广场上灯光在大雨的侵润下晦涩不明,那光似乎被什么吸住,照射不到一米远。
“喂!你这个人会不会太过分了?拿着我当人质吗?”撑起头顶的防水布,花容怒瞪着立在自己对面的男子。
在大雨中那个男子任由着雨水将他从头到脚淋湿,黑夜中似乎所有的光线都避开了男子,在男子的身边较之黑暗还要深沉。花容总是看不明白那张脸,只是看见了那比任何光线还要明亮的双眼,那胜过黑夜中星子的眼眸却是光不度。
她的话音落定就见男子没有任何预兆的抬起手中的刀,那冰凉的刀尖抵住了花容眉心,似乎带着浓重的威胁。
刀指之处流下了殷红的血液。
花容双脚有些发颤,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惧怕过。有人说死亡是最可怕的东西,可是现在花容却觉得和死亡比较起来,与这个男子相处片刻都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
虽然惧怕,可是她依旧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不说话,也不退后直直地看着那个拿着刀指着自己眉心的男子,她不是在逞强,只是觉得自己不能退后。
恍惚间她觉得对面的那个男子笑了。
男子背光,脸上的表情都没隐藏在大雨和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可是花容肯定对面的男子笑了。
这个男子好生奇怪。花容心中狐疑,举着防水布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虽然想要放下来,可是碍于现在和男子的对峙,她强撑着不放,动也不动地站在男子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