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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刹那间,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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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顾一轩的身子被什么东西猛然地往后一拽。片刻后,一个及其健稳的背影挡在她身前。风雨夹杂的瞬间,只听得“刺”的一声脆响。还没等顾一轩反应过来,就又是“当啷啷”的一声金属撞地的声音。
待顾一轩回过神来的霎那,所有的小混混无不顺次趴倒在地上。
而易圣谦的右手却又是一阵的鲜血直流。那一根煞白的短匕首则堂而皇之的直愣愣的直插入他的肩臂。
即刻,血流满场。
原来在她失神的瞬间,易圣谦以及快的速度将自己拉回身后。随即伸手去夺那人手中的匕首,却不想失算一步。那人的匕首是直愣愣的冲着顾一轩的肩背而去的。情急之下,易圣谦徒手去夺,却反被那人直僵僵的插入手臂中。随即易圣谦的反手一拳,也只是打伤那家伙皮质而已,而真正打伤的却是易圣谦奋力补上的侧踢。
还不容顾一轩多想,易圣谦就用劲死死的反扣住她的手腕,拉她飞速的离开。
他的脚步奋力的向前,在狂风骤雨中却只知道拉着顾一轩一味的向前。
他知道不能再拖,以他现在的情况,现在的力道,恐怕三两下功夫那几个家伙又可以生龙活虎了。
可背脊上的那一棍却让他痛得难以名状。
不可置否的,那一棒狠狠地敲在他的脊椎骨上。那种几近瘫痪的错觉让他疼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他不能啊!
他此刻不能痛,不能死,不能消失,更不能停下。
他得快,得很快很快,很快很快的将他手中这个人送到安全的地方,送回家,送到他母亲的身边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拚了命的保他、护他、救他。他只是知道他不能出事,不能遇险,更不能死!心中的呼唤声只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大声呼唤着:如果死,就让他死!不能让他手中的这个人死,绝对不能!!!
雨纷纷的,落着,落着。
那一滴滴透明的水珠儿在易圣谦看来却似乎都是红色的,血红血红的。
雨珠儿,稀稀疏疏的骤降着。狠狠地拍打在山林上。顷刻间树叶儿全被打得蜷缩了起来。
深林间,无声了。
周围的一切安静的像在炼狱。
唯独这熬人的雨仍是倾盆的下个不停。
乌云被压得很低很低,昏暗的像是在洁白的宣纸上滴落一块墨,渐渐的晕开成一片一片黑压压的黛青色的污渍。
混乱间,竟是什么色彩都找不到了。
巨大的雨点像是使了性子的孩子,只顾拼命的使劲地掠夺着什么,似乎一点都没有停息的意思。那风雨如同钢刀直入一般狠狠地分刮着易圣谦的脸颊。痛热的错觉在他的脸颊上一遍一遍的蔓延开来。
慌乱间,他只顾握紧他柔弱无骨的手,只顾闭上眼,只顾向前,只顾着带着他向前使劲地……奔……
我站在这里,停驻在人生的交叉路口上。
向右就会忘记你,将你的样子、言行从我的生命里判出局。
永远不再有永远。
可为什么,你选择,向左。
向左行驶,行驶在人迹罕至的土地上。
行驶过,我的心田……
“顾一轩在哪间病房!”一下病床,头上身上尚且没包扎好的绷带的易圣谦就直奔院长办公室。吓得正急着寻房的院长不由得呆怔了半会儿。
他委实不知道那个被少爷死死抱着进门的究竟是什么人,也确实不猜不透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又怎会如此狼狈的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医院门口,拼命的呼叫着所有的护士一齐出来救人。那种高声的呼叫,那种仿若会失去至亲般的绝望是他从未见过的。
当他看见那一身残破的衣着,和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自己,盯着医院里所有人的一刹那,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少爷”!就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温文的少东家。
而更让他怔惊得却是在少爷将那个同样满身是血的年轻人送进急救室,自己却因失血过多而支撑不住无力倒下之后:他用温水敷过好久,才勉强的将那件因血液的凝固而将皮肉与衣服紧紧粘粘在一起的衣服撕下来,在那之后看见的,恐怕是他这大半辈子以来第一次看到的最最触目惊心的伤口!
打伤、踢伤、棍伤、刀伤、甚至额角还有这剧烈的撞伤!而最致命最严重的却莫过于那一道被什么东西径自打在第十二节脊椎骨的伤痕,更是令人又惊又震。
大范围的失血,早就已经让他的伤口看不到一点血色,留下的就只是雪白的,如实像白雪一般纯白的伤口。上药包扎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位少爷定会疼得醒来。却不想,他就只是那样昏昏沉沉的睡着。似乎是累极了,又似乎这点疼痛对他而言早不算什么了。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年轻人,似乎在很早以前就受到过重创,虽然医治了却尚未痊愈。尽管伤势还没有少爷重,却因身子虚弱,再加上似乎原本就有求死的心愿,这样一来反倒不那么乐观了,好在现在也已经稳定下来了。
“顾一轩在哪里!”
这一声怒吼,才将任柏年的思绪从无尽的回忆中勉强拽了回来。任柏年从他厚实的眼睛框里看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这样的重伤,少说得卧床两个礼拜,这个孩子…真是不简单。
“您不要急,少爷。”稍稍定了定神,任柏年舒缓起口吻。在那布满沧桑的皱纹间安详流露出一丝释怀,“他没事了。”
易圣谦似乎没听到,径自将任柏年逼到墙角。双目中的乌黑让他看起来疑惑重重。而后,易圣谦只是逐字逐句的低吼道,“我、在、问、他、在、哪、里!”
这一下,又惊着了任柏年。
若不是自己从小就看着这孩子长大,他也许会就此认为世界上当真有长得那么相像的两个人。而然当回忆起他昏迷中仍旧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念着:“一轩,一轩!”的名字时,也就不甚奇怪了。
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他缓声道,“在408的加护病房!”
加护病房?
微微皱起好看得眉头,那就是说还很危险罗!
易圣谦一把放开紧拽着任柏年衣裳的手,匆匆的直奔4楼。
他似乎不太记得了。
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不太记得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不太记得曾经经历过什么。
只是依稀记得,他和顾一轩在争执些什么,然后就觉得什么东西“轰隆”一声巨响,便相撞在一起。然后,他听他的声音,是那一种很难得的极轻极柔的声响,轻轻的轻轻的呼唤着什么。
以后的什么,大约不记得了,不清晰了,只觉得就连那时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混沌不堪了。
而现在的他,却是一股子莫名的紧张。
心似乎被什么玩意儿揪得高高的,落不下来。
心跳的很快很快,好像快从胸口蹦出来一样。突然,有一种如果他死了,连地球都会跟着停止运转的感觉。这种感觉怪怪的!却这样清晰的在他脑海里蔓延开来。
恍惚间,他自己才开始真正的正视这个问题:
他似乎真的、真的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一个和他自己一样同样身为男生的顾一轩!
那么的倔强,那么的要强,那么的显眼,却那样的…容易……让人有怜惜感的他。
几经思量间,即将到达四楼的脚步却被自己抑制在那最后一阶的台阶上。
要上去吗?
易圣谦颔首,默默地问自己。
“小谦……?”
而就在那个偶然间,易圣谦听到了一声仿若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有几分亲切,挺干净的,却好像因哭的声嘶力竭而难免听起来有几分沙哑。
易圣谦诧异,微微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属于母亲专署的眼眸,不含杂质的干净。
顾妈妈?
她的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了。连眼眶周围都还残留着点滴星点的光亮。
易圣谦冲她谦然微笑,稳重的点了点头。转而,看了看一边也正默默掉泪的男子。虽然额前的皱纹不可置否的公布了他的年龄,但在那张年老的脸上却不难看出像雄鹰一般的英气,眉宇间与顾一轩果真是有三分相像。
“这位是…顾爸爸吧!”
嗯。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而后站了起来,可是隔着眼镜,易圣谦仍旧能看到他那双泛红的眼睛。
“一轩!他……”
两个人只是望着易圣谦,谁也没有说话,似乎在这个瞬间,所有的话语都是空白,都只能代表苍白罢了。
“没事了。”
顾爸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让易圣谦可以放心。
倚靠在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此刻房内带着氧气罩,面色苍白如纸的顾一轩。易圣谦心中的石头渐渐的落下,所有的一切在此刻沉默了,整个病房外安静的连喘息声都可以清晰地听到。
可是心——却仍在胡乱的跳动,害怕的声音却依稀的言尤在耳。
就当一切都将进入正轨的瞬间,病房内忽然的冲出一个护士,她慌里慌张的神情令人不由得担忧。
“不好啦!408室的病人心跳突然停止了!黄医生,蔡医生,许医生,刘医生……你们快来啊!”
眼见的许许多多的医生护士纷纷拿着针管、药水、点滴直奔顾一轩的病房,而后牢牢的关上了房门。吓得顾爸爸和顾妈妈刚刚平静没多久的心又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顾一轩!
当着三个字跳进易圣谦神经里的顷刻。
易圣谦突然一改往日的谦恭有礼,如用疯了般的用脚猛踢408室的房门。
“开门!开门!!!听见没,我让你们开门!!我要见一轩!让我见一轩!!”
他怕了。
他太害怕了。
这一次,是真的害怕到不行了。
害怕到失常,害怕到不计后果,害怕到只想用力的踹开那扇门,踹开他们之间这唯一的阻隔。
此刻,无论哭泣也好,寻死也罢,他只是想,只是想……尽自己得力量去挽回最后这一点点的爱。
他只是想保护他最后一点的希望,即使那只是瞬间的美丽,下一刻就会化为扑火的飞蛾,就这样消失在他眼前。他也决心去试。
他想抓住他的幸福,不想让它在弹指尖就灰飞烟灭。
那样的话,对他、太……太残忍了!
见状,所有门外的护士医生全部都一拥而上,“先生!先生!请您冷静!医生们需要安静!先生!先生!”
我不要冷静!我要见他!我要我的一轩!我要我的……天使……
霎那间,他的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点点幻影,渐渐的拼凑成一个完美的身影:顾一轩高挑帅气的背影,顾一轩不苟言笑的面容,顾一轩尖锐冰冷的眸子,顾一轩惜字如金的话语,顾一轩不善言辞的神情,以及那没有温度的呼吸……顾一轩!顾一轩!顾一轩!!顾一轩!!!顾一轩!!!!
他的眼里、脑袋里、心里,恍惚间装满的都是他——顾一轩!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他不该迟疑的,不该不相信自己的,不该认为那是错的。
可就算错了,那又怎样?!
错就错了,他喜欢他,这已是更改不了的事实。
而此时此刻,更是……不会了。
他的心在猛然大叫,他的心不想也不愿放弃他…他想要触摸他,想要陪着他,想要照顾他,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么,也请让这一刻让他们在一起吧。
易圣谦奋力的甩开身边所有人的阻挠,固执的非要往病房里冲。
他、少爷从来不会放弃,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放弃他!
“先生!请您、请您冷静!”像逮捕犯人一般,他们一拥而上,用双手紧紧地箍紧他,不让他动弹,不让他行动……
心底有血液滴落的声音。
好疼!
疼得一阵莫名的揪心。
我不要冷静!
我只要…只要……顾一轩!
看着房内的窗帘渐渐的被拉上,一股不可名状的害怕顿时涌上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默默预示他,他将会离开自己,他将会离开……
那种强烈的声音顿时让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他怕,他的心不知怎的,油然生出一种害怕。这种骇人的恐慌,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那种惊人的恐惧迫使他不顾一切得加大力度,易圣谦像凶猛的野兽般推开所有拉着他的医生和护士,使劲地往里钻,使劲地往里闯。没有什么,决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摇。
他想、他只想看着他,他只想守着他,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天地并合,直到太阳不再升起,也无法使他动摇。
然而,他的身体却被赶来的保安们死死的摁在走廊的长椅上。
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的只能被死死的摁在长椅上。
身上的伤口在疼,疼的好厉害,似乎下一刻就会就此窒息了。而这一刻,却只能疼得他浑身上下直冒出虚汗来。因为,他毕竟还活着。
顿时,满满的汗水竟就沾满了他整一张的脸颊。
可是,那不算什么。
伤痛不算什么,悲伤不算什么,难受不算什么。
只是,别让他走,别让他就这样悄然的离开他。
“你们让我见他!让我见他!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他需要我…他需要我!…你们听见没有!!!”
俏丽至极的容颜被硬生生地按在墙上,有晶莹剔透的物质偷偷的划过他秀气的脸庞。口中却仍一直持续着这样的话语。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不停重复。
听到如此嘈杂的声音,许多病人也相继出来看热闹。
他们多半也听说了,听说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带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男子进来诊治。听说这个男子和那个年轻人在车上起了争执,听说撞上了电缆,听说那个瞬间这个男子奋力的将方向盘打向左侧,让驾驶座的位置顺着电缆笔直的撞去!又听说,所有的司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无不刻意的将方向盘向右打,因为、因为那是唯一的……唯一的一种保全自己的方式……可这个可笑的“司机”竟然记错了……
此刻,这个所谓的“可笑的司机”就在眼前,就这样被死死的摁在长廊的尽头。那一张满是伤疤的脸颊微侧着被十几个彪形大汉压在一边。他背脊上的血液透着他似乎新换好的衣服,“嗒嗒”的流淌而下。触目惊心的血红顿时惊扰了所有人的眼球。
而在那张玲珑小巧的脸颊上除了一颗一颗豆大的汗珠之外,却流淌着一颗颗的似珍珠般的物质。淌在他的颊上,很美很美的。
“让我见他!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易圣谦似乎挣的有些累了,躁乱的手脚也开始安稳下来了。却没有人知道,他是真地没有气力了。血液,流下的太多了,他已经有些给不起了。惨白的唇角一张一合间,竟似乎只会说这么几句话了,“…求你…求你们!让我看着他,让我陪着他,让我守着他……求你们……”
这几乎是乞求了!
他易圣谦一个堂堂的大少爷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乞求一帮保安?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家少爷!少爷!少爷!”赶来的司机以及手下马上过来阻止那帮保安的举动,却被一边医生们拦下。
如果…如果…他有什么事,我一定、一定不会饶恕我自己……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放我进去…让我……见他,让我见他。我还没有…还没有…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对他说………”爱他……
泪水顺着清秀的脸庞悄然滑落,泛着淡淡的光泽。
血液还是在淌着,只是不多了,慢了。像是残烛灯末似的,慢慢的变得无力了。
“少爷……”
四周的一切静了,静得异常的诡异。
“放开我!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放开啊!你们听到没有!我让你们放手啊!!!”
突然间,易圣谦又疯狂的拽开身边的保安们,他想大打出手。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得身子,他得血液早已容不得他再拿自己得身子开玩笑。
很快,他又被更多赶来的保安牢牢的摁回在回廊的长椅上。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僵持到所有人都忘记的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大概,谁也想象不到在圣谦学院庄重迷人的易圣谦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砰!”
是开门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神集中在房门口。
顾家两位老者和易圣谦同样带着期待的眼神注视在医生,久久不曾眨眼。
五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擦了擦汗,不由的相视一笑:
“没事了!”
这一句话刚出口的瞬间,所有人紧张至极的手都放了下来。
的确,外面好像比里面好不了多少。
“咦?那个家伙呢?”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叫了一声。
“是少爷!”
所有家仆赏了那人一个鄙视的眼光,然后纠正了那个人对自家少爷的称位。
此刻的易圣谦正站在顾一轩的病床前,看着脸上仍旧毫无血色却依旧很帅气的顾一轩,惨白的脸颊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原来在所有人都在惊讶于医院里的医生高超的本事之时,易圣谦早已经趁着所有人的视线离开自己时偷偷溜了进来。
当那双颤抖的手抚过顾一轩苍白的面容时,他的侧颊竟不自觉的露出淡淡的小酒窝。
“没事了,轩!”
而后,耳边有呼唤的声音响起,久久的萦绕在耳旁:“少爷!少爷!您怎么了?少爷!您别吓唬我啊!少爷!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