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王子》风中絮

29、第 29 章 早已感觉不

　　早已感觉不到从你手心传来的温度，
　　也许只有忘记，
　　只有失忆才是最对的结局……

　　今晚的月，暗的这般诡异，像是特意为生活在地狱里的牛鬼蛇神准备的绝佳时机。冷风嗖嗖的吹过耳畔，竟带来一股不合时宜，不合地域的曼陀罗花的幽香，似乎是天地间的死神在传唤他的子女们赶快回到他的身边。
　　“到家了，一轩……”
　　车房内，他静静的凝望熟睡的她，亲切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半月前，他就是这样简单的送她上学，打工，回家。就是这样简单的望着她睡熟的脸庞。就是这样简单的偷偷的拥着她，对她说——“我爱你”！现在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变得只是一个人的心罢了。而他最在意的却偏偏是这颗动摇了的心。
　　“嗯～～！”
　　顾一轩的眼帘微眨，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随即在黝黑深长的睫毛下，那对亮亮的眼眸似乎是沉睡了良久的黑珍珠深深的绽放出高贵的霞光异彩。而眼角带着的几分倦意，却丝毫不减她的美。
　　“我、送你进去吧。”易圣谦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毫无瑕疵。古朴典雅中透着迷幻的情绪。
　　“好！”顾一轩欣然点头。
　　“咔！”
　　黑色的高级跑车外，两个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缓步退出车外。那个男子看起来很是清秀，高挑的身影和极其俊秀的脸庞，还蕴涵着浓浓的贵族气质。女孩的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娇稚，宛若被捧在手心却未曾见识世态炎凉的高贵公主。她的身子似乎有些纤弱，在这样的月夜中有些经不起大风的样子，有一点颤巍巍的。
　　“还好吗？”他眯起眼微笑，声音像丝竹般清晰淡雅，温润中不乏贵气。
　　“嗯。”
　　她微微点头，眉头却吃力的皱紧，“你不走了吧？”
　　她忽然安静的转开话题问道。
　　你不走了吧，谦！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走不掉了吧？
　　“不！”
　　他微笑着摇头，微眯起的眼睛像悬挂在半空的那一轮皎月，纯澈却不如往常那样清晰，只是隐约间还能见到恰似繁星的璀璨光芒。
　　“呃？”她单薄的身子离男孩很远，因而浑身在不停的颤抖。
　　“我会搭最晚的班机出国。”他依旧淡定自若，优雅闲适的像个隐士。
　　“是、是吗？”她的手在颤抖，不知不觉中竟已冷冷的打了数个寒战。
　　“你、会想我吗？”他怔怔的望着他，眼神里尽是期待。
　　“呃？”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郁犹豫，片刻后，茫然的点头。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的靠近她。
　　“……”
　　一切都静默了，他在她的身边，很近很近。她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以及美的像画一样的……天使。
　　眼前的景物被月照的很是朦胧，静静的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分外迷离的月影。顾一轩的视野也跟着迷离起来，一点一点，一分一分，一寸一寸，渐渐的变得迷蒙，渐渐的变得看不清……
　　是月。
　　她暗笑着安慰自己：必定是因为月的缘故才会使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迷乱，像在梦境里一般毫不真实。是月，月的力量，照耀着他们都不清楚了，是月、……的力量。
　　视线…变得……好模糊。
　　“一轩？一轩。你没事吧！”
　　一边的易圣谦轻轻的用手托住她忽然倒下的身子，耐心地询问。
　　为什么？好几次？她似乎都这样累累的，不知所措，没有预兆的倒下？
　　“没事的。”
　　顾一轩借着他肩膀的力气，慢慢的站起来。随即展开一个苍白的笑容，美得像泡沫一般透亮。
　　“披上吧！”
　　他微倾着身子，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纤弱的身上，用手轻轻地搀扶着她的身子慢慢的往家地方向走。
　　他的身子靠她很近，似乎能感觉到她凉凉的寒气迎面扑来，而内心却烫的无比火热。易圣谦的嘴角不经意的露出种名为“满足”的笑颜。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处处当心的傻样子，不禁也露出了同样幸福的表情。这条路如果够长，这轮圆月若能够永不褪去。她真希望他能陪同自己一起走到尽头，走到沧海桑田。
　　昏暗的路灯下，顾一轩隐约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淡然的味道，淡淡的却很宜人的百合花香，清香、宜人。
　　晚风轻轻的送来几分来自树草的香意，月光朦胧着，夹杂着几缕曼妙的百合花香。黯然的月光静静的照射着路边的松树林，微微泛出碧幽幽的暗光。青翠的树枝在风的帮衬下隐隐的颤动，发出“嗤嗤”的响声。那个树影交叠的角落，那个孤傲的身影融入其间，不甚显眼，却在稀疏交错间依稀能够寻得胸前那枚花形徽章散发出冷厉的寒芒，怔怔的，刺痛了顾一轩的眼睛。
　　那是——隐、隐澈！？
　　耳边的风声如此明显，明显的似乎触手可及，却早就注定是一场无始无终，无休无止的噩梦。
　　隐澈的身影冷然的伫立在浓浓的树荫中。
　　他倨傲的屹立着，细嫩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琥珀般迷离的眼眸迸射出的竟是满满的怒火，双唇紧紧的抿着，飘逸的碎发凌乱的半遮住黯淡的眼帘，眼角有淡淡的倦意，似乎早已累得精疲力竭。
　　“澈、澈哥哥？”
　　她迅速的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她缓缓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凝眸，乌灵的眼睛怔怔的望着他。
　　她的眼睛里依旧只有他，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
　　天使就是天使，永远都不可能逾越上帝所设置的界限成为王子。不管他怎么努力，付出多少，即便是整个的生命，也无可奈何。那早就撰写好的历史是永远都不可能为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天使而改变。他永远都只是败者。而可笑的是，天使与王子唯一的区别竟就只是——输在了起跑线上，输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输在了那个童年的梦上。
　　苦笑，易圣谦黯然的离去。
　　他是不适合这里的角色，留在这里只有难堪。
　　易圣谦黯淡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月夜的浓雾里。
　　这条寂静的路上就只剩下隐澈和顾一轩两个人。
　　“澈哥哥……”
　　她静静的凝望他，疑惑的看着他呆呆的伫立在树影中，却从不移动半下的怪异举动。
　　树枝仍旧“嗤嗤”作响，微微被风吹起，在隐隐的风中摇曳，慢慢的在隐澈薄怒的眼帘中留下又一片黯然的漆黑。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寸一寸侵蚀着他僵立着的身影。
　　良久，他的身影才微微有些蠕动。
　　慢慢的，他的身影印在淡淡的月光下。然后，他的身影…靠近她。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感觉他的身子，冰冷冰冷的，像是冻伤千年的寒冰？
　　此刻，他的面容才真正清晰的印在她的眼里：同样琥珀色的瞳仁，泛着清冷的光亮。同样魔魅不已的面容，却因脸上的些许污渍显得憔悴狼狈。耳边似乎少了些什么的点缀，变得暗淡无光。
　　伸手，顾一轩用干净的手触摸他颓废的脸庞，“怎么、自己也不知道小心一点，弄成这样？”
　　没有说话，他的眼里尽是暴怒，他用他凶狠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没有任何温度的死死的瞪着他。紧紧抽紧的眉头皱作一团，双唇是没有血色的死死的抿着。
　　“怎么了？”顾一轩抬头怔然，用困惑的双眸温和的望着他，手轻轻像是细砂般的试着为他擦拭掉脸上淡淡的污渍。
　　“倏”的，隐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手紧紧的扣紧顾一轩伸过来的手，深黑色的眼睛透露出不可思议的嘲笑。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任何的温度，亦如死去千年的死尸般僵硬寒冷。风静静的轻轻的，他却只是这样恶狠狠地瞪着他，手中的力道不停的加重。
　　“你究竟怎么了？”对上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顾一轩勉强保持镇定。
　　周围，朦胧的看不清，什么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昏暗的看不见任何光量，昏暗的令人窒息。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
　　他终于还是开口了，漆黑的眸子愈发变得暗黑，浓浓的，怎么样都望不到边。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尤为的犀利，他死死的箍紧她的手，低声问道：“这一天一夜，你都和他在一起？”
　　“是啊。”顾一轩茫然点头，毫不掩饰。
　　“你、你居然和他在一起！你居然和他在一起！！！”隐澈的眼睛是这般的犀利，阴冷，他的手不禁又用了几分力，将顾一轩的手死死的箍紧在手心中，直到他的手骨发出“咯咯”的脆响，他才停止用力，“你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背着我和他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情绪，暴怒的情绪。似乎就连他的心肺都早已跟着一起爆炸开来，炸成无数飘渺无痕的碎片，扎进了灵魂。
　　“我…我们之间没什么！”
　　她陡然警觉他误会了什么。
　　“没什么……”
　　隐澈的嘴角一抹自嘲的笑意，“你当我是白痴吗？能跟他在一起一天一夜，你敢跟我说你们之间没什么！你敢，你敢吗！！”
　　“我们……我们只是朋友！”顾一轩大骇着惊呼。
　　“朋友？是男女朋友吧！啊！”
　　隐澈的眼眸很暗，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呼吸急促不安，无所顾忌狂躁的冲她厉嚎，“顾仙儿！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把我当什么！！焉之则来，忽之则去的玩偶！！对不对！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我没有！”
　　顾一轩下意识的甩开他紧握的手，珍珠般的黑仁折射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眼角的泪渐渐堆积：
　　这样一个无中生有的事情，他竟然用这种事情怀疑我，诬蔑我！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怎么可以？！这些日子来的朝夕相处，建立的竟就是这样不堪一击的信任！
　　“你为什么那么小气，连圣谦都误会！你嫉妒他，嫉妒他比你优秀，对不对！”
　　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宛若宝石般颓然落地，她大声的朝他喊，“隐澈！我不是玩具，到什么地方都需要你的允许！就算我爱上了谦，那又怎样！他的容忍更值得我去爱！而你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只是一个！是一个不配得到爱情的自私鬼！！”
　　深深的凝望她泪眼迷蒙的眼眸，他幽暗的眼睛愈加幽暗了几分，手指紧紧地握紧，渐渐的泛起青白色。
　　他忍受不了，忍受不了他们的一天一夜，即使这其中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它忍受不了他对她的亲昵举动，即使那或许真的只是属于朋友的纯情友谊；他忍受不了她那不相信的眼神，即使那只是一个平凡的抗议。
　　他都忍受不了。
　　他承认他的偏执，承认他的无理，承认他的不安，可是在面对仙儿的事情时，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不生气，就是没有办法漠视一切，做到点尘不惊！也许他可以试着得过且过。可是，她刚刚的话难道不正是在承认了一切吗？
　　他——被骗了。
　　被骗的干干净净，完完全全。
　　她的心里一直一直都留着他的位置，一直都存在，不可代替。
　　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眸，干净素雅的面容，以及固执掘强的性格。他的心慢慢的镇定下来，可是却在眼睛扫视到顾一轩身上的那条米白色的男性外套时，他冰冷的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讪笑。
　　心，被车轮子狠狠地碾过，狠狠的抨击着他的心。
　　猛地伸手将她身上的外套脱下，随即伸出右臂抓住她的手臂，稍微一拉，将一无所知的她紧紧地揽入怀中。用右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左手用力的抱住她的脑袋，捧住她的脸颊。他低头，强行吻住她温润的唇瓣。
　　迷蒙间，她使劲地推开他的束缚却毫无用处。
　　无计可施之下，她伸手。
　　“啪”！——
　　顿时，他白皙的左脸颊上出现了五条血红的印记。
　　他怔怔的看着她，五条鲜明的印记这样显眼的出现在暗淡的月光之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讶异的看着她，没有语言，没有动作。目光仍旧是这般的犀利，他的眼神如同数万把仄亮闪光的钢刀戳穿了她的肝脏，将她的心狠狠的撕开撕开，肆无忌惮的撕成两半。
　　顾一轩的手在不断的颤抖，她低头，不敢用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这样的伤害澈哥哥。她的手在那一刹那怎么会这样不听使唤的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天！她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大口大口的吸气，她的口腔委实感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内肆意的逃窜着，挑衅她的神经。
　　茫然的仰头注视着隐澈。在目光真正看到他的脸时，她大惊得退了数步。他的唇瓣上有鲜红的液体正在不断的涌出。慢慢的侵袭他的唇瓣，他的脸颊，他的下巴，缓缓的打湿他纯白的运动衫。
　　那个伤——是强行咬透嘴唇的伤痕。
　　一定很疼吧……
　　“我…澈、澈哥哥，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相信我。
　　顾一轩手足无措的伸手想要抚摸他发烫的脸颊，却被隐澈再次用手紧紧地攥住。
　　他冷峻的面容苍白如死，咬破的唇瓣闪着诡异的鲜红，看起来很是妖艳鬼魅，他的手冷的有几近冻伤错觉。
　　月，轻盈的洒落在树梢，带来一份婆莎的哭泣。
　　隐澈的影子被月光拖得很长很长，却没有任何的光彩，连轮廓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失在某个绝望的角落。
　　一切静的，连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已然停止了。
　　“嗒。”
　　嘴角的血液缓缓地下落，滴落到顾一轩的苍白的手心，是那样的滚烫，那样清晰的灼烧了她的指尖。
　　“澈……”
　　她惊恐的轻呼他的名字。
　　“呵！”
　　隐澈轻笑，眉头却依然紧蹙，随即放开了顾一轩的手。
　　好久，他鲜红的唇瓣微微嚅动。淡淡的语气泛现的却是无比冷厉的情绪。“我们、……分手吧。”
　　他说的很轻，却似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吐出的支言片语。
　　唇角微动，她似乎也想说些什么。而最终却依然没有吐露半句。
　　很久，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才倔强的转过身。慢慢的，他倨傲的直起冰冷的背脊一步一步慢慢的蹒跚的离开，离开她的身边，走进迷离的月夜中。他的心如刀绞般剧痛，慢慢的，心口传来深深的寒意。
　　轻轻的呼吸着这最后一口有她的空气。他淡然地闭上双眼，那一滴晶莹的泪在同一时间宛若流星一般迅速的滑过他魔魅的脸庞。
　　手中有亮亮的物质悄然坠落。
　　放手吧。
　　就算抓紧她的人，抓不住她的心又怎样呢？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得不到。放开，也许才能得到更大的空间，也许才是真正的爱。
　　直到、他孤傲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月色中，她的嘴角似乎才重新有了些许意识。
　　颓然坐下。
　　泪，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潸然落下，一滴滴的遗落在漆黑的月夜中——
　　消失不见。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没有热度的体温，他清晰自然的体香，还有他的血，那样红得透亮滚烫滚烫的鲜血，在不断的啃噬着她的心，她的骨髓。
　　“不要……”
　　她茫然失措的轻声续道。乌黑的眼眸折射出空洞的灵光。
　　还记得——
　　他说：我们、……分手吧。
　　她答：——不要……
　　周围，鸦雀无声。她曾天真地以为她的澈哥哥回来了，她能够重新得到那一份简单的，属于她的爱，不用再孤零零的了。却不曾想到十四年的分离带来的不仅仅是满溢着辛酸的思念，还有十四年各安天涯的空白。
　　而现在。
　　十四年后的今天，又得到什么？
　　周围，依旧如此安静，这般诡秘。
　　依旧，只剩——她一个。
　　今晚的月夜，真的好暗好暗，那一轮迷人的皎月究竟藏匿何方？为什么，连一点黯淡的光圈都找不到？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