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王子》风中絮

27、第二十六章 你一直在我

　　你一直在我的左边，我在你的右边，
　　走多远都不会有交叉点。
　　所有的泪水都含在心里面，
　　我怕，
　　会模糊了视线……

　　“……”
　　悠扬的钢琴声，从教堂里悠悠的传出。每一个旋律无不跳跃着悲伤的情绪，如同一杯浓的化不开的醇酒，很香很醇，却有着最深的哀愁，一圈一圈，没由来的孤独慢慢的荡漾开来。
　　凝望眼前有些萧条的教堂，顾一轩迟疑了片刻，向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驻足了很久，还是决定进去。
　　这六天来，她过得很幸福，沉浸于澈哥哥最疼惜的怀抱之中，回忆以往的点滴，心情便如同做梦一般。
　　而此刻的琴声不免为这样一份简单的幸福增加了神秘及悠闲的雅趣。
　　天很黑，仿佛隐澈黝黑迷离的眼眸，黑的不着边际。
　　教堂里没有点灯，暗的一如外面一样，幽幽的，恐惧中含着淡淡的神秘。
　　钢琴悠远的琴声从大堂里宁静的逸出。
　　整个教堂暗的伸手难见五指，唯有几束黯淡的月光透过落地窗静静的飘洒进来，隐隐的照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那个人的身影被月光浅浅的照到，在地上投出婆莎迷蒙的影子。他左臂上的蝴蝶结在迷幻的音乐间应乐起舞。朦胧间，竟有银白色的翅膀赫然而出的幻觉。淡淡的光线柔和的照耀着，他的脸颊模糊的看不清楚，只有那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安逸的光亮。纤细的手指演奏着哀伤的乐曲，似乎有难以抑制的疼痛在他的身边渐渐的蔓延开来。
　　她的眼底透着难以言喻的伤痛，她记得，一直都记得……
　　……
　　……
　　十四年前同样的月夜，灵动的月光同样静静的洒落在纯白色的琴键上。飘动的天蓝色纱窗卷起淡淡的荧光。迷茫间，送来份安逸的温柔。
　　飘逸的碎发轻轻的飘扬在银白色的光芒中，他的身影在温润的月光中显得格外缥缈魔幻。他的眼神温柔的如一滩美湖中流淌的净水，在隐隐的天真中，透露的是醉人的优雅。嘴角的笑容是那样令人垂恋。而他指尖迸射出极高的音乐才华更是无人可敌。
　　场下的座位上，红红的座椅映着淡淡的月光，感觉暖暖的。
　　那个身穿牛仔裤，头戴鸭舌帽的假小子静静的趴在座椅的靠垫上，静静的看着男孩聚精会神地弹奏。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光亮，亮晶晶的，像黑珍珠一样很美很美。
　　她不敢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的趴着，恐怕她的话会让他分神，会打搅这份醉人的幸福。偶尔，她会沉溺于他修长优雅的姿容中默默地流口水，羞得她好多好多天都不敢抬头看他。
　　她就是习惯这样傻傻的陪他练琴到很晚很晚，就是习惯这样傻傻的坐在观众席中作他最忠实的听众，即使知道他的听众又怎会在意少她一个？但她还是习惯这样傻傻得听着听着，傻傻的睡着，天亮后看着他僵硬到无法动弹的肩膀，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顽皮的说，“澈哥哥，疼不疼？仙儿笨笨的又让你的肩膀变成了枕头。”
　　可他总会微笑的很温柔，淡淡的说，“仙儿，睡得香吗？”
　　因为他真的好喜欢看着她，有时候看着她像小猪仔一样睡的香喷喷的，都会忘记叫她起床。总会宠溺的告诉自己：再睡一会儿，再让她睡一会儿会儿，就叫她起床。
　　……
　　……
　　婉转的琴声忽然戛然而止，她看见得是他阴霾的背影。
　　“澈……”
　　顾一轩的声音在不禁的颤抖，心口，被狠狠的撕裂。
　　“一轩……”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困乏，却仍旧带着温温的口气，柔的如同当年的澈。
　　“圣、…圣谦？”
　　顾一轩止步，安静的望着他，她万万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这种情况下遇见他，而他…竟也会…弹钢琴？她安然的经过他的身边，在皎洁的月光下，她用白皙的手轻触钢琴的琴键。感觉，像潮水般涌来，一切都还是那么的清晰，一切都没变，只是昨日的爱恋早已随风而去，消失在天的尽头。而留下的只能令人徒增伤感罢了。
　　“你会吗？”
　　易圣谦的声音很是温驯，脚步轻轻的顺着她的方向走去。
　　“不会。”她诚然。
　　她只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听澈哥哥弹过，而一般澈会的她都不需要学，因为澈…会永远做她的手，做她的眼睛，做她的一切……
　　“学吗？”
　　易圣谦用手轻拨琴键，微拨出几个简单的旋律，淡然地问。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
　　“你会？”顾一轩顾左右而言他，静静的问道。
　　“嗯。”
　　他微笑，笑得像个无忧虑的天使，可是渐渐的眼神却颓然暗淡下来。
　　“我要离开了。”他突然说。
　　“什么？”
　　顾一轩的心被猛地一揪，这个毛病似乎在多年前澈离开便落下了。她怕…她怕身边的人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而且，一去不回。就象十四年前的澈一样，抛下她，不要她。所以，她躲避，逃避，尽可能量的不要对任何人产生感情，这样就算是要离开了，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半晌，她又突然镇定下来，眼底有淡淡的哀伤，“什么时候？”
　　“明天。”
　　他毅然抬头，透过窄小的落地窗静静地欣赏窗外迷离的月色。他的眼依旧亮得像星星那样闪耀着无比璀璨的光芒，一直一直都找不到改变的痕迹。嘴角微微泛起一层苦涩的笑意，“恭喜你找到…澈哥哥了。仙、仙……仙儿。”
　　“你、知道了？”
　　顾一轩诧异，这件事情恐怕连自己的父母她都未曾通知，何况易圣谦？他，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易圣谦只是微微的转过头来，深深地凝望着她，“你希望……我走吗？”
　　如果你说不，我就绝对不会离开，一步都不离开。即使留下的下一刻便会死去，我也绝不离开你半步。
　　我只是怕，怕你开口时，说得却是——“拜托你离开”。可是即使是那样，也请你告诉我，让我知道，让我死心，让我不敢再奢望。那样的话，至少我可以毫无顾及的离开。我最怕的莫过于你现在这样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什么承诺都不给我，甚至连一句贴心的话也不曾有过。又从来不伤害我，让我侥幸的心理始终觉得你心中的某个部分还是喜欢我的。
　　这样，你让我怎么有信心走下去？又怎么有勇气就这样放手？
　　“我……”
　　她回身，狼狈的逃开他的眼神，只是静静的用指尖拨弄琴键。
　　“你希望我走，还是…留下？”他又一次重复的问。
　　“……”
　　“你希望…我走，对吗？”
　　“……”
　　依旧无言。
　　易圣谦的脑袋在霎那间有炸裂般的剧痛。
　　是的，她没有承认，没有承认希望他走，却……也没有否认。
　　她依旧是这样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的样子。那样的淡定自若，让他的心在一步一步地为她沦陷的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再承受锥心的痛楚。
　　这种疼痛，疼得他难以入眠，难以呼吸。
　　易圣谦优雅的转过身，背对着顾一轩。
　　微笑，竟在此时此刻在他的唇边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微笑，是美的那样无可比拟，似乎要笑尽这一生所有的欢乐。而眼角，淡定的泪却因那颗过于淡定的心而失落，匆匆的划过眼角，消失在空气中。
　　这一刻，到底他的笑容是真的，还是……
　　手臂上的蝴蝶渐渐的飞舞，慢慢的在他的臂边无力的落下。
　　也许，这本就是悬崖上的爱情，总会消散，只是他始终天真地在尽力挽留些什么。而现在，无疑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的梦…碎成了片，再也无法拼凑……
　　他笑，笑自己的幼稚，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哭，哭自己的坐立不安，哭自己的自作多情，哭自己的垂死挣扎。到头来，不过就如同一块一分钱都不值的廉价面包，就这样连人连心被一起狠狠地丢进了最黑暗最肮脏的垃圾桶里。永无翻身之日。
　　而现在，他要怎样，能够怎样？能够奢望什么？
　　还是，本就没有的一切……
　　“我、走了！”
　　收起眼角的水珠，他的声音很镇静，“再见。”
　　回身，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片刻后，她冷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堂：
　　“还回来吗！”
　　“……”
　　死掉的心重新拥有了心跳的感觉。
　　易圣谦微怔，脚步立刻停住。
　　月光静悄悄的散落在他的肩头，有无比鲜艳的银白色跳跃着绚丽的光圈。
　　她，在问他还会不会回来？对吗？她，是希望他再也回不来了，还是……
　　出奇的，谦逊的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像是没有心跳，没有实体的灵魂，就那样漠然的站立着。
　　夜，仍旧是那样宁静，平静无波。
　　风伴随着月光，静静地撒进教堂的天窗。尘埃，随着风起，翻飞在昏暗的天际。月照得它们太过显眼，让它们有幸成为了这教堂中唯一的光亮。
　　她…伤他太深了，她知道。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她用最尖锐的刀子一刀一刀划上去的。好不容易等到伤口慢慢的接近愈合，又是她，又是她，拿着一把名为“回忆”的长剑，在他的身上再次痛下狠心。
　　而她自己呢？却过得如此的逍遥快活。
　　“圣谦……你、还…回来吗？”
　　彻骨的冰冷从她的指尖迅速的飞窜到脑海，心里乱乱的。
　　“会！”
　　他的回答是那么决绝，似乎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这样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为了这句话，他付出的何止勇气那么简单，还有一个男子，一位少爷应有的尊严。此刻完全被他自己踩在脚底下。踩得死死的。
　　爱上她，就等于给她伤害自己的权利。
　　他懂，一直都懂。
　　“为、为什么？”
　　身体在彻底的冰冷中抽身，转而投入火热的油锅，她的心在迅速的膨胀，随时都会有炸裂的危险。
　　“因为……”
　　“什么？”
　　“你。……”
　　易圣谦的声音很轻很轻，可顾一轩却可以这样轻易的听到，就如同他给的爱，她随时可以轻易的得到，随时都可以轻易的捏的粉碎。
　　易圣谦的眼神黯绿的如同深湖，左臂的白色蝴蝶又开始迎风起舞。
　　“我会…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不管扮演得究竟是怎样的角色……
　　倘若不能做你的王子，我请求上苍能让我做你今生——唯一的天使。
　　“谢谢……”顾一轩的眼睛很模糊，好像什么都看不清，她还是很镇定的站着，倔强的背脊冷冷的直立着，从没有倒下的欲望。
　　“……”
　　我、走了。
　　沉重的抬起千斤重双脚往前迈进。
　　对白……结束了，配角……该离场了。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管你站在哪个角度。
　　“咚！”
　　一声巨响惊得窗外百鸟飞离。
　　警觉的转身，易圣谦惊恐的张大双眼，不顾一切的往回跑。
　　“一轩！一轩！你怎么了！！”
　　易圣谦抱起她，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他想叫醒她，却不知道怎样的呼唤才能够让他听见。他想抱紧她，却不知道这样的抱紧会不会更加令她窒息。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咳咳……”
　　羽睫微动，顾一轩异乎寻常的温柔眼神，舒心地微笑荡在嘴边，“没事。”
　　“不要说了，我送你去医院。”
　　易圣谦立即抱起顾一轩，却在起身的同时，被顾一轩用手紧紧地拽住。
　　勉强扯出一个乱糟糟的笑容，顾一轩虚弱的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的无恙，而那两片雪白的唇瓣无疑泄了她的底，“不要。”
　　易圣谦紧紧地抱着她，眼神里满写着担忧，“好，我们不去医院，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依旧是甜美的微笑，她的笑依旧风采迷人，“不要…让我爸妈担心，只是……有点头晕，没什么……”
　　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未说完，她温柔的眼睛就这样掩盖在悠长的睫毛下。
　　“一轩？一轩。一轩！！”
　　风吹过纱幔，似乎有海哭的声音，从远方慢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