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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沐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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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梅园。
李沐月静静的躺在软榻上,状似慵雅的眯眼小憩,花间偶有几只花瓣携清雅的香气袭来,被兰儿早一步挥开,兰儿始终不离自家小姐身侧,拿着蒲扇耐心的一下下扇着,不甚突兀、甚是清爽。
这样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李沐月方才悠悠转醒。轻张双眸,目光未瞟兰儿,只慢慢支起身,兰儿便立即俯身递上一杯热茶,“小姐,茶!”
李沐月未多说话,只回身悠然一笑,熟稔的伸手接过茶杯,慢悠悠的喝下一杯茶,方才将空杯递与兰儿,再静静的躺回去。
兰儿随手将杯子搁在一旁,目光悠悠一转,笑眯眯的凑近些,似是憋了好久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一般,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小姐,那个商斐离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嘛,真是古怪的很,害我都不敢看他,深怕被他瞧出什么反而连累了小姐!”
“你做得很好呢!”李沐月淡雅一笑,双眸半眯,回想之前与商斐离的一番交谈,也不免有一丝心悸,却从不曾在面上表露半分,噙着惯常的笑意,续道,“这个人,却是古怪的很。我猜他或许已知道些什么,不过,也不必太在意,这个人于我们,未必有害呢——”
李沐月的话音拖得很长,兰儿只觉她余音未消,配着那笑容,让她更觉似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却又分外想知道的事情被自家小姐隐瞒未告!
兰儿正待细问,李沐月忽而转头看她,眸中正色,还带着几分谨慎,“今日与黑狐相遇之事休要再提,便当是什么也不曾发生罢!”
“是!”兰儿立即应道,随即也神色一凛,当下住嘴。
虽则相府是李沐月的家,然而她在这里却不见得又半点儿安心自在,甚至还不如之前在庵堂来的快活。兰儿更是觉得如此,所幸她也算是个机灵的丫头,也并非应付不得。
李沐月依然深居简出。李延修这几日也不曾打扰她们,只初到之日彼此打了个照面,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以昭显其父慈女孝。
之后晚上,李延修请沐月进书房,告知欲将之嫁于宫中为皇妃,李沐月在回来之时已有耳闻,倒也不曾惊慌,只道,“儿女之婚姻,理应父母做主!”
其实,李沐月一点儿不恨自己的父亲。有些事便是兰儿都不曾知晓,而她也从不曾说予任何人听,只因有些话不足为外人道也!
七月二十。
这日,国主盛彦旭亲往相府,彦婷公主相随,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向来性懒的神捕黑狐竟也一同前往。
李延修自然是命府上下人里里外外清理、打扫,恭迎圣驾。
一行人来到大厅,盛彦旭自然当坐首位,其贴身侍卫祁鞅静立一旁。公主其下位而坐,黑狐在其旁默然而立。李延修正要着人去请女儿,便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李沐月清雅的声音,“沐月参见国主!”
几人同是抬首望过去,只见今日的李沐月依然只着一袭素雅的蓝裙,如墨黑发轻束,鬓间只一朵珠花便再未着任何饰物,以白纱遮面。
盛彦旭不着痕迹的抹出一缕笑意,抬手虚扶,扬声道,“李小姐免礼,你我不日便结为夫妻,无需见外了!”
虽则如此说,然李沐月依然恭敬的谢过礼,方才起身退至父亲身后。之后,李延修与国主交谈论事,李沐月便也在父亲暗示下悄然而退,而公主也随之而去。
又是同样的景物,亦是同样的人。
盛彦婷品着茶,面上的神情未变,心底的讥诮不屑却比之上次似乎更添几分。李沐月并未刻意讨好,只面上扬着恭谨的笑意,然而,这便已是够了。
而至于兰儿,则是垂目暗叹。
有时候,讨厌一个人并也没有什么理由的,只是觉得讨厌,如此而已。而一旦一个人你认定她很讨厌、并有那人再刻意做一些事,那么这种感觉只会越来越加深,再不会靡消。盛彦婷现在便已是很讨厌李沐月了!
而李沐月自然是知晓的,甚至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刻意为之。
未坐多久,盛彦婷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去了,自然这理由定然无懈可击——不管乐意与否,表面功夫总要做!
而在盛彦婷刚走不久,兰儿便已忍不住叹气出声,“小姐,你树敌太多了!”
李沐月却似是丝毫不在意,稍稍整了整姿势,悠然道,“这事之后再议,我饿了,你去厨房帮我拿些吃的吧!”
兰儿不由再叹,在她看来自家小姐的心智也未必输于男儿,只是,她之行事每每将自己逼至极至,实在是……
再叹一口气,兰儿默默离去。
李沐月双目紧闭,直到兰儿行至不见,方才慢慢的张开,目光一转,扬起一抹笑容,淡然道,“黑狐既然来了,便下来一聚可好?”
四周寂静如常,李沐月笑容未改,倾身再倒一杯茶,回手拿起自己的杯子,敬道,“沐月敬你!”
眼前似乎人影一闪,再看时已站着黑衣玉面、神色古怪的商斐离,他的目光甚是悠长,静静的望着眼前依然悠然自得的人,懒洋洋的举茶喝了一口,轻慢的语调含着几分意味不明道,“真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我也没想到,你知道的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而且还如此雷厉风行——”话说至此处,骤然一歇,李沐月忽而看他一眼,方才接道,“世传黑狐行事果断、雷厉风行,该是我太大意了呢!”
“是么?”商斐离在先前公主的座位上坐下,微微一挑眉峰,似笑非笑的看住她,“我倒是未见你有半分懊恼!”
李沐月又是盈盈一笑,静静的回视,眸中坦然澄澈,嘴上却淡然道,“你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来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不是么?”
商斐离似也赞同,慢慢轻点了下头,“也是。”这样说着,话锋却忽的一转,“不过,我倒是更觉得,你似已对我今日识破身份之事并不曾有丝毫惊讶,甚至,你已有应对之策,又或者——”
后面的话,商斐离愈说愈慢,带着几分探视,目光却仿佛是黏在她身上一般,不曾有半刻的放松,向来慵懒的黑眸亦隐隐射出几丝深沉的幽光,让人不觉心头一颤。
商斐离并不知道李沐月的心头有没有颤动,不过她倒是脸色未变、笑容也未变,甚至至始至终都笑意淡然的与他对视。
暖烘烘的太阳照着,李沐月慢慢转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同时开口道,“其实,我有事请你帮忙!”
“哦?”商斐离笑意更浓,连带黑眸也染上些许笑意,化了几分戾气,“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有何事要我帮忙,而我又为何要帮忙?”
“这个忙你总会帮的,而至于是帮什么忙——”李沐月古怪一笑,忽而起身,俯近他耳畔,开始低语——
商斐离的脸色忽也显出几分古怪,待听得她说完,却又恢复常态,只那一双黑眸瞧着她,以懒洋洋略带疑惑的口吻问道,“其实,我倒是很好奇你与李相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父女关系?而你请我帮忙,当真是另有什么隐情,还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局?”
李沐月不言先笑,坦然望着他,“我倒要多谢黑狐的坦诚,不过,这是我家务事,便不足为黑狐讲!”
“那我如何相信你所说?”商斐离的神情更加慵懒,说出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您手中握着的东西,难道不足以验证我所言真假么?”李沐月语气却是淡然,目光轻转,似是一叹,嘴上悠悠道,“人道黑狐喜怒无常、心性不定,却不知黑狐虽狡诈难测,却未必伤人——”
商斐离忽然一瞬间敛了神色又仿佛他的脸上从没有任何表情,却不过片刻之间,他忽又哈哈大笑,似赞似叹,“李沐月,李相身旁有你,真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李沐月闻言只觉一阵恍惚,嘴上似含糊说了句什么,商斐离一愣、没有听清,正待重问,她已扬起惯常清雅的笑容,先一步道,“沐月的半条命便交至黑狐手中了!”
“半条命?”商斐离淡淡一挑眉,又是一笑,也不再追问先前之言,只道,“你之信任,我也未必就能倾心相待,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只让李沐月眸中稍纵即逝一丝什么,便扬起更深的笑容,“相托黑狐,是沐月之选择,后果如何,也并非完全取决于黑狐,沐月明白!”
“那好!”商斐离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轻点着头,又道,“那他日若有需要,还望李姑娘莫要推脱!”
“那是自然,但凭黑狐吩咐便是!”李沐月也含笑轻应,态度之谦和,倒让商斐离目露几丝恍惚。
当兰儿抱怨着拿着几盘点心重回这里,李沐月正独卧榻上眯眼小憩,似乎已经等的快要睡着了。
八月初,国主盛彦旭降旨,封李氏女为沐妃。封妃大典办的异常隆重非凡,人人对李相均是恭敬中带着三分羡慕,倒是李延修本人虽荣升国丈,态度更加谦恭,比之往常更加小心翼翼。
栖月殿便是沐妃在宫中的住所。
大婚当夜,国主因突来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而需连夜处理,李沐月独宿。次日,国主着人送来大批珠宝、锦缎,算是为昨夜之冷落而补偿。李沐月欣然而受,甚爱之。
此后,因初推行新政,国主夜夜留宿落烨殿处理政务,甚少宠信妃嫔。
九月初三。
整整三个月圆之夜过去了,飞天贼盗再未出现,不知是否也听闻黑狐亲自出手而退却惧怕了,那些富豪虽不解却也不约舒了一口气,合力奉上白银三万两,言明若飞天贼盗再现,黑狐仍需尽力将其抓捕归案,届时再奉剩余银两。
商斐离欣然同意,不日已销假出京。
栖月殿。
李沐月优雅的躺在软榻上乘凉,即便是身处宫中,此处的女侍依然只有兰儿一个,二人倒也过得平平静静。
因了盛彦旭并未对她显出半分兴致、迷恋,其他妃嫔也渐而忘了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只在最初几日来探视。
兰儿瞪大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儿,再看看自家小姐,无声轻叹。她以为小姐嫁入皇宫定然更加举步维艰,却没想到却是这般光景。想起当日小姐说到冷宫,她们这也已与住在冷宫无异。
虽然为小姐感到悲愤、怅然,却也心知这样的结果于小姐更加好,便也无言。
李相曾来看望过女儿一次,只匆匆说了几句话,李沐月便也回来了。兰儿那时心焦不已,李沐月却是但笑不语,如今看来,怕也无甚大碍。
“兰儿,我们来这里也差不多又半月了吧?”李沐月忽而转头看向兰儿,眸光中似在寻思着什么。
“是啊。”兰儿迅速点头,这么多年来也算了解小姐,于是又问,“怎么了?”
“我准备要出宫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办!”李沐月忽而扬起一抹笑容,转而吩咐,“你便在这里帮我照看,小心应对,莫要让人发现我不在宫中!”
兰儿一面点头,却又经不住疑惑的轻问,“小姐怎么突然要出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现在……”
李沐月起身慢慢回屋,嘴上漫不经心的应道,“你无须多问了,我自有我的道理,他日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