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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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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说要第二日离去的商斐离非但没有走,反而向国主请了假。若是说起商斐离的请假,每年总要有那么几次,而朝中每个人均是心下有底,却又装聋作哑。
“商斐离请假做什么?”
“狎妓!”
“那为何要请假?”
“朝廷命官不准狎妓!”
“既然朝廷命官不准狎妓,他怎么还敢?”
“所以他才要请假冒充几天平民百姓嘛!”
“……歪理!”
歪理又怎样?商斐离现在得国主宠信、在背后撑腰。自然人们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敢说话?即便要说话,也得等他失宠了再“落井下石”!
商斐离在国都没有宅邸,因为他自己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在外面飘荡,所以每每回来便去祁鞅府上赖着。这次也不例外。
簌芳阁便是商斐离在祁鞅府上的住处。今日,商斐离才刚刚吃过早饭,准备出门,却被怒气冲冲赶来的盛彦婷拦下。
商斐离淡淡抬了抬浓黑的眉毛,回身随意的坐下,才慢吞吞的问道,“公主,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盛彦婷瞪着他的水眸浮起几丝不自在,却又硬生生的被压下,转而硬声问,“你又要去……那种地方?”
听出她口气中的轻蔑,商斐离也丝毫不予理会,悠然道,“是去享受!”目光一转,似笑非笑的看住她,“公主也要一起么?”
“呸!”盛彦婷轻啐,俏脸薄红,“人家谁人似你这样,去狎妓还要昭告天下,你当是什么值得抬出台面的事儿么?”
“是与不是……”商斐离说得很慢,他说话本来就慢,此处一歇,黑眸一瞟她又徐徐撤离,接下,“似乎与公主都没什么关系吧?”
“你——”盛彦婷气急,却又无话可驳,语气一软,带着几分黯然,“你对我一定要这样么?”
“公主此话怎讲?”商斐离淡淡的一撇唇,“我从没有承诺过什么,不是么?”
“是……”盛彦婷黯然点头,戚然一笑,又看住他,“可是,你也没有带别的女人回来,这表示我还有机会,不是么?”
说到最后,盛彦婷对他挑挑眉,似是挑衅一般。岂料,商斐离却看也不看她,眼一眯,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话,“我心中……其实住着一个……女人……”
“谁?”这话盛彦婷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写满着不信。
“与你无干!”商斐离淡淡哼了哼,复又起身,往外走去,显然已失去了再与她谈话的兴味。
眼见商斐离要越过她出去,盛彦婷忙侧身拦下。
“怎么?公主不让商某人走,是想要自己服侍我么?不过——”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圈,慢慢摇首,“只怕比不上霜姑娘的酥手……”
将堂堂公主与勾栏妓女相比?天下间只怕也只有商斐离才干得出这种事!
不过,倒确实很有效!因为,盛彦婷被气走了!
目送那抹身影拂袖而去,商斐离悠然轻笑,低喃道,“女人啊……”
国都最负盛名的的暖春楼,商斐离轻车熟路的踏足这里,未及落脚,老鸨立即迎上来,举着满面笑容,“吆,这不是商神捕么?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里,不是……又请假了吧……”一面说,一面掩面咯咯低笑。
商斐离眸子淡淡在她身上转一圈,抬腿往二楼走去。老鸨也轻车熟路的迅速吩咐,“去跟霜姑娘说商爷来了!”
才刚进门,在长椅上半躺下,便听外面传来推门声,紧接着是一声软语,“商爷怎么才来看奴家呢!”
商斐离微微抬眼,见霜红在自己身旁坐下,轻车熟路的提起他的胳膊轻按,不由打趣道,“我若天天跑,你还不将我往外赶?”
霜红目光滴溜溜的一转,抿唇一笑,却也没有答话。
商斐离这些年来每年总有几次请假,便是来这暖春楼找霜红。霜红虽是不是什么很漂亮的女人,却生的一双媚眼,近年来已是暖春楼的头牌姑娘。
霜红熟稔的帮商斐离做着按摩,状似随意的开口,“听闻您接下了一桩大买卖!”
商斐离动也未动,只唇角隐约掠过一丝笑痕,懒洋洋的语调悠然道,“霜儿姑娘,你我相识也有三年了吧?”
霜红似是一怔,虽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却仍是颔首应道,“三年又两个月!”
“那么——”唇角的笑痕加深,语调却依然慵懒,“你对我有几分了解?”
这话并不好答,霜红静静看了他半天,才谨慎的答道,“三分!”
“哈哈哈!”商斐离终于笑出声,紧闭的双眸此刻倏地张开,如夜般幽深的黑眸紧紧的锁住眼前的人,慢吞吞的道,“霜儿姑娘,原来你也是一只小狐狸呢!”
便在那双黑眸锁住她的那一刻,霜红心头颓然一跳,她忙扬笑,嗔道,“您说笑了,黑狐明明是您的称号!”
商斐离并没有作声,却悠然扬起一抹笑容,慢慢合上双眼。霜红暗暗舒气,然而,气刚舒一半,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轻语,如惯常般缓慢,“霜儿姑娘大概不知道罢,你说谎的时候总是无意识的将耳畔碎发拨至耳后!”
霜红按摩的双手倏地一顿,目光微乱,心扑通扑通猛跳。这些年,她一面尽心办事、却从不曾放弃逃跑,难道——
商斐离如常慵雅,停了半晌,方又开口道,“看你这么多年来也算尽心尽力的帮我办事,我便不计较了!”
“多谢商爷!”霜红心头颓然一松,手中尽是虚汗。
“不过——”商斐离悠长的声调忽又响起,霜红立刻又吊起一颗心,屏气看着他。后者慢吞吞的接道,“咱们当初说好是五年……”
霜红立即表态,“商爷放心,霜红定会竭心尽力!”
商斐离满意的颔首,懒洋洋的承诺,“好,那两年后,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离京七年,李沐月对国都依然记忆深刻,尤其国都并没有多少改变。只是比之先前更添繁华,足见当今国主却也励精图治。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真般沉得住气,真是……”让她这丫鬟心焦如焚、心惊肉跳呐!
大街上,女扮男装的李沐月神情适然的扫过一间间店铺,耳畔不断传来同是女扮男装的兰儿的碎碎念念。
半天听不到回应,兰儿正欲发起新一轮的攻击,前面的人终于悠然的吐出两个字,“公子!”
“什么?”兰儿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也顺从的改口,“公子,您倒是想个辙啊!”
“这样便很好啊!”李沐月说的风轻云淡,在她看来只要不在相府待着,便什么都是好的。而身后的兰儿显然不这样认为,哼,开玩笑,入了宫还可能全身而退么?还是国主可以专宠小姐?
“您该知道这样您会陷于更深的危险中——”兰儿蹙眉,欲言又止,脸上却是满满的担忧。
李沐月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听到,自顾自的问道,“兰儿,你觉得住冷宫怎么样?”
“什么?”兰儿又是一呆,慢慢却脸色渐变,就像要开染坊一般,最后,终于归于平静,“唔,是不错的主意,可是太委屈您了!”
李沐月不在意的轻笑,懒淡的低语,“你觉得我是受不了委屈的人么?”
这句话让兰儿原本就微皱的小脸皱的更紧了,心中微疼。
冷不防,耳边忽而传来一道慵懒、闲淡的沙哑声音,“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请你喝一杯?”
兰儿闻声立即看去,便见李沐月身前一个黑衣公子悠然而立,恰恰挡住她们的去路。如此冒昧拦截、像极国都一些富家少爷,然再看其举止气度,却又自有一番常人难及的华贵慵懒,而他嘴角的笑容更是将这个人衬得更加慵雅闲适。
李沐月静静看着眼前似是突然冒出来的人,脸色未变,倏然扬起一抹笑容,朗声道,“黑衣玉面,性如狐!神捕黑狐,真是久仰盛名!”
“哦?”商斐离扬眉轻笑,“只几眼就认出了我的身份,看来公子果然气度不凡呢,商某人没有看走眼!”
商斐离这话说得语气甚是古怪,表情却至始至终未变,悠悠笑意。只是黑眸紧紧凝着她,一刻未离。
李沐月脸色不动,心头却暗自心惊。素闻黑狐行事古怪、难以捉摸,今日一见,果然难缠的紧。却不知这次相遇他是否特意寻来?还是察觉到什么——
他唤自己公子,或者仅是单纯的巧遇,并不知她身份?
心中反复折磨着他的来意,李沐月从容的扬着笑,“商公子既然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也不好推却美意!”
商斐离隐在眸底的笑意不觉更深,慢声道,“那公子这边请!”一面说,一面一扬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酒楼雅间,商斐离、李沐月分坐两面,兰儿静悄悄的立在沐月身后,此刻倒也安静的很,一双眼更是规规矩矩的垂着。
商斐离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另一只手则端着酒瓶一口一口灌着,目光散漫却又一刻不离沐月,慵雅的笑容更是愈深。
李沐月却是以酒杯小酌,姿态优雅又不失大气,颇有男子之风。
二人谁也不曾开口,气氛却也不似尴尬,仿佛多年认识的知己挚友,又仿佛便是毫不相干之人。
商斐离忽而停下动作,正色看向沐月,语调轻慢的道,“虽则你我二人不曾相识,然离却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不知公子可有?”
李沐月抬眸悠然一笑,倒也不急着回答,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繁华的街市。商斐离也不着急,继续灌着酒,神色慵懒。
“在下姓李!”李沐月忽而开口,目光不知何时重又回到他身上,愈发淡雅,“其实,于黑狐,李某人亦有惺惺相惜之感!”
按说,似曾相识与惺惺相惜总不是一个意思,然而,二人却仿佛都不曾知道一般。
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商斐离极快的撤离目光,忽又想到什么,立刻转回,饶有趣味的轻问,“听闻李相之女李沐月下月便会入宫封妃,阁下也是李姓,不会是亲戚吧?”
这话,许是试探。然从商斐离嘴里说出来,却让人一点儿不觉。李沐月也不曾在意,仿佛现下所说之人与自己无一点儿关系,悠然笑道,“不曾相识,听闻李沐月貌美似仙,不知黑狐可曾有幸见得?”
“这倒不曾!”商斐离慢吞吞的摇头,语气中总带着几分惋惜,却又不甚鲜明。
李沐月雅尔一笑,毫无预料的转移了话题,“听闻黑狐接下了抓捕飞天贼盗的案子,不知是否属实?”
“李公子的消息倒真是灵通,不过——”商斐离忽的古怪一笑,黑眸也忽而变得闪烁不定,悄然俯近她,低语道,“我私下里与你说一句,其实呀,我并非真的准备抓飞天贼盗归案,不过是要安抚那些富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