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萧琴

3、迷雾

　　盛彦旭的国主可以做得这么安稳，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商斐离在外面帮他铲除某些不好在台面上动的蛀虫！
　　而除得蛀虫多了，难免遭反噬！

　　延盛二年，七月。
　　商斐离来禹城已经有五日了，他正在等。
　　这日，是七月十三。傍晚，城中马府一阵混乱，人人慌张，戒备森严。
　　“听说了么？飞天贼盗给马府下了帖，这月十五只怕马府不是死人便是钱财不翼而飞呢！”说话的人是城中一个平头百姓，说的极为低声。
　　“是啊，我也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呢。”另一个人立刻应和，脸上的表情南面有些幸灾乐祸。
　　飞天贼盗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杀人抢银也是自凭喜好，却仅仅针对富家之人或有权有势之人。每每当他杀了贪官或是恶绅，当地百姓总要拍手称快——暗中！
　　而这一次，马府显然便是极不具民心的！
　　“我听说马府请来武林高手来守卫，府里鸡飞蛋打好不热闹哩！”旁边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的凑上一脚。
　　“武林高手顶个什么用？”其中一人轻斥，似乎比飞天贼盗本人还自信。
　　“听说他至今还没有失手过，连朝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他没皮！”另一人个忙着说道，神情得意洋洋，仿佛这便是在夸他。
　　耳边低浅的声音不绝，此处茶楼便是人们闲暇时消遣闲聊八卦之所，若要打探消息，来此处准没错。商斐离深谙此道，此刻，他一面喝着茶，耳朵静静听着人们闲聊，唇畔渐渐勾起一抹慵懒的笑容。

　　两日后，月圆之夜。马府人人自危，警卫森严，所有的人都不得安睡，心头惴惴不安，像是在等死。一旁妇女已经红了眼眶，身子微微发抖！
　　明月高悬，如此明亮的夜晚要藏身总是不易的，而此刻，马府外的大树上，商斐离慵懒的靠在上面，闭着眼小憩，等待着。明明漆黑的衣着却与树杆同化，整个人技巧的隐于树上，让人觉察不出。
　　马府安静了不少，所有的人均聚在一间宅内，而周围层层守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时间过得很慢，商斐离在树上几乎已小睡了一觉，然而，他等的人还是没有来。飞天贼盗竟也会失约么？还是——
　　不知不觉中，商斐离又勾起一抹笑容，慵懒的像猫，但那眸子此刻却闪着熠熠光辉，似乎是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的猎人，却又有几分漫不经心，仿佛捕不捕得到猎物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子时，一道身影如闪电一般快速闪过，悄然潜入马府，商斐离半眯的双眸微掀，却依然不动如山。

　　一刻钟后，马府颓然响起一声惊叫，商斐离索性合上眼。马府似乎一下乱成一锅粥，人们惊叫、奔跑、哭喊，以及那些所谓的武林中人也迅速出动了。
　　这样的声音仿佛是在寂静的夜空骤然划下一道，有人哭喊着，似乎是马府马大人被飞天贼盗挟持走了。
　　而被飞天贼盗挟持走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直等到各路武林中人前后垂头丧气的回来，再后来马府的声音渐渐小了些，商斐离慢慢睁开眼，睥睨的目光遥遥望向院内。慢吞吞的，他整理了整理衣衫，身形一闪，迅速进入马府。
　　马府虽嘈杂，却依然秩序井然，商斐离小心翼翼的闪过各处守卫，一路熟络的往某个地儿而去。
　　这一处，没有人守卫，商斐离脸上不由又露出慵懒的笑意。转而不紧不慢的悠然踏入，他是习武之人，行步没什么声音，而在行到一株枯树旁，他似是被什么吸引，缓缓抬手轻触了一下枯叶，极细微的声音还不曾传开便被细风带走。商斐离笑意更深，眼神很随意的隐于月色中，让人捉摸不定。
　　前方屋中忽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一个声音忽而在夜色响起，“不愧是黑狐，这样都没有瞒过你的眼！”
　　商斐离未露半丝惊讶，甚至淡淡的牵起一丝讽笑，语带不屑道，“马大人布的局实在是不够精致！”
　　本应被劫走的马大人听得外面的人不客气的指摘也不曾动怒，反而谦逊的请教，“哦？那倒是要请黑狐指教了？”
　　商斐离似是散步一般悠然走近，扯唇微讽，“马大人竟连妻儿也瞒着算是做足了戏，不过我倒真该多谢您了，借飞天贼盗之名……如此顺理成章我便也不客气了！”
　　随着话落，一道白光闪过，赫然是一柄小刀直入窗户往屋里马大人而去。
　　屋里似乎传出一声惊呼，便半天没声音，商斐离冷冷一笑，双眸闪过一抹冷然，慢吞吞的推门看去。
　　入目的赫然是仍在淌着血的马大人，喉部中刀一刀毙命，没有丝毫挣扎。
　　商斐离懒洋洋的勾唇一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然后，他慢吞吞的进屋，准备处理一下尸体，以便造成飞天贼盗杀人的“事实”！

　　眼角忽然闪过什么，一阵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商斐离一怔，反应极快的迅速退出门外。他原先站着的地方赫然一只大铁笼，背后墙壁上则是几枚亮闪闪的暗器。
　　外面不知何时已围了层层人，便是先前的武林中人以及一个客气了很和善的中年人、马大人的夫人和儿子！
　　“飞天贼盗，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飞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说话的是那个中年人，马大人的夫人垂着目抱着儿子看不清神色，她儿子则在旁边低泣、凄然的看着房内已然死绝的父亲。
　　商斐离是背对着他们站着，此刻他心思瞬转。片刻后忽而淡淡一笑，缓缓转身，和善、悠然的神态缓缓对上那中年人，“原来曹大人也在呀！”
　　“原来飞天侠盗竟是神捕黑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中年人曹大人睨眼看着他，同时对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商某人听闻飞天贼盗今夜欲对马府不利，正巧在此处便过来看看，听得此处有声响，过来一看才知马大人已被害，而凶手则已不见——”商斐离不紧不慢的说着，神态自若未见丝毫异象，目光深深一转，无害慵然的笑容对向曹大人，慢声道，“怎么，曹大人便一口咬定商某人是飞天贼盗？”
　　“有人亲眼所见你杀人，你还要否认不成？”曹大人厉声喝道。
　　“是么？”商斐离悠然一笑，声音轻轻淡淡，仿佛是与不是对他均无所谓，而他的眸子则慢慢扫过一圈，似是无奈的一叹，才道，“既然如此了……我便只有……杀你们灭口了……”
　　这一句话商斐离说得极慢，仿佛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说完。尾音还在夜空中回旋，那些武林中人却已然如箭一般射出。
　　商斐离冷然凝目，看也不看那直刺他而来的长剑，深深看着后面的三人，忽然一跃而起，就像是豹子，凶狠、矫健的豹子。
　　此刻的情形不容他多想，不过仅是看到的这些便也够了。曹大人与马大人的关系如何他没兴趣知道、或者曹大人与马夫人有什么纠葛也不干他事，然他倒是有些同情那马大人，无论他是因计划不周被杀还是被某些人借刀杀人，他死的委实窝囊！
　　而这曹大人——
　　商斐离利落的挑去一个人的长剑再顺脚将他踹开，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剑刺穿另一个人的喉管。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嘲弄，出手利落、毫不留情。无论如何，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非死不可！
　　一旁，静静观看的曹大人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场内，眉头渐渐紧皱。马夫人也小心翼翼的注目前方、而她儿子不知何时也忘了哭泣呆愣的看着不知是否被吓傻了。
　　才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场上已被削去三分之一的武林中人。商斐离的愈见轻松的游离其中，丝毫不见窘相。
　　忽然，商斐离目光一顿，连带手脚也一滞，身旁的敌人趁机而入、手臂立时出现一条创痕、血迹斑斑。远处的曹大人此刻才渐舒展眉头，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看着商斐离的目光、仿佛他已是一个死人！
　　七步断魂散！
　　常人若中此毒怕挨不了七步便一命呜呼了，但商斐离不是常人。他硬生生的支撑了一盏茶才渐觉异样。这一点，曹大人不得不佩服。
　　商斐离也觉异样，眼前剑光一闪，他奋力一挡剑光四射逼得周围的人不得不退后一步，商斐离目光不由扫向先前进的房门，随即凝眉，出手如风点了身上几处大穴，随手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粒药丸丢进嘴里，便又转入战场。
　　曹大人原本扬起的眉峰不由自主又掉下来了，目光渐露惊恐之色，连带身旁马夫人及其子也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若是先前的商斐离是猫，慵懒、闲适的逗着不自量力的小老鼠，那么此刻，他已经变成了老虎、被惹火的老虎，变得凶残、狠绝，出手不在悠然、快准狠，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地上已躺了一地尸体，惨叫声不绝，到了此刻方才停住——因为人都死光了！
　　商斐离慢吞吞的收起短剑，目光徐徐拉向远处的曹大人。
　　马夫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张着嘴却叫不出来，她已经被恐慌、害怕给淹没了。商斐离看也未看她，只在地上随意一踢，一把长剑如一道厉光射出，下一刻，马夫人与其子也成了死人，一箭穿心、两人！
　　“我……”曹大人艰涩的咽着唾沫，想跑却腿软到一步也动不了。
　　商斐离一步步慢慢靠近他，唇畔勾起一抹冷冽，轻声道，“知道么，其实我真的是飞天贼盗呢……你们的把戏根本骗不了我。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后面还有你这个黄雀自动送上门，让我一次扫了两个，也省得费事！”
　　曹大人的眼瞪得圆圆的，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而眼前忽又一抹白光一闪——
　　“铛！”长剑在离曹大人门面一寸远处被利器击落。曹大人登时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虚汗不住的滴落。

　　圆月当空，四周一片寂静，空旷。忽然，一个粗噶难听的声音沉沉的响起，突兀的让人心头发慌，“他的命是我的！”
　　商斐离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曹大人身后某处，在听得这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甚至脸上也露出来惯常慵懒的笑意，“你若要，拿去就是！”
　　曹大人根本看不清来人在何处，但他如今已是死路一条，最坏也不过如此，当下忙敛神求救，“大侠救命，救命啊！你要什么我都给，求你救救我吧！”
　　那人没有应话，这边商斐离鄙夷的看曹大人一眼，唇畔闪过一丝讥诮的弧度。
　　只觉眼前一阵风拂过，地上的曹大人已不见踪迹。商斐离迅速敛神，随手放出一只信号弹，快速离开马府。空寂的夜空中，经久飘荡着轻浅的一句话，“原来，他今日本就准备出手呢！”
　　第二日，有人发现曹大人死于马府俯近，其尸体惨不忍睹。
　　而马府据说昨日后半夜不知因何失火致使马府所有人通通遇难已化为一片灰烬。
　　“原来飞天贼盗早知曹大人身宿马府，特地锁他的命而来……”事后，百姓猜测感叹，这个话题直过了几个月才慢慢消退下来。
　　这一次，是商斐离平生唯一一次失手受伤，事后，他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清了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