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天神》天哭爱林凌

2、逃亡（二）

　　不知是哪位羽人先哲说过，看太阳的方向，就有希望。
　　朝阳，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当瞳孔中撒满橙红色的光，心便会有然而生一种奇异的情绪：想要追逐，朝着它奔跑，一切的一切都会在他的光辉下淡忘。如圣典中提到过的巨人夸父，一生追逐，眼前一轮赤阳便是唯一的方向。

　　沐着朝阳的光芒，天星闭上眼，双手合十，清声吟唱。朝阳在他的发梢跳跃，给他引起的面庞渲上一层淡淡的橙色，使之更添一丝温柔。在辰枫眼里，天星仿佛天神一般，笼罩在淡淡的光辉中。
　　“唰”的一声，两只翼展六米洁白羽翼在天星背后展开，高贵圣洁。天星睁开眼，冷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完全状态。天星将翼展释放至自己所能到达的极限，释放了完全状态。在完全状态下，天性可以将全部的能力发挥至完美。从昨天的追杀阵容来看，族里出动了除第二、七两位审判外全部十一位审判，每一位审判在寻常战斗状态下翼展便至少十米，不是他可以对抗的；他需要完全状态将他的“月曜•敛息”增幅至完美！
　　从那一日起，八岁的他放弃了强大的杀伤力，选择了被称为“守护者”的月曜术，又放弃了强大的守护结界，选择了“月曜•残月弧光”和“月曜•敛息”主修。十二年的锤炼，他早已将两种曜术修炼的炉火纯青，再经完全状态的增幅，天星有把握在不动用月曜术的情况下不被发现，哪怕是十一位审判！昨夜，他便是如此逃过追踪的。
　　辰枫是战士，无法释放灵气使用曜术，所以，他必须要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才行！

　　“哥••••••”辰枫看着哥哥，吞了口口水，面对死亡的威胁，他没法做到镇定自若，“这样直接飞上去，就是族长大人也没法躲过十一位审判吧？”
　　天星回头看见弟弟紧张的样子，浅浅的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男孩的短发有些扎手：“笨！哥自然知道！你看着好了！”
　　听见哥哥说自己笨，辰枫不满的撅起嘴，却没有反诘回去。
　　天星自项上取下一串项链，冰蓝的水晶泛着迷人的光泽。天星信手掐断绳子，按一定的顺序阵位将珠子放在地上。甫一放完最后一颗，共十三颗珠子便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同时开始吞吐光芒。渐渐的，吞吐的频率便错开来，一明一灭间，交相辉映。
　　“双生？”辰枫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他见过哥哥修炼这个曜术，却觉得这个曜术没什么用处。
　　“月曜•双生”取名自“地月双生”的传说。传说在远古时，月亮并不是被称之为月亮，而是一个被称之为“提亚”的世界，与大地互为双生子。只是，在上古时，两个世界不知为何，产生了一次大碰撞。“提亚”被毁，只余下两块能量核心，成为灵气源泉。即“日”与“月”。先人们便是从对“月”的感悟中创造出了月曜术。顾名思义，“月曜•双生”便是用灵气转化而成的月能形成一个与本体一摸一样的能量体。虽然听上去很厉害，却是个鸡肋的咒阶曜术，在“咒、术、言、意、引”五个等阶中敬陪末座。因为这个能量体除了一模一样可以行动外，不具备半点攻击力或防御力，且召唤时间颇长，几乎没什么人用。
　　“笨！经完全状态增幅后，‘双生子’的速度不会亚于本体，而且‘双生子’浓郁的灵气波动可以很好的吸引审判的注意力，混淆视听！”
　　“我才不笨嘞！”辰枫忍不住反驳，瞪着哥哥。
　　天星置若罔闻，双手结印，开始吟唱咒语，流传自太古的咒语从天星口中溢出，低沉而庄严，仿佛古神在低语。随着咒语的吟唱，一道道银白的光线自珠子中射出，连在另一颗珠子上，不多时，银线便组成了一个繁复古奥的图案，一团银白的光从图案中心的残月中爆发出来，逼得辰枫不得不闭上眼。
　　待辰枫再次睁开眼，银光已散去，图案也已消失，只有一个与天星酷似，不，一模一样的少年赤身裸体的站在失去光泽的珠子间。肌肤白皙，体格健硕，一身肌肉浑然天成，昂藏身形堪称完美！少年目光澄澈，表情安宁，像是个初生的婴儿。
　　辰枫直觉浑身血液上涌，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赶忙双手捂脸转过身去。理论上讲，双生子可是和本体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
　　天哪！他看了哥哥的裸体！
　　天哪！是他亲哥哥的裸体啊！
　　天••••••不对！天性是他亲哥哥啊！看看怎么了？反正自己也是被哥哥看大的！
　　就是嘛，没什么！
　　辰枫佯装镇定的转过身••••••啊啊啊啊！要长针眼了！他看到了什么！？
　　天星抱着双生子的头，两额相抵，太阳穴不住的暴起一根筋。索性不去管他，继续向双生子传递指令。“双生子”本是没有智慧的，但在灵珠的效果下，拥有了低等智慧，但低等智慧不足以让双生子通过语言明白天星的意思，必须经由肌体接触，将指令通过灵气传送过去。
　　辰枫双手捂脸，通过指缝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双生子像是瘫软在天星怀中一般，任天星拦腰抱住；天星的手••••••似乎在顺着双生子的脊背滑动！有吗有吗有吗？辰枫偷偷把指缝张大。
　　正在双生子背部刻画仪轨的天星再忍不住，一边诅咒当初创造这个仪轨法阵的人，一边因为仪轨太大而不得不将手移到双生子光洁的臀部继续刻画。鄙视着自己竟然起反应的下身，天星略带怒声道：“枫儿呐，把那些龌龊的念头掐了，眼睛闭上。不然，我、来、帮、你！”

　　一路向北。
　　天星在树干之间来回穿梭，矫健如豹，转眼间便已奔出百里。不敢有丝毫懈怠，天星将双翼敛在身侧，护住背上的辰枫，一次次加速。
　　方才“双生子”引走了五名审判，也就是说在这片茂密苍古的原始森林，还有六名审判潜伏着。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被发现之前马力全开向人世奔驰。
　　曾有神谕：罪族不得涉足神恩之地。
　　如今，人世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了！

　　辰枫趴在哥哥背上，不住的哼哼。在天星精确矫健的动作下，他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一直处于一扯一扯的状态中，痛的死去活来。不过辰枫没有痛呼出声，他明白：本来，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自己的罚；本来，自己是该死的；本来，哥哥完全可以不管自己抽身事外的。但哥哥没有，他把一切都自己撑了下来，本该是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哥哥在做。自己有什么资格大呼小叫，出生干扰他？他本就不是恃宠傲娇的人。
　　汗，如雨下，濡湿了天星的衣服，也濡湿了尘封的眼眶。辰枫闭上眼，银牙紧咬，不让任何声音出口。
　　忽然，一阵异样的波动传来，打断了辰枫的自厌。
　　这是，什么？辰枫一阵阵不安。很熟悉，很熟悉，就像，不，就是灵气转化曜术能量的波动！自展翼后，辰枫发现自己的灵觉变得十分敏锐，可以准确的分辨出任何自己接触过的灵气、灵识波动。而不远处正迅速接近的灵识是——
　　“第十三审判——冰杀！哥！小心！”辰枫大吼。
　　天星眼神一凛。冰杀虽在羽族十三审判中敬陪末座，却是十三位审判中消耗战的魁首！若是与他对上，定会被拖在这，时间一长••••••
　　天星不敢想象，甚至觉得冰杀与自己打完全不用持久战术！打定主意不去正面对抗，天星施展出“月曜•敛息”，正欲右转逃逸，却见前方树林中数道冰凌向着自己的两翼激射而来！
　　冰杀先发制人！
　　天星瞬间变换招式，足尖落地轻点，急退七步；同时双手画弧，组成一个巨大的圆！两弧成圆的刹那，天星身前出现一轮透明的满月，散发着淡淡清辉。
　　“月曜•圆月轮！”天星怒喝一声，言阶月属曜术“圆月轮”瞬间发动，冰凌应声而碎。
　　只是最低阶的水曜控制术！天星心中一阵悔恨，对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只是听到声音随手试探！本来如果直接躲过去的话，冰杀应该不会发现！现如今•••••••
　　来不及多想，天星舒展双翼，回头低声吩咐：“抱紧我！”。巨大的白翼伸展，天星振翅腾空，巨大的动能引起漫天风沙！
　　下一秒，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吼，充满不甘与无奈，甚至是绝望。蓝光大盛，漫天风沙瞬间沉寂，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因为下降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人，只一闪便狠狠的砸在地上。
　　只一招，高下立判。

　　一袭宽大的法袍出现在天星面前，冰杀的脸隐在面具后，身后的羽翼遮天蔽日。半空中，巨大的六棱雪花缓缓旋转，笼罩了方圆百米；地上，若隐若现一个巨大的法阵，反向旋转着，散发着森冷的寒气淡淡的蓝光。两者产生巨大的压力，压迫者雪花下法阵内的一切事物。
　　天星趴在地上，感觉身上似乎压了千吨的重物，被狠狠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差距太大了，自己与冰杀的差距太大了！冰杀以压倒性的优势一招便制住了自己！想到自己刚才还试图升空甩掉这个末位审判，天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是自己低估了冰杀，而是高估了自己啊！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么？天星心急如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要想办法！天星高速运转着大脑，甚至想沸腾自己的脑浆！
　　该死！这是什么曜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对不对不对，等等等等等等，同一等阶曜术的范围与威力呈反比，这个曜术威力不俗，范围过大，即使是审判也不可能无声瞬发，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曜术！范围大，威力强，范围大，威力强••••••
　　是“域”！圣典上说过，除“场”外，无论是何等威力的“界”“域”都会有破绽！
　　破绽是什么？冷静冷静！天星恨不得将时间暂停下来想！旁边有个死神盯着，想不出来啊！
　　蓦地，天星想到，这个“域”的效果似乎是通过两个法阵的旋转形成强大的斥力，压制对手。压制••••••对！就是压制！刚才的风沙被瞬间压了下去，但空气似乎还在！那是不是意味着——灵气无法被压制？
　　天星看了看冰杀，后者透过面具看着他，黑瞳蓝膜的眼眸澄澈，没有一丝温度。天星心里拿不准冰杀什么意思，从刚才到现在，足以杀死他一千次了，可法袍下的手没有一丝动静。
　　天星没有试图揣测冰杀的意图——开玩笑，十三审判百年未换，他怎么猜得透这群老东西的心思！他偷偷动了动手，淡淡的白色星子在他掌中成型，绕着他手掌旋转——当然，他是看不见的，但他可以感觉到，纯净的月能散发着淡淡的寒意！果然！这个“域”是针对“体”，而非“灵”！
　　天星将储存的灵气从曜术种子中全部释放出来，让灵气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咦？”冰杀惊叹一声，看着阵中天星双目充血，居然强撑着站了起来，“不错，当初我练成这‘域’时，自己都动不了呢。看来，你发现了。”
　　天星置若罔闻，踉跄着，向摔落在身旁昏死过去的辰枫走了几步，身子一晃，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轰然跪下，伸手将辰枫揽入怀中，搁在腿上。
　　“审判天资，练成这等威力强大的•••‘域’！”天星苦笑一声，一缕血丝顺着眼角流下。

　　冰杀声音冰冷，却清越如少年：“自作孽，不可活。天星，你可知凭你的禀赋，下一任的审判必有你的位置！可你却选择叛族！
　　“大人，”天星双目泣血，“冰杀大人，天星从未想过要叛族。只是，为何，为何我族要这样待我！天星自问二十年来不曾有半点对不住我族！”
　　“我族从不曾对不起任何一个族人。”
　　“那为何要杀了天星的母亲，又要杀天星的弟弟！”天星看了看腿上昏睡过去的辰枫，霍然抬头，向那张苍白的面具声嘶力竭的嘶吼，“枫儿天生无法释放灵气，不可能背叛我族！仅凭一断翼？呵呵！呵呵呵呵！”
　　望着歇斯底里的天星，冰杀沉默了半晌，道：“你母亲私自前往人世，违背神谕，已是不可饶恕！她居然还与与卑贱的人类苟且，令我族蒙羞，当诛。你弟弟，身负人类血统，玷污神羽，于神不敬，当诛。”
　　“呵呵，呵呵，”天星惨笑道，“我等罪族，何言蒙羞？人类受天、死二神庇佑，是谓神恩之民，何言卑贱？既如此，何不连我也杀了？难道我不是母亲的儿子，枫儿的哥哥么？”
　　良久，沉默。
　　冰杀声线似乎放柔和了些，道：“你••••••我话至此，如何自处，你自己决定。”
　　“冰杀大人！”天星不甘地嘶吼。
　　“够了！”冰杀声音冷下来，右手平举，握拳，低喝一声，“冰杀！”
　　万道冰蓝的光线在阵中迅速穿梭，充斥着一小方天地，想漫天飞舞着的莹蓝的雨丝，杀气凛冽。下一秒，所有的雨丝凭空消失，如同它们凭空出现。天星双目一滞，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万籁俱寂，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冻杀一般，金色的阳光洒下来，没有半点温暖的感觉。天地间只余雪花法阵旋转是低沉的嗡鸣声。地上，少年双目紧阖，血泪犹在，触目惊心。
　　冰杀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拭去少年脸上的血泪，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举世罕见的珍宝。
　　良久，叹息。
　　“看了够久了，出来吧。”冰杀冷不丁冷声道。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突兀。
　　不远处，像是应着冰杀的话，传来脚踩在落叶上的“嚓嚓”声，在这万籁俱寂中显得颇为诡异。声音由远及近，步调优雅，像是在跳着一支悠扬的舞曲。
　　“谁？”冰杀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暗骂自己不小心。这个人似乎在这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是无意中听见他的呼吸，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来人似乎无意现身，连声音也是变化过的，“石冰杀，你还真下的去手，你不是挺喜欢这孩子的么？”
　　冰杀心中一阵惊涛骇浪。知道他姓氏的人，不是没有；能悄无声息潜伏在他身边的人，也不是没有。但知道他喜欢天星的人，绝对没有！
　　在人丁单薄的羽族，同性而恋是不被允许的，特别是身为十三审判的他们！所以冰杀从不敢表现出来！是谁？他是谁？
　　无论他是谁，都不能让他说出去！
　　这样想着，冰杀心中顿生杀意：“哼！装神弄鬼！履霜，坚冰至！”
　　一时间，杀气，翻涌。
　　冰杀双手迅速结印，短短一刹，已连结一百多道手印，翻飞的手指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原本缓缓旋转的雪花法阵受到感应，发了疯似的疾速旋转，嗡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压力使得原本葱茏的树木刹那间化为齑粉！待最后一道手印结下，冰杀双掌振地，若隐若现的法阵显出身形，越来越多的蓝光像是被旋转的法阵甩出来似的。
　　霎时，蓝光暴涨而起！
　　冰蓝的光华充斥这一小方天地，万物肃杀。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蓝光化成坚冰，将这一方天地彻底隔绝！视线可及之处，天地间，一片苍茫。漫天雪花飘零，纵情绽放，冰与雪模糊了视角。
　　这坚冰之中，竟自成一方天地！
　　“呵，”一声低沉的笑声响起，充斥这天地，惊散了漫天雪花。那笑声庄严宏大，像是在青铜古钟中回响，“这才是完整的域——‘冰狱’吧。不错，履霜，则坚冰至。”
　　冰杀顿了一下，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冷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冰——杀——”

　　冰雪，肃杀一切
　　寒冷，将血液冻结
　　绝望的阳光
　　如你的身体，冰裂千片
　　寒风中听不见任何声音
　　天地在那一刻沉寂——
　　冰杀！

　　真正的——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