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逃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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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是风吹过冰原的巨大呼啸声；耳边，是不绝的冰块撞击声。滔天的风雪伴着蓝色的光华，像是要将这空间撕裂。风，化作利刃，将冰杀宽大的法袍，苍白的面具死得粉碎。
绝对零度，万物肃杀，生机尽绝！
“喝啊——”冰杀仰天长啸，双手前推，做撕裂状。刹那间，冰裂，风撕，雪坠，所有的声音汇聚，天地亦为之震动！巨大的声响像是要把人震碎！
无数冰凌硕大如山，从天而降，自地暴起！天地间的冰蓝光华向着空中不断躲闪着的黑影袭去，在接触到的一瞬间，骤然幻化成坚冰！神秘男子一时不防，被结结实实地冻住，直坠下来，眨眼间便被压在数道冰凌之下。
良久，风刀霜刃消逝。一片苍茫之中，冰杀气力不支，跪坐在地，不住的喘息。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忽而，镇压着神秘男子的倒锥形冰山轻轻颤动，打断了冰杀的喘息。冰杀眉间神色一厉，双手交叠，缓缓压在身下的冰面上。
冰杀双翼冲天而起，猛地展开——羽族的羽翼可不仅仅是飞行工具，而且是一个转换能量的顶级法器，每一片羽，每一支骨，都会自觉的捕捉四周的无属性灵气，将其转化为曜术能量，无需等待。很多时候，同等阶的曜术士对阵，决定胜负的，就是谁能在使用体内储存的曜术能量之后，谁能最快速的转化出曜术能量！
“呼——”“冰狱”内所有的灵气迅速汇聚在冰杀身边，庞大的量，飞快的速度，甚至形成了风声！冰杀整个人被莹蓝的光包围，能量从他的双手输出，冲向冰山，庞大的能量在压缩后，竟现出了闪电状的实体！乍一看过去，竟似一条电蟒向着冰山直冲而去！
“呵！”低沉的笑声像是从冰狱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不住回荡。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的外围，闪电状的光芒闪逝！黑红的莲状火焰悄无声息地燃起，冰山，开始消失！是的，不是融化，是消失！
绝望，攀上冰杀如漆点的眼眸。寒意，从脚底升上大脑。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冰杀”是由羽人族先祖，从第六天带下来的，惟一流传下来的十三种神术之一，由十三审判一脉相承！据记载，先祖施展“冰杀”，第六天以下，绝杀！冰杀虽远不及先祖，但自信能接下这一招的，这世上屈指可数！为了保证彻底将其灭杀，冰杀才出此绝招，不料，此人似乎只是被压制片刻！
这力量，是人间界能有么？
冰杀看着男子从容的走来，风衣上没有半分皱褶，心如死灰：“尊驾，究竟是何人？”
男子停在跪坐着的冰杀身前，翻下兜帽，居高临下的俯视。冰杀一时间愣住了。
男子一袭黑衣傲立苍茫，一头黑色长发随风轻扬，苍白的脸孔仅算端正，可一双惊心动魄的血色眼眸竟似能勾魂摄魄！
“堕落血瞳！”冰杀失声道，“七狱堕落之徒！”
太古之初，有天、死二神生于混沌，执掌生死法则。以大地为基，天神取混沌上升之清气，成七界，以场覆之，是为七天；以提亚为基，死神取混沌下沉之浊气，成七界，以场覆之，是为七狱。神话时代末期，大地与提亚碰撞，毁灭中重生，生死法则共同构成人间界信仰之地。大碰撞产生两个灵气源泉，是为日、月。
崇尚公平，正直，救赎的人，可通过修炼，升入七天。
信奉平衡，制裁，死亡的人，可通过修炼，进入七狱。
正如黑与白，生与死，天神一系与死神一系共生共存却互为宿敌。
羽人先祖虽由七天坠入人间界，却从未放弃天使本心，始终归属天神一系。
冰杀神色逐渐坚毅，暗下决定，即使焚尽自身精血魂魄，也要拖住这人！待其他审判齐至，便结阵灭杀！
像是洞察了冰杀的意图，男子轻笑一声：“不用妄想了，你的伙伴们找不来这里的。这里，是我的‘场’。”
男子的话犹如惊雷，冰杀呆坐在原地，魂不附体。绝望，已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据《圣典•第十三卷•六月十一日•入夜书》记载，“场”是覆盖时间的一种，它形成一个和原时间完全相同的空间，覆盖在原时间轴上，除了特定的人或事物，原时间轴上所发生的一切，所拥有所谓一切都进不去，照常运转，因此“场”之内的时间流速是由场的主人，决定的，并且时间对场之内的事物无法造成改变。
正如“七天”和“七狱”，由天神和死神分别构建的，七个“界”组成的“场”。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不会衰老，而若是出来，则会继续衰老。就如《圣典•第七十三卷•天命裁决者》中的“十二重楼”，便是一个“场”。
冰杀的心不断下垂，下垂，下垂。十三审判即使联手，也还要配合天时地利，才能勉强构造一个不大“界”。更何况“界”远远比不上场，“界”只是依托原时间轴开辟的一个子空间，只要有力量撕裂空间便可；“场”是独立于原时间轴之外的一个全新的“世界”！“场”的掌控者，拥有了独自建立时间轴的资格！他需要的，是凌驾一切的，意志！
可是，不是只有“第六界”的“天使”才有独立构建“场”的意志么？难道他••••••是一位有资格守卫神座、传递神旨的“堕落天使”！？可、可他明明用的火焰似乎是神赋予“第五界”的“寂灭意志”！如果他是一名“堕落天使”，那他降临人界的目的是什么？
黑红色的火焰已经悄无声息地燃起在冰杀身边，所到之处，冰雪消逝。冰杀确定了，的确是“第五界”独有的“寂灭意志”，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这种火焰存在的的意义，便是使一切声音消失，归于沉寂。
冰杀闭上眼，安静的等待死亡，他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试图反抗。他知道，他会被彻底抹去抹去，从这个独立空间彻底抹去。
等了良久，冰杀都没有火焰临身的感觉。莫非是因为“寂灭火焰”不同于普通火焰的原因？就在这时，男子开口了，说了一句让冰杀百思不得其解的话。他说：“我不杀你，你还有用。但你要以你的天使本心起誓，用你的生命去守护他。”
冰杀霍的睁开眼，冷声道：“妄想，我等天族，岂会与尔等堕落之徒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你倒是自重，不想知道知道‘他’是指谁？”
“我是不会帮你的，动手吧！”
男子冷冷一笑：“倔强的孩子。”说完，他扬手挥出一片火幕，明亮的火红色火幕劈头罩下，残碎的火焰零落在冰杀周围，如缤纷的落英。冰杀整个人如沐火重生一般，笼罩在火焰当中，蓝膜黑瞳的眼眸倒影成一片瑰丽的红色。
冰杀眼神出现一瞬间的呆滞，继而变得凌厉，转瞬又浮现出恐惧，最后竟流露出淡淡的淡淡的悲伤，悲伤中又透着坚定如磐石。
火幕翻飞着散去，消逝在空气中，冰杀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喃喃道：“就是他么？竟是他……”
男子淡淡的说：“《圣典•第十卷•蜀山的少年》上说：莲火可以让人看见‘地狱’。而所谓地狱，其实就是人最害怕看见的未来。现在你看见了，你的决定呢？”
冰杀睁开眼，两道泪痕自然隐去：“为什么选择我？”
“难道，在这人间界，我还可以选择其他人么？或者，你让我去选择他那个‘父亲’？”男子蹲下身，似笑非笑的的看着冰杀的眼睛。
冰杀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以，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男子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脸似笑非笑：“你可以问，我不一定答。”
他吃准了冰杀会答应。
冰杀侧过身，毫不介意的将身侧留给男子，拾起寂灭火焰留下的一个小火星。男子很自觉的从旁递上一块不规则的晶体，晶体是纯净的宝石蓝色，没有任何灵气显露。
“挺大气，‘寂灭冰晶’呢。”冰杀看了男子一眼，破天荒的笑了一下。寂灭冰晶，顾名思义，就是被赋予寂灭意志的冰晶。死神将寂灭意志赋予火焰，赐给第五狱堕落沉寂，而天神则将寂灭意志赋予冰水，赐给第五天沉寂。因此，寂灭冰晶虽在人间界近乎没有，但身为天使遗族的冰杀，还是可以依据传承记忆分辨出的。
冰杀双手蓝光内蕴，将火种冰晶置于手心，作捧心状。宝蓝的光芒一闪，火星已被封存在冰晶中，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细微的火舌仍在不停的跃动。
“寂灭火种啊……天星，是谁？你，是谁？”
方圆百里的冰雪已经消融，在灵气的修补下，原本被压为齑粉的树木渐渐复原。树荫下，少年脸色苍白如纸。
忽然，少年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旁边跪坐着的男孩立刻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哥哥。
冬日的正午，阳光正好，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层层罅隙，洒落在少年身上。苏醒的少年支起上身，双腿微屈，略微迷蒙的表情透着一丝慵懒。阳光像是破碎的水晶，散落。少年脸上还有一层未退的绒毛，在阳光下，折射着十字形的光耀。许是乌黑的头发吸足了光了，微微发痒，少年下意识的抬起头，眼光便洒落在他纤细的睫上，落在他黝黑的瞳里，如破碎的星辰。
面对美男起床，冰杀脸不红心不跳，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只眼底浮出一层暖意。第一次看见冰杀的真容，不由的愣了一下。倒不是说冰杀长相有多好，相反，冰杀的相貌虽清秀却并不惊艳，只是，冰杀的五官仿佛精心雕琢过一般，配着白皙光滑的皮肤，冰冷的表情，精致的不似凡人。
天星霎时清醒过来，略一思索，便向着冰杀拜下，说道：“天星代枫儿谢审判大人不杀之恩。”
冰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纵身跃起，眨眼间便消失在葱郁的树林中。
天星望着冰杀离去的方向，有些失神。他不是傻子，知道审判不会轻易违反祭祀指令，但他想不出冰杀为何要放过他们。
天星正失神，不防辰枫哇哇大哭着扑上来，一个重心不稳，，偏要摔下去。一块冰忽然出现，斜铺在天星身后，借助天星。冰块没有半点寒气。
辰枫趴在天星怀里，不住的哭。天星看着弟弟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狠狠的抽痛。他在母亲灵前发誓，要护得弟弟一生无忧。可是这两日，天星觉得，弟弟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天星把手放在弟弟头上，轻轻安抚。漆黑的短发吸收了阳光，软软的，暖暖的。
辰枫抬起头，泪眼迷离的看着哥哥。那样锋利的眉眼啊，此刻，满满的，全是温柔。可是因为自己，差点就害死他了。辰枫也说不清，究竟是害怕失去这温柔的眉眼，自己无所庇护，还是仅仅不想失去这温柔。他多想告诉哥哥，当他醒来看见看见哥哥倒在地上，脸上两道血痕，生死不明，整个人难过的就想要死过去一样。心，被生生撕裂。但当他终于可以哭出来时，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他也不清楚。
天星没有拭去辰枫的眼泪，只是紧紧的抱住弟弟，哽咽不能语。曾许诺，要一生相依相存，不离不弃。但是枫儿啊，哥其实什么都不想要，惟愿君安。他也想哭。因为他怕啊，怕失去。当他被冰杀全面压制的时候，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一样，冰凉。他忽然好痛恨自己不强大，不理智。他忽然觉得只要辰枫活着，纵万死何妨？弟弟若要恨，就让他恨吧。现在劫后余生，他多想哭一下，他也不过二十岁。
可他没有哭，他是弟弟的支柱，他必须永远坚强地面对一切。
看看周围，已是神隐密林的外围。天星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他们应该是安全了。于是，他拍拍弟弟的头，说：“好了，不哭了小枫。都十四的人了，还总哭鼻子。”
“哥哥，”辰枫收住哭声，期期艾艾的说，“哥哥，你别死，小枫怕……哥哥说过不离开小枫的，哥哥骗人……”
天星柔声道：“哥哥没骗小枫啊，哥哥不会离开小枫的。现在安全了，小枫不怕，安全了。哥哥带你去找父亲，好不好？”
“父亲？”辰枫有些迷茫。母亲他都没什么印象，更遑论父亲。
“父亲，就是……”天星斟酌着用词，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父亲是圆是扁，只能从职责上解释，“父亲就是生下小枫的人。叫小枫‘枫儿’的人”（亲爹：多单纯的俩孩子，都不知道父亲是啥玩意儿。）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是会像哥哥一样疼小枫的人。”（亲爹：这解释倒还成，准确的说，就像我这样。）
辰枫想了想，点头，然后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可怜兮兮的说，“哥背我，我走不动。”
天星露出一丝无奈，刚想说好，不远处突然爆发出惨叫声和暴喝声，继而林涛阵阵。
天星眼神一厉，夹起辰枫向着声音的方向跃去。
人，伴着声，渐渐远去。风动，树叶簌簌落下，地下，一地支离破碎的光斑，一地支离破碎的疏影。只余那斜铺的冰块，在阳光下渐渐融化，最后，消失不见。所有的痕迹，也都被铺天盖地的落叶掩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逃亡（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