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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踏雪夜林影 这慕容山庄 ...

  •   打从慕容山庄回了蒹葭小筑,许是秋夜里受了凉,不知怎么竟染了伤寒,一病不起。整夜整夜的寒热往来,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佟姑姑照例去庄上请来大夫替我诊脉,大夫却说我阴阳皆虚,脉沉微细,四肢厥冷,恐有性命之虞。

      吓得佟姑姑七魂失了六魄,守在床头抹眼泪全然没了主意。我强支起身子,劳烦她亲自去山庄一趟务必要找到爹爹。即使已尽量用幼稚的口吻来交代她去办事,佟姑姑仍一脸讶异我的“指挥若定”。

      幸而这慕容雄还讲些情分,不但遣了庄上最好的大夫,而且还亲自前来探望。岂料我早是气息微弱,冷汗淋漓,口唇青紫,脉微欲绝了,看得大夫连连摇头。

      “姑娘的亡阳之症来势凶猛,又耽搁了几日,此刻怕是回天乏术。”大夫下了病危通知,意思是可以筹备筹备后事了。我到这儿不过一月的光景,不会就如此“嘎嘣”了吧!

      “果真没治了?”慕容雄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大夫叹气:“现下只能看姑娘的造化了,要不…要不然把那宋道士请来瞧瞧,做做法事。”我真想爬起来敲死这糊涂的大夫,若做法事能治病,你们这些个庸医不都失业了吗?

      慕容雄瞧了一眼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我,表情着实古怪:“看来……也只能让他试试了。”听口气还老大不情愿,像舍了什么心头好似的。

      不过自那姓宋的道士来诊过病后,我身子居然大有起色。此人诊病也奇了,偏生要把人的生辰八字问齐方可。他开的方子喝来同之前大夫的也没啥不同,只是每日服药后在我背脊揉捏推拿一番,估计就是让我发发汗而已。

      眼见身子将要大好,却听佟姑姑说宋道士在山庄里暴毙而亡了。他本是大哥慕容鹤练道修仙的师傅,这几年倒与慕容雄热络得紧。不想突就暴毙了。没几日我在湖心小筑内听得山庄那头,唢呐声响彻山脊,吹吹打打的闹腾了一晚上,呜呜咽咽的传得很远。隐约还有山间不少白色招魂幡展扬飘荡。想来丧事必办得颇为体面,心里也免不得难过了好一阵。

      我这一病竟从秋天拖拖拉拉进了冬日,待身子全好已是要入隆冬时分。缠绵病榻的时日常迷迷糊糊听得屋外喧嚷,佟姑姑似乎也比平素忙些,但脸上的欢喜之色一天比一天更浓。湖心小筑除了我们主仆三个,向来别无他人。每每问起,佟姑姑总笑而不答。只说,小姐的好日子要来了。

      冬里的头一场雪来得迟,却洋洋洒洒下了好几日。我央着佟姑姑放我出去走走,要知道自中秋节那日回来,我还没出过房门。照此下去,非得肌肉萎缩症不可。

      佟姑姑见我又哭又闹的模样,心一软便同意让钰丫头陪着我在小筑周围转转。大雪初霁,山是白的,天是白的,连同湖面上也飘着白雾。远山苍黛,肃杀空蒙,隐没了往昔的葱茏华贵。但湖心小岛依旧一幅灵秀清雅的画面,株株嫩黄的腊梅傲雪挺立,初吐娇蕊。

      我来了兴致,跌跌撞撞同钰丫头打起雪仗来。起初是在小筑外头的几株腊梅间,躲躲藏藏,嬉戏打闹;不知不觉渐渐耍闹到了小筑几十丈开外的林子边。

      钰丫头急急赶上来拉住我:“小姐回来,咱们不能再往里头走了。这时节林子里头不安全,况且我娘还千万关照我们不能进林子。让我娘知道,非打折了我腿不可。”

      我佯装又开始哭闹,之前从小筑中我分明窥到隐约有人从这林子里进出,再看留在雪地里一串模糊的脚印,绝不是女人秀巧的脚印。而且只有进入的痕迹,却没有相反的。

      钰丫头毕竟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一看我哭闹慌了神。我索性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不肯起来。“你别哭了,小姐求你别哭了。我……我去叫娘来,你在这儿别……别走啊。”钰丫头惶急慌忙跑回小筑。

      我坐在林子边,虽想探个究竟却也不敢贸然进入。细细想来,若林子里果真有人,且这几日未尝出来过,那么这些人一日三餐该如何解决呢?时下正值冬季,林子里花草果实早已落尽,也没什么飞禽走兽的能够果腹充饥,天寒地冻若没有食物,然则一天也支持不下去,则必然有人进林子里送吃的。

      佟姑姑这些时日言行甚是反常,按她平日的性子对我的照看必是亲力亲为。奇怪的是,打姓宋的道士故去后,日常照料我起居的换成了钰丫头。最近十多日里,佟姑姑则愈发见不着人影儿了。按说我身子大好,她不应忙成那样的。但钰丫头总说她娘亲忙得紧,至于怎么忙;为何而忙,钰丫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探身在雪地中细细寻摸,想寻出些蛛丝马迹。之所以这般热衷于“侦探”事业,绝非闲来无事的好奇。自己本想安安生生在蒹葭小筑内先过它个几年,找光魂等长大些再做打算。不过宋道士最后次来诊病时对我说得一番话,字字惊心。

      他说:“姑娘的病要大好了,可是姑娘以后会不会得病;得了病能不能痊愈仰仗的不是我们这些大夫道士的,更不是仰仗于什么天命。贫道一辈子害过许多人,死后定是要进阿鼻地狱的,但贫道害人全是身不由己。慕容山庄里除了痴傻的熙少爷,恐怕没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就连山庄门口那两对石狮子都是染过血的。贫道这次帮了你,对姑娘也不知是福是祸。姑娘既生在慕容家,今后唯一能仰仗的就是你自己。贫道从那日的中秋夜宴上能看出姑娘聪明得紧,心气儿也高;当年我若有你一半的机敏和心气便不会任凭继父把我和娘亲赶出来,流离失所,一辈子掣肘与人。”

      宋道士就是这样边在我背后揉捏,边在我耳旁絮絮叨叨,又似乎是在同他自己讲话,也不管我是不是听得明白。

      “姑娘聪颖异常,必成大气。倘是将来做了慕容家主儿的,但请姑娘能念在今日情分放贫道下山,也好让我见见那数十年未谋面的老母,尽尽孝道。”敢情这宋道士存着此等心思,但他如何看出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四岁小丫头片子未来能够成为掌管偌大慕容世家的人呢?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谁曾想他怀揣着美好的憧憬走了,至死没能出得山庄,见上他的娘亲……

      宋道士的死对我震动极大,我记得他说得那句极渗人话——这慕容山庄里头处处是黑鬼,你想要不被人害,就得时时刻刻藏着害人的心思!

      地上积雪冻得手钻心疼,我咬着牙在雪里搜摸,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盲目而孤独;而我的内心何尝不是这般滋味呢?可我总得做些什么,不能像宋道士一样一生掣肘与人,把希望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结果暴毙而亡。在这个一无所知,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现在我所知道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情——生存。要想办法活下去!

      “我的大小姐,姑奶奶,这林子可进不得。”不消半会儿,钰丫头把佟姑姑给请来。她瞧坐雪地上玩雪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一手拉起我向回走。我欲起身,脚下却一拌又跌倒地上。撑手爬起来,不想在雪中摸到类似麻绳的东西,我低头飞快一瞥,那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银丝绳索,埋在雪里几乎看不见。

      “快走啊,我的小姑奶奶,别再给冻着了。”佟姑姑回身急急唤道。我一边应声跟在后头,一边小手躲在袖口下偷偷拖起那根绳索。那绳索在手心慢慢收紧,我用力一拽,听见林子里似乎有什么响声。

      佟姑姑猛回头:“什么声音?”

      我急忙放掉手里的银绳索,兴奋拍手欢呼:“真厉害呢,雪花花原来还能把树枝压断。”佟姑姑没回答,狐疑地撇撇嘴,一再关照我断不可进树林。可见林子里必有些什么,而且这绳索的另一头应该就连在林子中。

      入夜我早早安置睡下,打发钰丫头回房休息,自己则于床上假寐。等到子时忽闻后间里发出声响,便蹑手蹑脚下床支起窗笺来。我房内的窗户正对着小筑外的雪地,模模糊糊窥得一个身影手里提着竹篮似的器物,摸索到我晌午在雪地里发现的绳索,把竹篮拴在绳索上,扯了扯绳索转身离开。不多一会儿,那捆着竹篮的绳索便慢慢向林子里划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即刻顺手打翻桌上茶盏,大声叫嚷起来。钰丫头闻声赶忙过来点起烛灯,见茶水洒了一地,揉着惺忪的眼睛收拾起来。我哭闹要找佟姑姑来,说话间佟姑姑就进得屋来。

      “小姐喝水怎么也不喊人,大半夜要再弄伤了手可不得了。”佟姑姑一脸急切,蹲下身拾起碎瓷,却见她绣花鞋上沾了雪迹,刚刚的夜行人果不其然就是她。

      没弄清事情前,当然不便戳穿。没准是慕容雄派来日日监视我的高人,或是暗地里背着慕容雄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宋道士说过:慕容山庄里除了痴傻的熙少爷,恐怕没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就连山庄门口那两对石狮子都是染过血的。我言行举止一如平常,早睡晚起,一脸数日夜间窥得佟姑姑依旧送东西进林子里,除此之外无论白天黑夜林子里都没有任何动静,雪地里同样没见有任何人出入的痕迹。

      另外,自那宋道士莫名暴毙后蒹葭小筑再没人来送过吃穿用度。临近岁末,照理庄上怎么也得送些过年的东西来,直到除夕前一日也没有动静。湖心小筑俨然一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佟姑姑和钰丫头倒是饶有兴致地准备“除夕晚宴”,其实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我们仨!除非佟姑姑把林子里那些憋闷十几天的怪人给请出来,说不定还能热闹些。可怜我到这儿的第一个春节便是这般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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