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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沉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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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时,千楚看见不远的绿藤架下站着两个人。君嫣尔,宋旷。他们之间也许又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千楚无意去八卦,迅速避开了。
“宋公子。”君嫣尔病容未改,因父亲去世更添几分凄楚,望之犹怜。宋旷淡淡一笑,正欲走开,一向柔弱的君嫣尔却占住了他的路。宋旷不解,只见她从绿藤架上捻下一朵明黄小花,深蓝色的蕊针在风中颤抖,她莫名地笑起来。
“君姑娘?”宋旷轻唤一声。
君嫣尔眼波流转,笑意在唇,缓缓道:“爹爹在世时总将我们桃夭阁与你们淇奥阁相提并论,甚是敬佩宋老阁主。后来北禹二皇子与宋公子齐来求亲,我未尝没有过有虚荣之感。我想着,嫁哪一个都是好的,江湖儿女不就是该这般飒爽豪情的么。我以为我在江湖,可直到爹爹去世,我才发觉,我一直在他的保护之下,从未靠近过江湖。”
“君姑娘节哀。”宋旷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君嫣尔脸上的笑意淡逝,柳眉却微微挑起,眸眼潋滟,仿佛静穆千年的美丽塑像一时被注入了所有的灵动,她走近一步,侧脸几乎贴入宋旷颈窝,嗓音不胜蛊惑:“宋郎,你如今,还愿意娶我作妻子么?”宋旷将她轻轻推开,这个单薄如纸的女子温柔似水地偎过来,却搅起他心中一股寒意。君嫣尔发鬓未乱,神色如常,俯首吹动指间的花朵,蕊针松散开来,随风飘去。
“其实,你从未打算娶我的,你甚至,不曾见过我,”君嫣尔目光渐渐寒冷,“而那位二皇子,恐怕也没有几分真心,爹爹一生不曾畏缩,却为了我的婚事,避到了这辞鹤洲。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呢?”
宋旷笑起来,这个女子还不值得让他慌了阵脚。
“拿我做筹码来要挟爹爹,倒是个好主意。”君嫣尔扶鬓微叹。
“君姑娘,你脸色不佳,应当好好休息。”宋旷道。
君嫣尔正要回答,见商音远远行来,便微折腰身,向宋旷告辞而去。商音自己推着木椅,绕过紫槐树,来到绿藤架下。因在洲里,她着衣随意,发饰简单,反倒有仙风道骨之感。宋旷朝她笑了笑,道:“今日才知谪仙真颜。”
商音答道:“我原姓曲名商音,住在这辞鹤洲,你大概也都早知道了罢。”
“你不怪我?”
“你我本是两相欺骗,如何计较,说起来,我倒要感激你不点破我的好心。”商音抬眸微笑,望君嫣尔的背影望去,“不过,我倒是真想知道你对君小姐的心,照理说,以君小姐的品貌你起了续弦之心情有可原,可是爱了一个便容不下另一个,不是么?”
宋旷心中微觉奇怪,他一直盼商音对他亲近些,可突然这样毫无芥蒂地问,反而令他失了底牌一般。他望向商音,那素淡的神态并没有不同。他深吸了一口气,敛容道:“我对君小姐别无他念,求亲只是为了挫那风折雪的锐气,至于其中的权谋争斗,你不懂也好。”
绿藤丝条拂过商音的肩,商音微微侧首吹去了肩上的尘埃,笑道:“看来我是问了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抱歉。我来是要告诉你,我二姐的医术虽是顶绝,且纵然我师父师母在这里,也无法令你的妻子死而复生,你若愿意在此多逗留几日,我辞鹤洲自是欢迎之至。”短短几句,她又恢复了疏离的主人姿态,招了招手,不远处的侍女连忙过来,推着她离开了。宋旷的双拳渐渐握紧。
晚膳时,妃瑾顾着向宋旷解释顾未妆的情况,也就没注意一旁铁着脸的千楚。商音瞥了他一眼,忙给他夹菜,没有存在感的千楚麻木地吃了进去,商音心中大乐,刚才他吃的是他最厌恶的炒萝卜。千楚嚼了几下,浓眉拧起,颧骨也红了起来,手抓着心口吐不出来。妃瑾终于察觉不对,连忙起身,一面拍他的背,一面嘴里还碎碎念:“你又胡来,毒死你三哥怎么办?”然后又忙着哄千楚把半碗醋喝下去,过了一会儿,千楚才缓过来。
“你没事了吧,心口还堵着么?”妃瑾说着,便伸手往他心口捂去,千楚蓦地按住她的手,红晕一下子烧到了耳际,温热的手心,微乱的心跳。妃瑾本来是纯洁本着医德去摸千楚心口的,可现在这副情形怎么看怎么像调戏。
闲杂人员已经自动离场,千楚忽然意识过来,放开妃瑾的手,妃瑾又羞又恼,只得狠狠瞪了商音一眼:“死丫头,你去哪儿?”
商音假装正经:“我不打扰二姐问诊,我去找晏晏,这丫头,去厨房这么久还不出来。”
商音不知道,晏晏去的不是厨房,而是安放顾未妆的客室。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渐渐清晰在眼前。晏晏看了许久,怯然地,探手去抚那犹然娇嫩的肌肤,触到的霎那,手疾速地缩回。是冰冷的,是真的,她死了。晏晏的脸变得比死尸更苍白,烛光曳动下,晏晏手摇着安魂铃,一边低声吟诵,一边泪流满面。眼前这个尸体,曾是她生存的绿洲,可惜,她终究只剩一个人在荒垠的沙漠。渐渐地,她不再诵念安魂的佛咒,而是自己哭诉了起来:“你说过你会活着的,你说过你会来找我,到那时我们再也不分开,既然你做不到,何苦应下了诺,让我忍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场空?好,我原谅你不来找我,纵是今生永不相见,你也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现在算什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