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躞蹀咖啡店》九月肃霜

3、第三章 心中的恶魔 （上）

　　高若山迅速地忘记了那个西瓜头，扑向了新的生活。
　　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那是他心中的第一选择。他如饥似渴的学习着法律，希望实现自己多年的梦想。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学习法律的缘由，只是有点疯狂的渴慕着知识。大四的时候成为班里第一批拿到律师资格证的学生之一。
　　初皑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上了警官学校，在高若山的同一座城市也开始了新的大学生活，在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他如鱼得水，各项训练和成绩都名列前茅。
　　高若山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再次相遇，但是大三那年，两所大学之间合办的一次演出却让两人再次相遇。初皑的警官学校的武术散打表演作为第一个节目赢得了满堂喝彩，整齐划一的动作，预备警官们良好的身材都让观众发疯了似的尖叫。初皑涂了迷彩的脸不再白的扎眼，原本矮胖的身材居然变得修长匀称，因此高若山根本没有认出他来。初皑在看到高若山如此硕大的身躯混杂在朗诵的人群中，挥舞手臂抒情的时候不禁笑出了声。他并不记得高若山，只是觉得这个人这么高在自己的学校肯定能大显身手，却学这些文邹邹的人朗诵爱国诗篇，显然不是很合适，但是，这男生声音还是很不错的，情感也算到位。
　　高若山演出结束后顺手拿了份节目单，打开看时，散打后的编导中有一个名字跳入视野，初皑。
　　高若山有些失神，他又想起来那个闷热的午后，那次荒唐的相遇，那个比自己矮的西瓜头用冷漠的声音说，我是个同性恋。这个场景他应该早已淡忘，但在记忆中却那么清晰，他用三年的时光弄清楚了自己也是个那样的同性恋，和西瓜头一样，他才忽然懂得了，年少的初皑用怎样的坚韧将一切独自扛起。每当高若山感到失落和苦累的时候，这场景总是闪现，仿佛在提醒自己，你不是一个人在背负。高若山不得不承认，初皑是一个为他揭开自己真实面目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他，还是憎恨他。
　　晚会结束后高若山找后台的统筹老师要到了初皑的宿舍号码。初皑是这次节目的编导和负责任，因此电话号码有备存。
　　公安大学的学子们列着长长的队伍，踏着步走出演出中心的时候，高若山忍不住贴着巴士车望向那一列深蓝警服，搜寻哪一个才是那个唤醒了他心中的自我的始作俑者。小胖子不但在他脚上留下了痕迹，更在心中。
　　高若山大一那年平安无事的度过了，大二的时候忽然网络风行，一堆人结伴去网吧通宵游戏，大呼小叫上半夜颇为热闹，下半夜则死气沉沉，各自看起电影来。高若山不幸点开了一部小说，《北京故事》，心想，身在北京，总得读读这里的故事吧。结果，这是一部同志小说。高若山头一次知道了同性恋的另一种说法，叫同志，也惊恐的发现自己有了反应。试探的推荐给其他同学，好朋友支诚，支诚说，那还能有什么反应，恶心呗！
　　高若山不再问愚蠢的问题，反正网络这么大，他总能找到自己的答案。答案越来越清晰明了。他对朋友们热衷的那些充斥女孩的特殊片子毫无兴趣，可是却对炙手可热的男明星半身照感到情难自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后来，他恋爱了。对方是个人人称羡的理想对象，漂亮文雅的女孩，叫闻秀，对他一见钟情，高若山此时身居学生会长之职，成为风云人物，每天带着女朋友炫耀似的晃荡，喝咖啡啦，看电影了，什么浪漫来什么。在送闻秀回宿舍的路上，高若山想要亲闻秀，闻秀香香的软软的，香奈儿的香水熟悉而美好，犹如一块可口的软糖，可他最终在凑近的一瞬间，偏了头去。
　　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恶心，厌弃自己。
　　就在这之后的一瞬间，初皑的身影忽然闯入他的回忆，那个脚痛的记忆变得清晰，扛着自己的贴近感那么熟悉，仿佛只要一眨眼，就能回到当时。梦到初皑的第一夜，醒来，他哭了。第二夜，他梦到自己变成了初皑，那样圆乎乎可怜巴巴的对着自己说，你有本事就揍我吧，眼神里却带着倔强的凶狠。而那个自己就真的毫不留情的打了过来，他被室友推醒，询问，为什么哭了。
　　高若山的惶惑与日俱增，他看似完美的背后藏着令人心悸的绝望。他是好孩子，他不要成为那种人。可他无能为力。他隐藏一切，终于打报告申请在校外租房，过起了独居的日子。他想起了初皑说他考上了近在咫尺的安大，但是，他早已经丢掉了初皑给他的纸条。他并不想对初皑做什么，只是想问问他，你是怎么过的？
　　现在他有了号码。拨打号码的日期却在自己心中一再拖延。直到某天接到一个电话，里面的声音沉静如水，又带着些不温不火的热度：“高若山同学，你好！我是安大的初皑，外联的新部长，我们学校想请你们在我们学校演《我拿青春奉献你》，你能帮忙组织吗？”
　　高若山手抖了下，迟疑一秒后转成热情洋溢的肯定回答：“好的好的好的。这个朗诵节目很成熟了，你们的日程怎么安排的？”
　　初皑有点背书似的，哇啦哇啦说了一番，他其实并不爱怎么与人交往，尤其也不喜欢学生会的工作，实在是安大的师兄师姐们直接任命推脱不掉，谁敢得罪师兄们呢。在公安学校里如果不服从师兄师姐们的安排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高若山当时哪想什么一心想要赶紧和初皑熟络起来，于是搪塞说，“这个时间我是没有问题，可是我们其余表演同学的课程安排我还得确认，那等我问清楚，另约时间敲定，您看行吗？”
　　初皑说：“谢谢了，请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