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花歌》抱猫丫头

9、听幽语怀容含苦

　　良醉的耳朵没有云袖好，自然听墙角这等事也没有云袖专业，听她这样一说，倒是起了兴致，便靠近了些，果听里面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只听一个道：“你要送你送去吧，反正我是不做这样讨打的事情。”

　　另一个便道：“好姐姐，你便帮了我这一回，我将六爷赏赐的这个金锭都给你还不成么？”

　　这个道：“你怎么这么没的分寸，他的东西你也好收，我说你怎么这样来求我，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奶奶的性子，若是叫她见了，还不定生多大的气呢。”

　　“我先也不知道是这样的事，料着六爷也是有些身份的人，哪想得到他还敢打咱家大奶奶的主意。”

　　“那日灯会你没去，你哪里知道，大奶奶回来气的饭都吃不下，跟着安胎药喝了多少付才算好，眼下快生了，出个三长两短的，咱们的命都不够赔的。”

　　“那可如何是好呢？这个匣子是送还是不送啊？”

　　“依我说，便将这匣子送去库房，先记上，待奶奶生了，挑个合适的机会说说曾有这回事，两头也都算是交代了。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我这便去回了林妈。”

　　说着，便听两人声音渐小，想是已经走了。

　　云袖听得津津有味，一面攥着小粉拳放在心口压着，心道果然豪门子弟都有些怪异，连怀着孩子的妇人也要勾搭，只是不知道匣子里送了什么来，她甚是好奇。然她总要压着心里的激动感，安慰着一脸茫然的良醉：“格格，你莫要多想，这些纨绔子弟都这幅模样，凭着咱们府里的名气，他绝不敢对大奶奶怎么样的。”

　　良醉显然接受不了这样雷劈一般的事实。她那水一般柔婉的怀容姐姐怎么能遭受这种人的侮辱，她甚而有些恶心，转头便问道：“那个六爷是个什么爷？你去查查清楚。”

　　云袖本也仗着大格格贴身侍女的身份，在府中是甚有威望的，加上平日里也喜好些八卦秘闻，打听个人还算不难，见到良醉心急，自己也乐意做这趟差事，应了后，赶忙就去做了。

　　良醉一个人撑着伞，在雨中慢慢走着，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屋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了。

　　总是清晨开半个时辰的窗，然后一整天的关的紧紧地，熏着那郎中开的一副温神保胎香，那味道非花香或是药香的味道，带着些陈木的朽味一般，熏得人要作呕。

　　只是几日下来，她也习惯了，怎样也是为了肚子里的骨肉，多少罪都挨过来了，多这一桩又能如何。

　　随身的侍女从屋外回来，带了一股子潮气味，见她坐在床上绣一张几尺宽的绣被，便走过来讨好道：“大奶奶身子舒服么？刚刚夫人叫我去回话，还说叫大奶奶别老绣这个了，绣个小的玩玩便罢了，这样大件的伤身，待晴好了还要多出去走走，生产的时候才轻松些。”

　　她嗯了一声，并不抬头，手上飞针走线，十分熟练。

　　她的父亲是江宁织造，自幼便接触这些绣品，南面见得多，不以为意，到了这边，却觉得屋里的物设摆件还好，只是绣品都入不得眼。念家的时候多，闲下来便总是做些绣活，拿着看看，也算是有几分故乡的味道。

　　“姐姐。”窗外的声音软软的传过来，并不突兀，她抬头一看，便放下绣品招呼道：“好容易来了，怎么在那站着，快进屋来！”

　　良醉撑着伞，对她笑了笑，便进了屋。

　　“这样坏的天气，也只有你总爱出来走走。”怀容走来为良醉顺了顺发髻上的穗子，两人扶着做在踏上。

　　“不只是我，哥哥不是也不在么，雨天有兴致出门人还不少呢。”良醉环视了屋子里一圈，用袖子捂了捂鼻子，又道：“这是什么味道，是什么发了霉了？”

　　怀容笑的苦涩：“这是郎中开的一副安胎剂，这两日一直熏着。你大哥要是在倒也奇了。你若是来找他的，可要失望了，他几日都难回来一次。”

　　良醉眼睛不屑的一瞥：“我找他做什么。无趣的紧。那个纨绔，不知每日都去哪鬼混，赶明要问问清楚，有这么好玩的地方我也不要闷在府里。”

　　怀容为她拿了点心，只盯着她笑的软。

　　良醉平日就是喜欢怀容这样的性子，温软如玉，只是而今，却觉得她那双秋波荡漾的眸子里含着很多诉不出的苦，想挑两句话来逗她笑一笑，暂时忘却那些委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岔开话道：“这雨下了这么久，也不知今年是什么天气。”

　　“这雨自仁孝皇后薨的那一日起就没停过，听闻是上天对皇家的眷顾，也不舍得她去。”怀容望着外面叹息着：“听闻皇后十分贤德，好好的人，竟也去了。”

　　说着，怀容端起一杯茶，良醉方要接话，便听得外面有女人道：“大奶奶，库房的林妈来了，说有事要见您。”

　　还不待良醉反应过来，怀容便放下茶盏道：“叫她进来吧。”

　　管库房的林妈是个四五十的婆子，看得出因走的急，裤脚上沾了不少的泥水，此刻进了门拜了良醉与怀容，还没喘气便上前道：

　　“大奶奶，方才您的使唤丫头送来个匣子说是有人送来给您的，叫先入库，我还未记下她便火急火燎的走了，我也不知道匣子里是什么，便先来问问这是归着您的名下还是入了公库？”

　　良醉冲着林妈瞪了半晌的眼，林妈平日里也是精细的人，此刻却并没有注意到她，待看见良醉的眼神，话已经说了大半，便吞吞吐吐也都说尽了。

　　怀容扫了一眼屋角的侍女，她紧紧低着头，双手交叠处却哆嗦的不能自己，转头便向道：“想是那丫头毛躁了，念着天儿不好想着赶快办了差事好回去歇着，还烦劳您跑一趟，我回头自会教训她。这匣子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下了时的首饰，入了公便是了。”

　　林妈见她这样客气，忙道：“哪的话呢，大奶奶这样心善的一个人，为您办事都是奴才们的福气，天儿不早，我还赶着回去，便先向您告退了。”

　　怀容便叫屋角那侍女送她出去了。

　　这才转头对良醉道：“都说我心软，看来是真的了，丫头们也都敢这样应付我的差事，实在欠管教了。”

　　良醉面上笑道：“姐姐确实太好欺负了，要是换做别人，见丫鬟们这样懒怠，早就剥了她们的皮了。”

　　怀容摇头道：“你不也是一样，听闻你的那个丫头云扇，可是调教的小姐都比不得，上次阿玛在园中碰上了，叫她去打会儿扇子，可是将她难为坏了，生的是婢女，做的可是小姐的样子。”

　　良醉叹道：“也怪我宠她太过，不过那样伶俐可爱的一个丫头，我也舍不得用她，不若给了姐姐，定然也会喜欢的紧呢。”

　　“这样的丫头我可不敢要，我养自己已经不容易了，过两日还要来个小的，哪还能要她来添乱。”

　　怀容抚着肚子，这才笑的舒心起来。

　　良醉陪着她到用过晚膳才回房去。

　　晚上回来，云袖已经打听到了那个六爷。

　　这个六爷正是当朝镇国公之子，因家中排行老六，在外人称六爷。其父是太宗皇帝的七子，当年也十分得宠，只后来顺治爷在位期间与其并不大对付，因而到头也只是镇国公而已。

　　这个六爷在外面也是有些花名的，仗着家中有些权势，长得也是一副白修皮囊，便四处留情，他老子管的不严，家中只两房妾侍，根本压不住，流连花柳之地，调羞闺秀小姐，已是一身的花柳本事。

　　良醉听了便明白了。定是赶灯会那一日，怀容带了两个侍女出去玩，街市上本就鱼龙混杂，怀容又生的貌美秀丽，便被他缠上了，得问是鄂太师的长媳也没有熄了他的火，反而变本加厉找上门来，这样乖张的男人也就怀容那样软弱的性子能忍。

　　良醉怒道：“去嘱了门房，若是他再敢来，便叫人来请我，我倒是要去会一会这个六爷！”

　　云袖赶忙应了。这才服侍了良醉睡下了。

　　当夜雨便停了，第二日出了太阳，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蝉鸣声混着热浪，压得人头疼。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良醉定是要携上云袖云扇去锦州消暑的，只是车程太远，近日来的事情都耽搁了许多，阿玛的意思是今年便不去了，良醉日日赖在府里，觉得整个人都热化了一般难受。

　　每每这时，她便想起了一个好去处。

　　印月水榭是京城较为出名的江南曲馆，因满人入关以来，江南风还未昌起，喜听江南小曲的人还不多，南曲馆都很冷清，这最为出名的印月水榭也是十分清静，生意冷淡，全靠一些老主顾维持着。因而馆主时而也一脱孤高清名，亲自出来迎接一些贵客的到临。

　　馆前马车正正的停下，立刻有小厮奔过来放下脚凳，先扶下刚刚下车的第一位大丫头，那丫头扭头便去搀从车上缓缓下来的小姐，馆主早在一旁候着，招呼道：“格格，您来了。”

　　良醉就着云袖的手下了车，这才一面用手扇着风一面向馆主笑道：“今儿个可真热，我想起你这就觉得凉爽，少不得来这听听曲，消个暑。”

　　那馆主忙笑道：“这是自然，格格您今儿个要听什么，我这便叫人去预备！”

　　良醉一面往里走着，一面道：“就点姚川的梦阳关吧。”

　　那馆主迟疑了一下，忙跟上去道：“格格，实在不好意思，姚川今儿被人接出去了。”

　　良醉站住脚，将眼扫着那馆主，问道：“哪家府上这么大的架子？”

　　馆主擦了一下汗道：“正是敖大人府上的格格摆宴，一早儿就将姚川接去了。”

　　“什么？！”良醉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馆主，又侧目看向云袖。云袖也十分疑惑的摇了摇头，没听说阿朵格格摆宴，怎么也不知会这里一声。

　　馆主道：“是前几日便约好了的，说是格格今儿要摆小宴，点名要姚川去唱曲助兴。”

　　良醉绞着手里的帕子，脸色十分差，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一直反思着，这几日确实不见阿朵与自己亲近，也不记得怎样得罪了她。

　　“走，去义父那里。我倒要看看阿朵摆的是什么宴。”良醉一挥手，就了云袖的手三两下便上了马车，急急离去了。

　　那馆主倒是一头雾水站在馆前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