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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走熬府又撞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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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良醉的马车行至熬府前时,已经有两个小厮似是等候已久般迎下了良醉。良醉与云袖对视一眼,觉得这架势十分奇怪。似乎熬府的人已接到了讯息,她今时几刻回来,特地请了人来迎。
那两个小厮也是笑着引路道:“今日大格格在泠园摆席,刚开席不久,格格来得正是时候。”
良醉一路随着下人走进园子。一面不愠不火的问上两句席间都有谁,那下人却似被特地嘱托过的,什么都不说,本就天热,良醉心里更加烦躁起来。
泠园是熬府后园一处小园,说是小园,里面连房屋也没有,只有些花草林木,并着一条溪流徐徐淌着,一处临水台子,后面是一处大凉亭,供夫人格格们在此听曲玩乐的。以前阿朵也常唤良醉来此听曲解闷,地方虽雅,却十分不适合摆宴,此处却是太小了。
一路分花拂柳而来,却见亭外挂着几层纱帘,合着姚川隐隐约约的传来的南调琵琶,别有韵味。
“阿朵,你倒是好享受。”良醉有些没好气的甩着帕子走过来,隔着帘子能见到亭中石桌上做了两人。正对自己的阿朵闻声便站了起来含笑迎着她:“你倒也是好气势。”
良醉掀了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进一众奴才,一下显得亭内有些局促了。只见良醉正是一身月白鎏边的玉兰纹袍子,头上插着玉坠双簪,扶着云袖的手一脸愠色的瞧了眼仍在淡定的唱着曲儿的姚川,目光落回在一直背对她,坐着喝茶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子一身景泰蓝的锦袍,鞭子上缠着一根红结双坠,隔了他的肩臂瞧去,他正执茶盏的手上还带了一只翡翠扳指,不知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良醉心里怒心烦躁压不下去,又不好直面责怪阿朵,便没好气的把气全压在这这个素不相识却又十分不懂礼节的男人身上。
“还是这位爷气派,挺曲都入了迷了,来了人都不知道。”
面上看只是一句调笑,但合上她那冷笑的语气,在场人都瞧出她的责备。
她钮祜禄良醉好歹也是一代县君,阿玛权倾朝野,出身高门大户,京都望族之后,连些郡王贝子福晋们见了她都少不得道一声格格,这男子就敢这样无视她,可真是撞上她的刀口了。
那男子放下茶盏,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转头站了起来,直压过她的头,一脸玩味的看着她的颔了一下首:“是本王失礼了。常宁见过格格。”
这便是经常少有几个绝对压过良醉的男子之一。良醉一下就合不拢嘴了,瞧了眼他又扫了眼阿朵:“恭……恭亲王……吉祥。”
阿朵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良醉实在是可怜的,自由便是万人的中心,家世出众,在哪不都是捧着敬着,此刻却总是被他压住,躲都躲不过,想来心里是极其郁闷的。
恭亲王忙心虚的扶了她一把道:“不必客气,本来今日,本王也是想在此借阿朵格格向你赔礼,先都坐吧。”
阿朵唤人来为良醉添了一张八交椅,正在她们二人中间正对戏台。
良醉谨慎的坐下了,僵硬的盯着戏台,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都怪自己,闲着没事还硬要来,生生入了人家的虎口。她瞧着姚川:小妮子,这次为了你本格格可是折大了。还要找准时机快走才好。
阿朵唤人添了茶,正是良醉平日喜欢的玉兰,笑道:“我料定你必是会来的。茶,曲儿都备下了,没想到你穿的也应景,这玉兰绣工不错。”说着指了指良醉的衣裳。
“这是裕福记。今夏初为我量制的。一直没曾出府,今儿也是头回上身。”良醉抿了口茶,随意的应了阿朵,但是端着茶杯的手仍有些发颤,她索性放下茶盏,在手里绞着帕子。
常宁面上虽在看戏,注意力却全放在良醉身上,却苦于不知如何开口,借了她们的话引,又瞧见良醉袍子上的玉兰明暗交替,随着衣服摆动,花纹也有所改变,潜潜藏藏,十分好看,便道:“听闻裕福记出的名品都有名字,不知你这件叫什么?”
良醉讶然看着他,果真是纨绔子弟,这等事都知道:“倒是挺俗气的名字,叫玉藏。”
说完,兀自觉得有些好笑的味道,不禁用眼上下打量常宁一番,又改不了嘴头占便宜的习惯道:“玉兰藏,人心也用藏的才好。”
阿朵正执筷子为他二人布菜,手上抖了一下,一块点心掉回盘内,抬眼瞧了下常宁与良醉,抿起嘴放下了筷子,用目光示意恭亲王。
一旁的良醉都瞧在眼里,却不表现出来,这却是个局,阿朵知道自己的习性,但凡天热便爱去听曲儿,用姚川将自己引来这里,只是不明白什么时候她与恭亲王到了一条战线。此刻她倒也放得开,光天化日的,我怕你不成。
常宁郑重的放下手上正摇着的折扇,端茶敬向良醉道:“此前多有得罪,让格格受惊了。此时便以茶代酒,向格格赔罪。”
良醉看着他递过来的茶盏,首先考虑的是这杯茶里是不是下了毒。但瞧着他一口吞下,又想着都是一只壶里倒出来。他没事自己也不该有事,便也迟疑着喝下了。
他见自己喝了茶,才松了口气,道:“我一直担心你因皇兄的事不肯原谅我,但我肯发誓,那一日晚宴确实不是我叫你出去。我回去后也十分生气,派人去找那奴才,查了很久,才有了结果。”
良醉这才抬眼看他,有了几分精神,等他继续说下去。
“此事比较复杂,我只是查到那个奴才,是宫里出来的,绝不是府衙上的人,而且是来自后宫,我本以为,定是哪宫的娘娘看不惯你,设下了套,但细查下去,却得知那人……”恭亲王说到这皱了下眉,反而端起茶咂了一口。
良醉顿时闹中闪过一个人,脱口道:“是沁嫔?”
恭亲王,疑惑的看了良醉一眼,摇了摇头。“当时春猎皇上确实只带了她一人去了西苑,但这远没有你想的简单,那奴才才是浣衣局。”
醉的心中一直都将沁嫔当作自己最大的假想敌,她知道有人设局害自己也只能想做是她,因而很难接受那奴才来自浣衣局的事实,他怎么可以来自那么不起眼的地方。
“其实这也不难解释。”一旁一直沉默的阿朵轻声道:“我也曾听过宫里那些伎俩,各宫主子下的奴才大多都是身份清白手脚干净的,若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在浣衣局或者辛者库这样下等奴才汇集之地,或安插,或买通几个奴才,去做了,纵使查也难查回她们身上,这有点相似与民间的此刻,只要出的钱,不必自己动手就可以杀人,岂不轻巧。”
乍听之下,良醉觉的十分悚然,她实难想到后宫会有这样的人,还曾将她划入自己的敌人范畴,为她专门设了一计。而事实上,她最近吃的计也有点多,难免让人觉得她却是个软柿子,十分好捏。
“你不必担心,本王回去后,还会继续彻查清楚,尽量给你个真相。”常宁安慰她道。
其实真相如何又与她何干,她已经不准备入宫了,现在对那人应该也是毫无威胁,再不会有纠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纵使知道那人是谁又如何,她还么胆大到要与宫里的娘娘们一决高下的地步。
正思量着,裕亲王还要说些什么,有人便过来请良醉,说是夫人想见她。
良醉连忙辞了二人,跟着那人走了。
义母本就是极其和善的人,比额娘反而还好说话许多,见了良醉不免一阵寒暄,胖了瘦了的扯了她衣袍看了半天,见她满头的汗,忙叫人送冰碗上来,十分贴心。
“醉儿,还有半个月就到你的生日了,十六的生日,虽不整,却也不知是你出嫁前还能再为你做几次寿,也该好好办办,我的意思是就在咱们府里办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义母坐在踏上,一面吃着茶,一面向她道。
听得出嫁,良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出嫁还早呢,而且即使嫁了人,八成还是在这四九城内,做寿时定然还请义母来。这次生日就不必大肆操办,不然就在义父府上摆一桌,自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好。”
义母笑着看着她,并不说话。而良醉却觉得她的笑里带着奇怪的神色,也不好问出来,只低头吃着冰碗。
她在义母处做了一个时辰才出来,送她出来的正是义母身边的大丫鬟,直送到园子口道:“格格就直接出去吧,夫人说泠园那边已经散了,大格格在大人那里回话,就不用告辞了。”
其实不用她说,良醉也没打算回去,纵使恭亲王已经赔了罪,但她心里也有芥蒂,与他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春猎前,虽不似罗刹鬼般惧他了,但是如何轻易也是不肯见他的。
她带着云袖缓缓从后园出来,因着正过晌午,日头还足,便捡着阴凉处缓缓走着,尽在墙根与树荫下绕,正从一处窗下走过,恍惚听到里面一声“哐啷”,似乎是桌椅倒地的声音,细听处,又闻的有女人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