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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皇后薨举朝送丧 ...

  •   良醉平日最怕她的额娘,向来雷厉风行,因此不敢耽搁,赶忙与云扇回府去了。

      待一身素裙的良醉急急的上了马车,已见车内额娘一身白裙坐的端正,只拿眼扫了她一下,便道:“一会儿入了宫,切不可造次。”一面说着,一面从她头上摘下两朵梨花:“带这些做什么,什么都不带便是最好。
      ”
      良醉垂头应了,并不敢多说话。只是她隐约觉得额娘似乎比往日严厉了些。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二次入宫为大行皇后送行,第一次是为孝康章太后送葬,那时她才八岁,还不记事,隐约记得在万寿堂跪了一夜,听那些喇嘛和尚念经念得人昏昏欲睡,却不敢动弹半分,过了午夜不知何时就昏睡过去了,待再醒来时,已经在自家府上。

      那时还怕额娘责罚,哪知额娘只是抱着她道,要向圣母皇太后谢恩,是圣母皇太后的恩泽,看她年幼,叫人先送她回了府。

      再入宫已是八年之后了,此次再无恩泽可言,良醉已经做好生跪一夜的准备了。

      已是傍晚时分,车外起了风,大街上的人见了她们的马车,都十分会意的让路,商铺门口疏疏散散的挂着几盏灯,在风中摇晃着。良醉隐约觉得,该是要下雨了吧。那样隆重的一个女人,老天也该造些声势才对得起。

      进了宫,天已经黑了。神武门前换了两次车,只感到周围人群黑压压一片。她见周围有不少官家命妇妻女,一面扶着额娘,一面扯着脖子想找找阿朵,可是天太黑,灯太暗了,摇摇晃晃怎么也瞧不清谁是谁,一转头便要认错了人。周围人来人往,好像谁都认识,又好像谁都不认识。她拉着云扇道:“我怎么觉得觉得一切这样急,像是在做梦一般。”

      云扇扶正她的发髻道:“格格,只是天黑了,夜还长,您可不能迷糊了。”

      良醉点点头。

      之后便先去拜见圣母皇太后,随着一行命妇行到慈宁宫,通报了才敢进去,屋内熏着淡淡的沉香,太监宫女在一旁立了一排。她们行至帐前站住。素帐之后,圣母皇太后的一张脸瞧不太清,穿着一身的朝服,斜坐在椅子上。礼还未做全,便挥挥手叫她们先下去歇着。

      良醉便扶着额娘与一行命妇随着太监走出了大殿,四处一片漆黑,只有角落有宫灯处还有些隐隐的亮光,全靠前面两个掌灯太监引路。良醉紧紧搀着额娘,生怕她跌了。还未出慈宁宫的正门,忽听前面急急一行人的脚步声行来,伴着门口一声:“圣驾到!”

      良醉便与周围人赶忙跪下行礼。

      皇上走进慈宁宫,周围几个太监掌着灯,亮光缓缓的行进,却在前面一棵树前停住了,半晌不动。

      周围人没有皇上的允许,都不敢起身,只在黑暗中跪着。

      良醉遏制不住,想着天黑谁也瞧不到这边,便偷偷抬起头,果然见到皇上正背对着她们直直的立在慈宁宫的门口瞧着一棵小树发呆,只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与皇后少年夫妻,共度多少日夜,皇后这样年轻就去了,他定然是很伤心的。良醉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只是觉得他的身影在夜色的寒风中十分萧瑟悲凉,宫灯那样明亮,也照不全他的身形。

      周围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声,在安静的夜里十分刺耳。不知是哪位命妇受不得这夜风,确实也为难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贵妇们了。良醉跪得久也觉得地上阴暗潮湿,膝盖也有些受不住。这样想着,头早已经垂的不能再低。

      皇上立刻转头看向这边。他身旁的太监连忙向他解释她们的来历。皇上颔首道:“众位夫人请起吧。夜寒霜重,都要注意些身子。”

      他的话虽然十分暖人,却不带任何语调,听起来那样怪异。与那日围场之上的他差之千万。

      良醉起来,随着众人谢恩。再抬头看向他,那张脸竟然能失神到这样的地步,似乎是久病未医的人,双目都没有了神采。他漠然的扫视众人一圈,正欲入殿,忽然转头,直直的看向良醉。

      良醉定在了当处,她在他眼里看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影,似乎是第一次见她那样的惊异,可是又有了许多的情感掺杂其中,说不上是爱,也说不上是恨。良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直直的盯着良醉只有半刻,周围人还没看清之时,他已经转头入了殿。只有额娘看出了皇上的怪异,转头看了看良醉,轻轻叹了一声,却不问她什么,几人便走了。

      良醉被他一盯,仿佛一下子清醒了。他为什么会盯住自己?难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隔着那样多的人海灯火,她看不出来他想说什么。

      其实良醉也很犹豫。她怕他忘了自己,可她也不敢妄猜他心中仍有她的位置。她想恢复到春猎之前的自己,却总觉得心里少了许多东西,怎样也填补不回来。然而她又是那样骄傲的女子,别人不要她,她又怎么肯贴上去。

      万寿堂上,高高悬挂着巨幅的皇后丹青。这大概是第一次良醉见到皇后的样子。月盈的姐姐,原来与月盈也是十分相像的,更甚于那个沁嫔,皇后与月盈一样,有一双慑人心脾的眸子,面容端正详贵,也不知是画师有意,还是她天生的国母模样,骨子里流露出的就是富贵照人的明亮。

      过了戌时,宫妃们纷纷而至,都是一色的素色裙袍,在圣母皇太后的带领下,跪在了最前排的蒲团上。她们低头行着礼,随后也跟着跪在了身后念经守灵。

      良醉偷偷抬头想要瞧瞧沁嫔在哪,找了许久才在角落看到她,木然的随着众妃念经,没什么特殊的模样。良醉却觉得她的样子有说不出的别扭,只是想不出哪里别扭来。

      第二日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有宫人送来两把纸伞给良醉与她额娘,二人各由侍女搀着出了神武门,上了回家的马车。

      良醉回了家便睡了两日才歇过劲儿,膝上仍有浅浅的印子。

      她推开窗,见窗外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云袖送粥来时见她仍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便道:“这景色倒是十分似我的家乡扬州。那里这个季节都这样下雨。”

      良醉笑着接过粥道:“我家自与阿玛入关以来,还未去过南面,听闻那边的女子都模样端正身条细软,各个都是淑媛才女,可是真的?”

      云袖不好意思的撇撇嘴道:“确实有女子这样,但也有例外的啊…”

      良醉撇她一眼道:“嗯,可不有意外的,不正在我面前。”

      云袖一张脸便立刻垮了下来。

      “对了,云扇呢?”良醉问道。自那日入宫,她因着云扇刚与大哥从塞外回来太过劳累,便没叫她陪自己去守灵,几日不见,竟也不来请安。

      “大早的听说大公子说要去见个什么隐士的,唤她换了男装便去了。”云袖说的好不羡慕。云扇自得了大公子的赏识,总爱将她带在身边出去玩,好不自在。

      良醉叹了口气,道:“去取把伞来,我想出去走走。”

      云袖为她拿来伞,两人便出了屋子。

      绵绵细雨下了这些日子,整个府衙都泡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有股子沁人的清香,她十分喜欢这种味道,虽然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一股霉味,她只道众人都不懂罢了。

      有时云袖想想,格格也是可怜,真该是个生长与南面的人,怎么那样喜好南面的东西,若不是她与良醉身边有了些许年头了,就要怀疑良醉是不是抱养来的女儿了。

      这样的天气里,良醉道:“去看看怀容姐姐吧。”

      怀容是良醉的大嫂。良醉家里一共有兄弟姊妹们五个,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然而良醉与她的兄弟妹妹们都不大相近,大多也是因着长女的缘故,唯一与她年级相近的哥哥平日要么忙于军务要么在外面游荡,连阿玛见他一面都难,别提良醉了。

      而弟弟妹妹们又太小,她实在难以对她们提起兴趣。照云袖的话说,良醉天生就是冷性子,骨子里有股子难与人相近的傲气。

      唯一不同的要数这个怀容嫂嫂了。怀容新嫁过来不过月余的时候,成日里也不与人相近,除了每日侍奉了额娘,便都憋在屋子里,这样的冷性子比良醉还甚,倒是看这个小姑子顺眼的很,两人竟也来往的很是密切。今年年初把出了喜脉,此时也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子,更是憋在屋里不出门了。

      良醉想着也有日子没见了,肚子又该见长了,少不得要去瞧瞧。她倒是对这个未来的小侄儿很是期待。这便带着云袖往怀容所住的南园去了。

      要去南园必要穿过府中的花园,园子虽不大,当初也是请了名人巧匠设计过的,一处假山横亘其中,山中曲径却是错综复杂,有的地方高可遮天,有的地方孩童都可以爬上去玩耍,有几处小景如“曲径通幽”、“攀石过池”等设计的倒有几分别致,初时都觉得新奇,时常流连于此处,只是后来都过了新鲜劲,真有事时便都绕着山走,还方便些。

      此时绵雨霏霏,那假山在雾中也只照出个朦胧的影子,瞧着也十分别致,想着也没什么事,良醉起了性子,便拉云袖再去走一次“曲径通幽”。

      便听得那边有人说话,初时以为是别处有人路过,直到越走听得声音越大,两人便明白说话的人正是处在这路的前面,曲径通幽的那个幽洞里。

      那幽洞本也不大,平日日头大的时候也是黑漆漆一片,更何况此时正是大雾天气,里面阴暗程度可想而知。

      良醉心里便有些厌恶,什么样的人需要躲在这处阴暗角落里说话,大多是府里私通的丫鬟与小厮。

      这厢良醉正欲上前揪出她们,却被云袖忽然拉住,她转头瞪了云袖一眼,云袖却悄然道:“格格,她们在说大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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