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花歌》抱猫丫头

13、倾京贵鄂府收礼

　　那群小厮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格格的意思，但是也不敢忤逆良醉的意思，当即就放开了六爷。
　　“原来是场误会，还请六哥见谅。”良醉笑着对正在活动手臂的六爷道：“这是赫舍利家的小姐与我开的一个玩笑，倒让六哥受惊了。”
　　良醉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的六爷心底直发毛。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惹这个女人，不然他会死的不明不白。
　　“哪的话，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六爷也跟着笑，只是笑里藏了几分畏首畏尾的恐惧与退缩。
　　良醉扇着帕子道：“说的可不是，是自家人。还有几日便是良醉的生辰，届时家父将为我小办一场，不知六哥可否赏光呢？”
　　良醉格格生辰的宴席自是京城里最为可贵的宴席，邀请的都是高权阔贵，非大族名门不可入，能获得良醉的邀请对于六爷这种已经没落的权贵来说实为可贵，但是六爷也没傻到相信她借此来赔罪，只是他看着良醉在烛火下的面庞，哪还有胆子回绝，当即道：“去，一定去，既然格格开口了，我怎敢不去。”
　　良醉笑道：“那便好。算来六哥出来也段时候了，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云袖，去安排两架马车，分别送六哥与红桃回府。”
　　云袖搞不清格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使劲瞅着格格的眼睛，想从里面得到一些真实的信息。
　　是否要在马车上下什么手脚？好像不用。
　　车夫要不要特定交待什么？好像也不用。
　　难道是出门叫人跟踪暗中做掉她们？好像还是不用。
　　格格旨在安全送他们回去便是了，倒是自己多心了。云袖叹息着出了门。
　　良醉与六爷说说笑笑的，出了门，那模样亲近的连门房张叔都要信以为真。只有红桃仍是苦丧着一张白纸脸，一副行将入木的表情。
　　良醉送了六爷上了车，挥着帕子直到他的车舆消失在街角，才转头示意人扶红桃上车。
　　马车即将开动之时，良醉走到车下轻声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次你们玩大了。让她擎儿好吧。”
　　红桃在内并没有回应，良醉点点头，车夫便架马去了。
　　良醉与云袖在府门前立了良久，良醉嘴角的笑意早就消失了，只是直直的望着远处的街角发呆。
　　“格格，我不明白。”云袖望着良醉道。
　　“你要是什么都明白了，也不在这儿了。”良醉似乎心情转好了，提手挑了一下云袖的刘海，满意的回了府。
　　“对了，云扇的事情，你会办好的？”
　　云袖正站在原地发愣，许是还没从冷面格格突然融化的表情中反应过来，听了赶忙头点的鸡啄米一般：“格格放心，这个我在行。”
　　良醉满意的点点头，似乎第一次为了有这么个丫头感到几分满意，她还是有点用处的。
　　待云扇下去了，良醉叫云袖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才低声道：“你明儿起就多打听着点，瞧瞧云扇与大哥平日都在做什么，都向我禀报。”
　　云袖忙应了，瞧她的眼神，也知道这次良醉是动了气了。只是不知道是生云扇的气，还是生南园大奶奶的气。她自然也要仔细了许多。只是她有些敬佩起格格，竟然能改了以往的脾气，强压着这股怒火，不在云扇面前发作。不知是云扇真的在良醉心里那么重要，还是格格长大了，变得有些摸不透了。
　　云袖的效率还是很快的，第三日便探清了云扇的虚实。也许也是云扇并没有料到良醉会将心思放在她身上，竟然会叫云袖来跟踪自己，也大意了些，总之云袖是探得了她口中的秘密，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阴险复杂。
　　“在竞秀楼学舞？”良醉也有些惊异，本正在书桌前拟一份单子，不免放下手中的笔，思量了一下，淡淡的笑了笑摇摇头：“学的什么舞？”
　　“霓裳羽衣曲。”云袖毕恭毕敬的回道。
　　良醉垂目，摩挲着桌边许久，忽而兀自笑的有趣。
　　“你去帐房支十两银子，去裕福记照着云扇的身子做一身舞衣回来，要素气些的，别太素，最好是杏色或者橘色的，做好了拿给云扇，就说是你给她的另一个惊喜。记住，不能透漏我知道这件事了，不然她就练得不上心了。”
　　“格格…”云袖十分茫然。云扇的不检点已经闯了祸了，格格还要送她东西，这不是太不合理了些么？
　　“叫你去你便去，此事于云扇也未必有你想象中的好，只是她误走到这步，我不过顺水做些人情罢了。日后你自会懂得。”
　　云袖知道格格必有她的想法，那副淡然的表情十分像她从前对付月盈时候的模样，看来云扇这次真的要折了，她思索着就应了，便去办事。
　　良醉的生辰也在这场表面平静却暗涌汹涛的日子里一天临近一天，每日里云袖都会惆怅的看着云扇兴奋着一张通红的小脸从暮色里走回来，面上与她不冷不淡的打着招呼，心里却在为她即将遭受的命运感到惋惜却又带着点点的…
　　点点的激动！
　　实在不是云袖无情，若换了旁人，做了格格贴身丫鬟小十年了，突然要被逼与一个刚进府不过两年的丫头化作一类，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分与那人一字，好将两人算做一对！被格格宠的如同府里的小姐一般娇贵也就罢了，偏偏少爷也对她宠爱有加，而且据她观察，老爷似乎也对她十分上心，试问她怎么能平静的让她每日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呢，但是往日她也是懂得息事的，并不敢对她怎样，只是成日里冷漠了些。
　　想着小姐即将对付她的手段是只有赫舍利月盈才配得上的级别，她立刻一改以往冷漠面对的态度，转而对云扇关心了很多，日日黄昏都在窗前等着看她回房。昔日里她娇纵的笑声听在她耳朵里成了死前的呻吟，她欢快边走边跳着练习的舞步变成了垂死挣扎，云袖觉得就是每日看看，也会神清气爽许多。

　　樱红的帐子层层落下，红木铺成的台子上光亮的能照清人的影子。帐前是长八丈宽六尺的一枉静水，水上静静的飘着几朵新采下的江心莲，在台边两站莲花灯盏的映射下透着娇嫩柔粉的光芒。不远处正摆了许多张席椅，粗粗数去竟有百余，上座的人隔着纱帐看不清楚模样，只能瞧出男女老少似乎都占全了，座无虚席，此刻正吃着茶聊得起劲，人声鼎沸处，谁也没注意到光溜溜的台上，帐子后面模模糊糊探出来的脑袋。

　　那人身穿轻纱碧裙，头上插了一枚硕大的莲花，压得发髻都倒向一边，几缕发丝俏皮的落在肩上，一身衣袍随着晚风四处流动，清爽玉立。
　　却见她将头探出来，扫了一眼，立刻缩回来，满脸的骇色。

　　“怎么样怎么样？”一旁的女子焦急的问道。

　　她哭丧着脸拽住那女子袖子道：“云袖，你快救救我啊！人好多，我不要上去，不要！”

　　“求她也没用。”姚川走过来，立在她们身旁，满脸的严肃。眼角瞥见良醉一脸委屈的低着头转向自己，手刚拽上自己执扇的袍袖，便一把打了下去，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绝情道：“求我更没用！别忘了你可是立过状子的。”

　　这样说着，云袖也只好十分无奈的对良醉道：“格格，没办法了，您就上吧。”

　　良醉欲哭无泪，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姚川的袖子便哭道：“你个骗子，使了什么招数，为什么印月水榭的看客突然涨了这么多？”

　　姚川嘴角一抹冷笑：“你要登台了，我们当然要请人来捧场，今日水榭特破例一回，来听曲者不仅不收门银，还随送花茶一壶，茶食两碟。怎么样，我聪明吧？”

　　良醉恶狠狠地盯了她半刻：“为了我你可真下的去血本，好，算你狠！”

　　赫舍利月盈算什么，陆仁儿更要闪开站，莫愁前路无知己，只恨没有早识君啊！

　　众看官要问，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难道是鄂府败了，良醉被卖来做艺伎了？

　　非也非也，此刻鄂府好好的立在大街上，良醉的阿玛额娘正用了晚膳，出来消食，顺便问了问：“怎么近几日不见大格格了？”

　　那小厮却也乖巧的答道：“大格格嫌暑气重，常日在屋里歪着，不许人去烦她呢。”

　　阿玛便笑对额娘道：“你看，我说这孩子不去别苑，夏日暑天里也却是难熬了些。改明儿要交人多为她送些冰去才好。”

　　额娘横了他一眼：“那是自然。”

　　然谁能想到，她们娇生惯养的格格此刻正被逼于台前呢委屈的抹眼泪儿呢。

　　能将叱咤风云的良醉逼到这个地步，若要将前因后果概括而来，只能以四字形容，便是自甘堕落。若以六字而评，便是自作孽，不可活。若以云袖而言，便是….诶，难道又是恭亲王的招数？

　　此事还要从半月前说起。

　　半月前，正值格格生辰临近，京城各家府上的寿礼也纷纷送来，这是每年里除去过年以外良醉屋里最为热闹的时期。
　　自阿玛高封一等公，顺治爷临终指定他与义父等人辅政大臣之日后，鄂府的门槛便高贵的不行，每逢家人的生辰，各种面孔身份的人都带着礼物便接踵而至，而后几年，这种情形竟然日益规模壮大了起来，尤其逢至良醉的生辰，当日的宴席必是京城难求的顶级盛宴，单凭着她二位阿玛的身份压场，来人自是非富即贵。而生辰之前不到半个月就开始收礼，府前车水马龙，今年更甚，堪与大哥娶亲之时的热闹相较。
　　来人络绎不绝，送来的礼物更是五花八门，大到一张绣屏，小到指甲大小的猫眼石，都装在各色的箱子里。
　　值得一说的是，前两日不知是哪家不懂事的竟然还送来一只活生生的冰毛雪犬，吠起来谁都止不住，把刚起床还未清醒的格格吓得险些瘫倒在地，忙叫人直接领去了大哥的绿营做了军犬。
　　自那之后，良醉便叫人在门口贴了张告示，宣纸之上四个烫金大字：不收活物。
　　此时期良醉的屋里可以称得上是鸡飞狗跳，当真让人眼花缭乱，各色的礼盒箱囊堆慢了堂屋，乱的让人近乎以为大格格要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