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花歌》抱猫丫头

12、惹金娥夜斗六爷

　　外面天已经黑了，各园子都上了灯，有小厮领着婆子摆了膳，良醉去用了，回来漱了口，云袖便来禀道：“云扇回来了。”

　　良醉净了手，坐回踏上道：“叫她来。”一面又寻了团扇来扇风。

　　不多时云袖便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云扇双颊还有些微红，一双铃眼炯炯有神的望着良醉为她请安道：“格格吉祥。”

　　云袖额上有些冒冷汗，明显云扇现在还毫不知情，以格格的脾气，只怕就会立刻将扇子甩到她身上呵斥她的不检点了。

　　然而良醉让她失望了，她只是轻扫了云扇一眼问道：“近儿都做些什么呢？怎么府里也不见你影儿了。”

　　云扇笑的十分得意：“格格就不要问了，这是个秘密。大爷说了不要告诉你。”

　　云袖吓得手都发抖。云扇这是明显的欠抽呢，完全不明就里，这下格格该发疯一样跳起来扯乱她头发都不为过了。

　　只是良醉大格格竟然在此时笑了：“哦？大哥说的？那必是不能说了。也罢，不说便不说吧。”

　　她转了语调，似是稀松平常的问道：“云扇入府几年了？”

　　云扇回道：“应有两年半了。”

　　良醉点点头：“是有段日子了。这么久来，却没觉得，当初那个瘦伶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了娇俏的大丫头了。”

　　云扇不懂良醉想说什么，便只有赔笑。

　　良醉上下打量她几番，终是拂了下袖子道：“罢了，你先下去吧。这里有云袖伺候就得了。你陪大爷闹了一日，也该累了。”

　　待云扇下去了，良醉叫云袖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才低声道：“你明儿起就多打听着点，瞧瞧云扇与大哥平日都在做什么，都向我禀报。”

　　云袖忙应了，瞧她的眼神，也知道这次良醉是动了气了。只是不知道是生云扇的气，还是生南园大奶奶的气。她自然也要仔细了许多。只是她有些敬佩起格格，竟然能改了以往的脾气，强压着这股怒火，不在云扇面前发作。不知是云扇真的在良醉心里那么重要，还是格格长大了，变得有些摸不透了。

　　前脚云袖刚出门，后脚便进来一个小厮，走的毛躁，连通传都省了，直接就进了良醉的外堂，正碰上云袖送了云扇出去回来，倒惊了云袖一跳。

　　“哪里来的，怎么这么毛躁！冲撞了格格可有你好受的！”

　　那小厮不过十三四的模样，生的也笨拙，见了云袖打了个千便上前道：“姐姐，可了不得了！”

　　说着，便上前伏到云袖耳边处云云了几句。云袖听了，也不耽搁，赶忙掀了珠帘入了内室去寻良醉。

　　良醉本已经换了衫衣，此刻披了外袍整理了一番，便由那小厮领着风风火火朝着门口去了。

　　此时早就上夜了，关了正门，只余边门还开着，隔着门槛望去，门口挂了灯，照的也是灯火通明，直将门前那条大路也照的白日般亮堂，老远就瞧见侧门处正站着几个人聊得火热。

　　“打中间穿绿绸衫子的就是六爷，后面那三个都是他的随从，他们也是刚来不久，说是来看少奶奶新得的小少爷的。”那个小厮忙不迭的跟着，一面还给良醉指指点点的介绍着。

　　良醉眯起眼来。那个绿绸衫的男子生的十分年轻，不过十七八的模样，头上还带着一只珍珠璎珞的头冠，粉面油皮，右手握着一只玉握，顶上的红穗子足有一尺长，在手里甩玩着，那模样甚是好笑，生怕别人将他看正经了去。

　　他本与门房周旋着，眼角瞥见老远走来一个金裙女子，注意力立刻都转到了她身上，见来人穿着尊贵却面色冰冷，门房带着一众小厮都给她请安。

　　他便转咕噜笑了笑，合了手拜了一下道：“这位佳人便是太师府上的大千金了吧？咱位分相同啊，就不给你请安了。”

　　按爵位分来，良醉的阿玛与他的阿玛同有当朝公爵，辅国公虽身份尊贵却打顺治爷在世起就已经不受重视，家道渐渐没落了，还仗着点爵位的头衔勉强维持着，算来还是手握大权的阿玛更有威严些。因而良醉甚是瞧不上这个与自己辈分相同，甚而算起来还有几分血缘关系的公子哥。
　　她冷笑了声道：“这位纨绔便是太宗帝的七子六皇孙了？”

　　这话说的甚是无礼，旁人要么翻脸要么早就走了，他却仍笑道：“正是，算来咱们也是远方的表兄妹呢，这多年来哥哥没来看过妹妹，是哥哥的错，早知有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妹妹，定然一天来看个几回。”

　　也不知这位爷生来就是这样说话还是想要反击良醉，话里话外都是浓浓的调戏味。

　　一席话说的周遭的奴才下人都惊白了脸，良醉反而沉静道：“我算不上你们家的亲戚。你家在你老子那儿还算有几分体面，到了你这代可都丢光了。怎么，今儿来是来套近乎借银子的？”说着，她侧头问那门房道：“张叔，今儿傍晚老爷打赏的银钱是不是还剩些？都拿来打发了他。大夜里的，也不容易。”

　　“得，小妹妹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我今儿也不是来找茬的，听闻怀容大妹子新得了小子，我是来道喜的。”说着，他叫一旁的小厮举起手里提溜的两包点心并着几个礼品盒子，一面道：“既然妹妹来迎我，就烦劳你给带个路吧。”

　　良醉扶着云袖的手，眼珠子一翻：“谁说我怀容姐姐生了？我都没听说你倒是听说了？”

　　他见良醉不讲理，便假正经起来，板起面孔道：“小丫头片子满嘴飞的胡言乱语，我要是没得到确切消息，怎么会平白无故上门来呢。你也别在这给我使绊子，乐意的就进去通报一声，不乐意也别挡了爷的道！”

　　说着，他便带了人要进侧门，良醉伸手一档：“你当我家府衙是你门口的城门楼子，说进就能进来了？也不瞧瞧你算什么东西！”

　　“小丫头片子你给我让开，我告诉你，我六爷在四九城里的名字也是响当当，刚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怀容大妹子的面子上，我早…”

　　良醉觉得十分好笑，自小到大还没跟这种混账人有过交往，倒觉得有趣，直接打断他道：“你六爷？那你可听过我钮祜禄良醉的名号？你今儿入得这门，便是魂儿飘过去的，你再敢在我府衙门前撒野，我叫你再也出不得屋子，四九城也靠人背着溜达！”

　　那六爷听了，确确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过良醉的名号，这个骄纵的小姐据说后台硬的很，阿玛与义父联手便能颠覆半个朝堂，皇上也要惧之几分的，而凭着她平日里混迹京城无人敢拦的性子，保不住真养了一群暗卫保护着，眼下天黑，瞧不清，万一她袖子一挥门后真的闪出一群彪形大汉，那今儿可真是折这儿了，便是闪出几只狼狗也够他受得，便是逃了，明日传遍了京城也是笑话一则。

　　他六爷向来是能屈能伸得主，当下便对良醉冷笑着点点头，暗意你行，有你的，转身便要离去，却见鄂府门前远处石狮子后面一个淡淡的身影探出来，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仿若电击了一般恢复了斗志，转头对着良醉就是冷笑：“你还真当我怕你了，呵呵。”

　　良醉本见他转身要去，心里便涌上一股说不明的痛快，忽见他如此神速的变了态度，料定了必是有缘股。
　　良醉平日里也是七窍玲珑的一个人儿，当下便使了眼色给云袖与一众小厮，直直望着刚才六爷失神撇向的那一眼处，几个人便飞一般的扑过去，只听石狮子后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呼。

　　不多时，一众人已经带了一个被背着手抓着的女子垂着头走到了良醉面前。

　　那六爷见她被禽了，当下便软了脚，对良醉嘿嘿一笑，转头便想跑，周围小厮哪里是吃素的，立刻抓住他，他当下软脚虾一般就半跪在了地上：“格格，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门房里抬了一张八交椅来，便请良醉进去坐了，几个小厮压着那个女人和六爷走了进来，六爷的那两个下人都胆小如鼠，见六爷被抓，早就跑了。

　　良醉知道他们必是回去报给辅国公了，也不好耽搁，便向他道：“六爷，我敬重你也是皇家血亲，平日里虽流连花柳，也不是没有原则的人，只是不知今儿在我们府前唱的是哪出啊？”

　　六爷表面上虽然光鲜，但是在家也十分惧怕他阿玛。若是此时他的小厮跑回去秉了阿玛，今番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急于脱身，便道：“格格，你也知道我为人，今番这事您别问我了，就问问她就能都清楚了。”说着，便用下颌点着旁边那个被压着的女子。

　　旁边那个女子自打被抓倒也不反抗，只是一直垂着面默而不语，几番被抓头发已经凌乱了，此时也是狼狈不堪，却从身上衣服料子来看也不是下等人。

　　良醉叫小厮把她的脸抬起来，拨开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小脸被灯光照的明白。

　　“是你！”云袖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惊呼道：“是红桃，格格，她就是赫舍利月盈家的红桃！”

　　良醉冷哼了一声，觉得十分好笑。

　　“你们将六爷和她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