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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华芳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虽然刚刚大病一场,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只是稍稍消瘦了些而且没什么精神而已。
      “嗯……”
      “怎么了?”青娥在他背后问。
      “书上形容久病初愈的人都是形销骨立,须发蓬乱;怎么我看起来就跟没睡好一样?”
      青娥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不过是发烧躺了两天而已,什么久病初愈!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啊!”
      华芳半闭着眼感觉木梳的细齿滑过自己的头皮。虽然只是“躺了两天而已”,但是感觉仿佛已经与世隔绝好多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青娥刚帮他挽好发髻,华芳就抓起自己的烟杆一跃而起,一边大叫着一边朝楼下冲去。
      “等一下!”青娥站在原叹气。然后哧的笑起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小子这么急着去见谁啊?”
      如果华芳听见青娥这么问的话,他一定会立刻折回来。那一句不过是他随口说的比喻;以表达他终于可以重见天日的心情。而要庆祝重获自由的最好方式,当然是去长城外的那片森林。
      但是当他的双脚踏到地上松软的落叶时,他却隐隐觉得少了什么。
      ——去溪边吧。
      华芳这样想着,抬脚朝山下走去。但是他在半山腰间迷了路,不但没有找到上次走的那条小径,反而越往山下走,树间各种藤蔓灌木就越多越浓密,到后来竟然高及胸口,而且走一步就会激起无数细小的飞虫。华芳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有些后悔想要下山来的念头。
      ——干脆回去吧?
      但是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细微的稀稀嗦嗦的声音:那是衣服跟树干摩擦发出的声音。华芳本能的半蹲下身去将自己隐藏在灌木间,然后微微的探出头来看。只见树后面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粗壮手臂,那只手臂连接的手上提着一只已经被扭断脖子的野山兔。华芳觉得恶心,皱着眉移开目光,心里只盼着那人快走。
      但是手臂的主人轻咳一声,竟然朝着华芳藏身的地方走来。
      华芳立时呆了。他呆的原因不是那人朝自己走来,而是那人转过身来的一瞬,华芳看到了他左胸上的刺青:那是两条青蛇缠在一起相互撕咬的图案。
      华芳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再次看到那个刺青:四年前当他的母后抓着那刺客坠入江中之前,刺客因为挣扎而撕破了胸口的衣服;那时华芳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个刺青。
      ——怎么可能。
      华芳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那人本来漫不经心的走着,猛地见眼前冒出来一个人,不禁吓了一跳。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蹙眉打量了华芳一番,眼睛里就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来。
      “小哥,怎么一个人在山里走?”他说着,径直朝华芳走来。
      华芳冷眼看他走近,说道:“四年前你居然没淹死?命真够硬的。”
      对方闻言,露出惊骇的表情定在原地。转眼看见华芳直盯着自己胸口的刺青,不由得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华芳半晌,然后失声叫道:“你?!”
      这一个似惊叹似疑问的“你”字,足以告诉华芳眼前这个八尺巨汉就是四年前那个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又使得自己母后丧生的刺客。虽然当时两人见面的时间很短又时隔四年,但是华芳那异于常人的俊美外貌却不是任何人都会有的;因此那刺客竟然在细细打量过他之后将他认了出来。
      “啊,是我。”华芳说完,一纵身朝对方袭去。
      刺客扔了野兔,举起双拳相迎。华芳避开他的正脸,伸掌劈向他的左肩。但是那刺客在这深山野林里生活近四年,早已训练出野兽般的灵敏,一侧头一伸手,竟然抓住了华芳的右手。华芳不急不躁,左手握拳狠狠往他胸膛上打,不料那刺客眼明手快,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华芳的左腕。
      这实在是危险至极的境况:那刺客虎背熊腰,如果他就此双手向两边用力一拉,华芳就有双臂被生生拉脱臼的危险。但是华芳不慌反笑,反而借力抬起双脚连环踢向刺客的膝盖。刺客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连忙将他扔了出去。华芳灵敏的在空中翻转身体,左手一撑树干,直直的往刺客的小腹踹去。刺客门户大开来不及闪躲,只得伸臂挡下他这一脚。啪的一声,刺客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华芳却几乎被震飞。
      刺客见状,大笑几声,反守为攻,赤手空拳的就朝华芳冲过来。华芳也不逃,等他快冲到自己眼前的时候一矮身,竟躲进草木丛中去。刺客在这藤蔓纠结的地方本来行动就不是很方便,突然间见华芳隐去身影,着实吃了一惊,不禁害怕华芳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下发什么阴险的招,一时间竟然有些趔趄。
      华芳趁他犹豫,绕到他身后一跃而起,一掌击中刺客的后心。但是那刺客也非常了得,被打中后只是向前冲了几步就立刻转身迎战。华芳暗暗有些心惊,急忙朝后跳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轻举妄动。
      一阵轻风拂过山间,树叶发出如海涛般的声音。一只山鹰拉长了声音啼叫一声;两个人同时行动。刺客十指弯成爪状,居高临下朝华芳猛扑,华芳却再次蹲下身去。刺客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不以为然,不料华芳这次却狠狠踢中了他的右小腿。刺客扑通一声栽到进灌木丛中,被藤蔓缠住了手脚。华芳在他摔倒的时候就滚到一旁,然后一下子骑坐到刺客的背上,挥掌朝刺客的天灵盖劈下。刺客感觉到危险,大喝一声挣断了缠住四肢的藤蔓抬起身来,华芳失去重心,不但没有打中要害,自己也几乎从刺客身上掉下去。
      华芳挥手再打,那刺客却发狠反手抓住了他的左臂,硬生生把他从背上拖了下来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另一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钉到树干上。华芳喘着气,双手握拳意欲打向刺客的胸膛,但是手却止不住地发颤。刺客冷笑一声,抓住他的右手腕一拗;华芳吃不住疼,松了拳头。
      山鹰又啼叫了一声,似乎近了一些。华芳瞪着眼前的男人,呼吸微微的急促起来。
      对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起来:“这张脸……你真是男人么?让我来确认一下。”他抬起空着的手就去撕华芳的衣襟,华芳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唉呀,好像真是男人。”刺客啧啧的摇头,“但是这幅身体,不让大爷我好好享受一下就杀掉实在是太可惜了。”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华芳白皙的胸膛,同时舔了舔嘴唇。华芳不禁觉得浑身一阵恶寒。
      山鹰的啼叫声再次传来,这次就在头顶。华芳的目光顿了顿,慢慢的垂下双手,刺客嘿嘿的笑道:“自暴自弃了么?”
      一阵微风突起;刺客不由得分了分神。但是就在这分神的一瞬,刺客感觉到身体上传来巨大的疼痛。他勉强低头:只见华芳目光如炬,右手正握着一支白玉烟杆的一端;而烟杆的另一端直直的刺穿了自己的喉头,鲜血顺着烟杆往下淌,染红了少年的手。而在那更下方,从自己的胸膛的双蛇刺青里,不知为什么露出一截青铜刀尖。
      在他想通之前,刺客就失去了意志。
      华芳拔出自己的烟杆,然后张口就骂:“你他妈有点分寸行不行?那刀尖再往前几寸就要伤到小爷了!”
      “你还不是一样,我好好的站在他后面,猛地一支烟杆就戳了过来。幸亏我躲得快,要不然左眼就要被戳瞎了!”
      站在华芳对面的少年不甘示弱的反驳。他在华芳抽出烟杆的同时也拔出了自己的刀,任刺客的尸体倒进脚下的草木从中去,然后伸手拔下一片叶子拭净刀面,把刀子收进鞘内。他转过身来看看华芳,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华芳伸手胡乱擦了擦溅到脸上和胸口的血,又拉了拉被扯破的衣襟:“看什么?”
      “你认识这人?”
      “跟你没关系。”
      少年一怔,反倒笑起来:“好久没有听你说这句话了。”
      华芳扁了扁嘴:“以前跟他有过过节,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倒是你,怎么随便举刀杀人。”
      “不是随便杀人,”少年摇头道。
      “啊,那不要跟我说是为了救我之类的话,很恶心,不要听。”
      “也不是救你。”少年踢了踢脚下被草木掩盖的尸体,“这家伙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在骚扰我们的族群,烧杀抢掠样样来。我们寻他寻了好久。”
      华芳这才注意到他们一直隔着尸体说话。他厌恶的挥挥手:“换个地方吧!”
      “好。”
      少年打了个唿哨,一只苍隼飞扑下来;少年割下尸体的一节手指系到它的腿上;一扬手放飞了它。
      “这样我的族人就会派人到这里来。”
      “那是你的鹰?”
      “对。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少年边走边说,“对了,说到这个。”
      他停下来,回头面对华芳站定,右手放在心口,弯腰行了个礼:“我是索尔达吉。”
      “索……?”
      “索尔达吉,意思是黑色的利刃。”少年一本正经的说,“上次说好的吧?这次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华芳呆了呆,嗯了一声。
      “你呢?”
      “什么?”
      “你叫什么?”
      华芳有些窘迫的低头看看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勉强作了个揖:“在下白华芳,灼灼其华的华,芬芳馥郁的芳。”
      “那个我听不懂。总之叫你阿芳就对了吧!”
      “不可以!”华芳觉得火大。为什么听上去好像侍女的名字。
      “啊?那叫什么?”
      华芳脱口道:“叫雏轩。”
      “雏……?可是你不是叫白华芳么?”
      华芳不情愿的解释:“就是说、白华芳是正式的大名,而雏轩是字。君子间相交都以字相称。”
      “啊啊,就是小名对吧?我的小名是……”
      华芳抬手制止他:“不是乳名!真麻烦,总之就叫雏轩就对了。”
      “好!阿雏!”
      “什么阿雏啊,不要随便改人家的名字!”
      “那,阿轩?”
      华芳顿时有想哭的感觉:“算了随便你吧,索郎。”
      “索郎?是叫我么?可是我叫索尔达吉。”
      “太麻烦了记不住!”
      “这你还记不住?”
      “你讨打是不是!”
      “你还有力气打?好啊来啊我奉陪!”
      华芳和索尔达吉互瞪了一阵,华芳放弃:“今天我要回去了。”他再次拉了拉自己被撕裂的衣服。
      “……”索尔达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
      “再见。”
      “嗯,再见。”
      华芳转身离开。
      “索郎,”他低着头小声说,“今天谢谢。”
      然后他飞也似的逃开了。索尔达吉在他身后咧着嘴笑了。
      然而飞奔到一半的华芳却想到了其他的什么:“族群?族人?”
      他猛地回转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难不成、那个少年就是传说中的亢金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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