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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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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不会来了么?”
听见那个揶揄的声音,华芳立刻抬头冲着树上吼:“谁说我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
他的声音戛然止住:那个短发的少年跷着二郎腿斜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左手上下抛着一支白玉烟杆。
“把它还给我!”华芳吼。
“我怎么知道这一定是你的?”
“……”
华芳觉得自己一定是得罪神灵了。第一次偷溜出来遇上这个家伙也就算了;为什么隔了三四天再来又会遇上他?为什么自己横竖找不到的东西这么轻易的就被他找了?为什么自己就一定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但是如果现在转身就走的话,大概就再也拿不回那支烟杆了吧!
华芳决定要回烟杆就走人,而且从此再不到这里来。
“请把我的烟杆还给我。”华芳深呼吸三次后,强忍住怒意朝少年说道。
“说过了我不知道这烟杆到底是不是你的。”少年轻描淡写的说。
——存心抬杠?!
“你觉得这深山野林里会有第二个人配得上这烟杆么?”
少年意外的抬了抬眉毛;一翻身轻盈的从树上跃下,落到华芳面前。
“那么,你欠我一个道歉。”
“听不懂你说什么!”华芳觉得自己的神经快断了。眼前这个能算正常人么!
少年避开华芳上来夺烟杆的手:“我啊,那天在树下睡得好好的,冷不丁就被这东西砸中脑门。所以,这烟杆子的主人欠我一个道歉。”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它会正巧落到你头上!你怎么不说你睡的位置不对!”华芳终于还是爆发了。怪不得自己找不到,原来从一开始它就在这个少年手里。
“还有啊!捡到东西要立刻还!哪有像你这样占为己有的!”
“我没有占为己有啊。”少年微蹙眉,语气中隐隐带上一丝委屈。
华芳一怔。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刚一到这里就遇上了他,难不成他天天拿着烟杆在这儿等自己?
“为了头上的一个包就等了四天,至于么。你还真悠闲。”华芳小声嘟囔道。
少年再挑眉。
华芳把脸别到一边:“对不起。”
少年没有回答;华芳转过头来,却发现少年几乎贴着自己站着,像松鼠一样嗅着自己的脸:“嗯,你身上的味道跟这个烟杆的味道是一样……”
少年未说完就猛然打住,蓦的向后跳开;华芳在那前一秒钟抬起右掌狠狠击向他的胸膛,少年连忙平举左臂挡在胸口。而华芳仿佛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左手迅速握拳袭向少年的小腹,少年眼明手快反张右手护在身前;只听砰砰两声,华芳的两招都被少年接住了。
“你还真的很喜欢打架啊。”少年抱怨道。
华芳不接话,只是加快了进攻的速度。他弄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这家伙都有办法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
少年这次似乎也并没有一味忍让,露齿一笑以后,左手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刀,两个人就在风声飒飒的绿荫里乒乒乓乓打斗起来。
森林里长久以来的平和被打破了。粗壮的树干不断因为两个人的碰撞而剧烈的抖动,叶子随着树干的抖动而簌簌作声。细弱一些的树枝不堪重负纷纷折断,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鸟雀们惊惶的一边鸣叫着一边四散飞走;地上的动物们也都迅速在自己被殃及之前逃离开去。华芳和少年渐打渐行,渐行渐打,不知不觉间竟然下了山。两座山衔接的地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湍急的水从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上打着旋儿流过,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音。露出水面的岩石上铺着厚厚的青苔;接近水面的地方则有细小的草枝悄悄探出脑袋。水里没有鱼,因为从山顶一泻而下的泉水还带着凛冽的寒意。
华芳和少年打得累了,不约而同的停下来,各自挑了一块大石坐了上去。华芳盘腿坐在石头上,微微的喘着气,看着从脚下流过的溪水;少年却大大咧咧的在自己选中的石头上躺下来。华芳抬头看去:他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天空从这个角度看是刺眼的白色;高高的山峰则是墨绿色,越接近天空的地方颜色越深。山风无声的拂过,虽然微弱却阴冷至极。华芳不禁打了个寒颤,斜眼看少年,却发现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喂!别在这里睡啊!会着凉的!”
华芳说完,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少年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我没睡着。”他闷声闷气的说,却并不起来,“再说,我们的身体可不像你们那样娇气,这一点寒气伤不到我的。”
华芳气哼哼的扭过头去不理他。
少年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侧脸:“你真的长得很漂亮啊。”
“你他妈不要说讨打的话。小爷是男人,不要用‘漂亮’形容我!”
“但是打起架来很厉害。”少年很坦诚的说。
“跟你没关系!”华芳立刻吼回去。
但是少年并没有生气。他干脆侧躺过来用一只手支起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华芳说:“你的皮肤好白。”
“跟你没关系!”
“你为什么要用头发遮住左脸?”
“跟你没关系!”
“那支烟杆,很重要吗?”
“跟你没关系!”
少年没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他。半晌,他才自言自语似的说:“为什么每次你跟我说话都用吼呢?”
“……”华芳终于被他逼得无话可说。是啊。为什么自己每次看见他都会失控呢?
“小爷看到你那张脸就觉得烦!”华芳咬着牙含糊的说。
“哦。”少年拖长了声音应到。华芳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要回去了。”华芳觉得烦燥。
少年居然很老实的把烟杆递了过来。
“你还会来吧?”
“不来了!以后永远不来了!”
华芳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赌气的话很可能是实话。
——再过三天,北藩的公主就要来了。所谓的成亲,就是把原本就不自由的金丝雀彻底关进笼子里去,从此不见天日。
华芳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在被关以前遇到了这个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他不禁脱口问道。
少年很夸张的露出吃惊的表情,但随即就朝他露出一个坏笑。
“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告诉你。”
“都说了没有下一次了!”华芳很想这样说,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开口。
他没有再看少年;转头朝山上走去。身后的少年也没有出声挽留。待华芳走出数十步再转头看,溪水边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华芳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做的一个冗长的白日梦。
然而等华芳回到自己的小竹楼里时,他突然希望自己在那个梦里永远不要醒来。因为在竹楼里等着他的除了因找不到他而盛怒的青娥,还有一个让他觉得浑身冰凉的坏消息:北藩的公主提前到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