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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在世子府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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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子府养病,不知不觉就过了三天。华芳拼命想溜出去,无奈世子府的戒备比梳波楼甚至君荣的紫藤阁都要森严得多;他前脚刚迈出大门,后脚就有人来阻拦,下一刻友英就到了,然后华芳不得不再次被迫回到床上去躺着。
到第四天的时候,一个身穿郡主装的女孩子来找他,进门就脆生生的叫:“雏轩哥哥!”
华芳呆了一呆:他不记得直系里有比自己小的女孩子。
侍女惊慌的声音隐隐从后面传来:“溧阳郡主!请不要乱跑!”
——溧阳郡主?谁啊?
正想着,那女孩儿跑到华芳面前;华芳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朱儿!”
朱儿笑嘻嘻的拉住他的手:“听说雏轩哥哥病了,朱儿却一直未能见到你。”
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冲进来,一边朝华芳行礼一边说:“雏轩殿下请恕罪!”然后把朱儿拉走。不想出门的时候遇到世子,又免不了一阵请罪和道歉。
华芳呆呆的倚坐在床上,只觉得自己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友英走进来:“轩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
友英皱眉:“你那脸上的表情可不是像是没事的样子。”
华芳投降。“三哥,亢金族……青娥已经跟他们打过了?”
友英摇头:“大军南下的时候,跟山上的亢金族守寨军僵持不下近两天两夜。”
——华芳不难想象那情景。虽然整个寨子很大,但是入口的路却是一条窄而陡峭的岩洞,再往前甚至还有峭壁,实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后来,族长领着溧阳郡主出来,说溧阳郡主自己愿嫁,恳请免战。”
“于是就没打起来?”华芳松一口气。
“……”友英看看他,然后移开目光去。
“太好了。”华芳觉得沉下去的心又欢悦起来,“不过真没想到朱儿竟然真的肯嫁!——那个溧阳郡主是怎么回事?”
“是昨天封的。”
华芳突然觉得好笑:这就是所谓的王室的面子么。
——算了,能免了战争就好。
“轩弟,你好好休息。等你的病好了,就要起程了。”友英伸手略了略华芳的刘海。
又过了一天,华芳终于被友英解了禁,于是趁着出去透气的机会一溜烟跑出了长城。
——回来被骂就被骂吧。至少得见到索郎。
而在王宫内,友英不高兴的找到君荣:“大王兄,为何?”
君荣抬头看他:“你是说放雏轩出城么?”
“他不能去!”
君荣叹气:“世子殿下,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真相比较好。”
友英微微挣红了脸,意在反驳,却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暗暗握紧了拳头。
华芳满心欢悦的握着烟杆跑下山,跳过潺潺流淌的山溪,钻过狭长的岩洞,又小心翼翼的爬上紧贴着悬崖而建的仅二尺余宽的石梯,爬上一座山头,然后对着满山的树木深呼吸,只觉得口鼻间清香……
——不对。是焦味。
华芳赶紧捂住嘴,然后定睛看。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冷不丁挨了当头一棒,热辣辣的太阳下竟然周身冰冷——
只见对面山坡上哪里还有什么寨子,就连树都没了,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焦黑的土地,以及大火未烧尽的树木和房屋所留下的残垣断壁。东南角上似乎还有一缕灰烟在慢悠悠的飘向天际。
华芳深一脚浅一脚的奔了过去。寨子里哪里都没有人——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呢?周围死寂一片,甚至连只爬动的虫子都看不到。
“怎么会……”华芳像是自言自语般大声问道,“怎么会!不是说没有打起来么?不是说朱儿愿嫁所以不打么?”
他越说越大声,只觉得如果不这么做,胸口那一团淤积的躁动便会随时喷发出来。
“啊,的确没打。”
华芳立马回头:索尔达吉从一根烧焦的树干后绕出来。
“还不如打一仗。打起来的话,说不定这些就能保住了。”
华芳呆呆的看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索尔达吉并没有走近,而是在离他一丈多远的地方站住,紧紧盯住他的脸。
“谁干的?”华芳突然大声问,“告诉我是谁干的?”
索尔达吉笑起来。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么?还是说你一定要听我亲口说出来?”
华芳看着他的笑,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你撒谎。青娥不会做这种事情!”
“我可什么都没说。”
华芳觉得呼吸困难,只是一个劲地说“不会的,不可能”。
“如果你只是来这里说这些废话的话,我奉劝你还是赶紧回去。”
“我不走的话,你会怎样?”
“你不走,我走。”
索尔达吉说完果然转身就走;华芳不由自主地追上去,伸出手去拉他的一刹那,对方却突然转过身来用刀抵住他的咽喉。
“白华芳,你不要逼我太绝!”
华芳感觉到脖颈上皮肤被划破的刺痛,同时有一丝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淌下来,冰冷又炽热。索尔达吉呼的撤了刀;却在将要收刀入鞘的一瞬被华芳抓住了手腕。
“你……!”索尔达吉想甩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跟我打一场。”华芳坚定的说,“索尔达吉,跟我打一场。”
索尔达吉直视他的眼睛:华芳的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只透出一股震慑人心的平静。
“好。”他说。
华芳松了手,索尔达吉退后几步,举刀在胸。华芳闭眼深呼吸;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周身冒出凛冽的杀气。
“很好!”
索尔达吉咧嘴一笑,伸舌舔了舔嘴角,眼神同样变得犀利。
两人同时朝对方冲去,华芳的右掌压住了索尔达吉的刀背。两人向后跳开,稍作停顿之后,又再次飞身上前。这一次,两人都使上了全力。
华芳的掌法严密谨慎,自幼在严师的指导下习得的正统武术使他的防守滴水不漏;索尔达吉的刀术则随意奔放,从小在野外训练出的求生技能使他的攻击凶狠凌厉。他们一柔一刚一阴一阳互相牵制,一时间竟谁也占不到上风。
良久,华芳略微失误,索尔达吉的刀尖便挑破了他的衣袖:“怎么,累了?速度变慢了啊。”
“你才是!”华芳的右掌击中他的左肩。
索尔达吉冷笑一声,迅速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顺势就朝华芳砍去。
“犯规了!”华芳大喝一声,伸手入怀,却只摸到烟杆。情急之下容不得多想,他一伸手用烟杆架住已经劈到眼前的刀子,身体顺势偏到一旁,发力将索尔达吉的刀尖推开,总算是安全避过。
“你不也是!”索尔达吉把刀子换回左手;华芳也将烟杆收回衣服里。
两个人不等对方站定就再次发起了攻击,渐渐的都受了伤:华芳的手上腿上被划破好几处,不断涌出的鲜血牵制了他的速度;索尔达吉的动作也因为被华芳狠狠击中身体和四肢而变得有些迟缓。突然间,两个人同时顿住身型。
索尔达吉单手握刀,刀尖已然抵住华芳的胸口;华芳的烟杆则指住了索尔达吉的左眼。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手上的器具却都纹丝不动。
“干吗停住?”一个问。
“你不也停了?”另一个答。
索尔达吉首先拿开了刀,华芳紧盯着他,随即撤了烟杆。
索尔达吉收好短刀,转身便走:“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华芳抬了抬手,然后目光暗淡的垂下头:“如你所愿。”
索尔达吉闻言猛地转过身来,却只看见华芳离去的背影。他狠狠地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朝着反方向走开。
一阵秋风吹过,山林中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