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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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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会是相信那个巫女的话后悔了吧?”
“不要胡说!如果我相信了的话就大可不必到这里来见你了。”
华芳和索尔达吉面对面在长城脚下站着。
“那,你是拒绝朱儿了?”华芳问。
索尔达吉不说话,仰起头看眼前十余丈高的城墙。
“怎么说呢。”他喃喃自语似的说,“朱儿……她毕竟是从你们那边过来的人……好奇是可以理解的。”
“那就是你要我想办法把她弄进城去?”华芳不由得抬高了声音。
“不难吧?”
“不要说得那么轻巧!”
华芳恨恨的踢着脚下的残枝败叶。每次他冒险出来都觉得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是跟他一样身手矫健的索尔达吉还好,但是如果要带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朱儿,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几天是乞巧节,”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虽然对守城的官兵来说跟平时没区别,但是城里会有庆祝活动,那个时候,我会想办法来带朱儿跟你过去。”
“啊,我就免了。不感兴趣。”
“说什么呢!”华芳抓狂,“你不帮忙,我一个人可不行!再说,你放心朱儿一个弱女子跟我单独在一起?好歹我也算是个身心健全的男子……”
“你要是敢做不当的事情我杀了你!——唉,知道了。我一起过去就是!”
华芳暗自忍住笑。朱儿果然是索尔达吉的软肋。
“那,四天以后的酉时,你带着朱儿在这里等我。”
华芳回到自己的竹楼上,却听见屋内有说话的声音。
“他自小没什么亲近的同龄人,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就算是这样……”
华芳的身后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屋内的说话声立刻止住了。华芳回头,见是一个小侍女。她战战兢兢的蹲下身去捡摔碎的茶杯:“对不起雏轩殿下!奴婢没想到您已经回来了,猛地抬头看到您不由得吓了一跳,因此摔了茶杯,请殿下恕罪!”旁边两个年长一些的侍女连忙一起过来帮忙。华芳一面说着“没事”,一面蹲下去也想帮忙。
“雏轩?”门被打开,君荣惊奇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弟弟。
“啊,雏轩殿下,你就算了吧!小心扎破了手!”青娥随之走出来,一见华芳趴在地上,连忙弯下腰去拉他起来。
“你们两个在我房间里干什么?”华芳问。
“喂,我不是人啊?”第三个人在屋里说。
华芳一听她的口气,忍不住扶额:“连宝珠都来了。”
“什么宝珠!”青娥责怪的说,“要叫宝妃娘娘!”
“不好意思,因为没参加到婚礼大典,所以没有他们已经是夫妻的概念。”华芳赌气说,“所以呢?你们三个大摇大摆在人家的房间里干什么?”
“等你回来啊。”
华芳警觉地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桂花糕,刚做好的。”君荣指了指桌上的果盘,顺手拿起一块塞进自己的嘴里。
“到底有什么事?”
“雏轩,你知道再过四天就是乞巧节,对吧?”君荣见迂回战术失败,干脆开门见山的问。
华芳心里一惊,故作镇静道:“对,我知道啊。”
“乞巧节是女儿家的节日,对吧?”
“嗯。”
“所以宫里的女孩子们要进行庆祝活动,也就是祭月。这个是传统,你知道吧?”
“我知道。——所以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华芳开始不耐烦。
君荣摸了摸头;青娥站出来说:“去年选的地方,大家都不满意。今年各位郡主和宝妃娘娘决定借你的梳波楼一用。”
华芳暗自松一口气:“哦,如果是各位姐姐要用的话,我没意见。”
“真的?”
“嗯。”
青娥和宝珠高兴地对看一眼。君荣用同情的语气说:“那你那一天就到紫藤阁来吧,我可以收容你一晚。对了,我们再来喝酒吧?”
“恕雏轩敬谢不敏!”华芳一听,立刻对着君荣作揖,“我再也不要跟大哥一起喝酒了!”
“难道七夕之夜我必须独守空房么?唉。”
“你独守空房总比对我下毒手好!”
“我哪里对你下过毒手了?再说你也无处可去吧?”
“我自有安排!多谢大哥操心!”
君荣露出伤心的表情,青娥和宝珠则在一旁笑弯了腰。
“好,为了感谢你的大度,乞巧节那天就放你一天假,你爱上哪儿疯就上哪儿疯去吧!”
华芳正在为四天后的行动找借口想破了头,不料竟然以这种方解决了,不禁觉得得意。
七月初七那天申末的时候,华芳来到长城下,却见索尔达吉已经带着朱儿等在那里。朱儿显得很兴奋,索尔达吉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华芳逗他:“不想去不必勉强,我带朱儿过去就是。第二天早晨再还给你!”
索尔达吉瞪他一眼:“不要说蠢话!”
“那好,”华芳把一包衣服扔到他脚下,又递了另一包给朱儿,“先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过去,一定被抓!”
朱儿兴奋地接过去。华芳笑着弯下腰对她说:“要不要哥哥帮忙?”
“不用了,朱儿很聪明的。”索尔达吉伸出一只大手盖住华芳的脸,迫使他站起身往后退,“朱儿,你去那边的树下换。”
“好啦只是开玩笑!把手拿下来!”华芳把索尔达吉的手掰开。
索尔达吉收回手,当着他的面利索的脱下上衣。
“你干吗?”华芳问他。
“换衣服啊。”索尔达吉说着,拿起一件男式上装皱眉。华芳叹气,走上前去拉过衣服:“把手伸开!”
索尔达吉不依:“你干吗?”
“帮你穿啊!”
“看不起我?”
“你以为小爷愿意帮你穿啊?还不是因为你不会穿!——裤子也给我脱了!”华芳说着,一把把索尔达吉推倒在地上。
“你给我等等!哇!不要突然拉我的裤子!”
“动作快一点!换班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你……等……等……哇别乱摸!还是我自己来吧!”
“被摸一下又不会死!你有的小爷也有!”
树后面传来轻轻的笑声;华芳和索尔达吉同时抬头看,然后不约而同的叫起来:“朱儿!不许偷看!”
好不容易穿好了,两个人站起身来,脸都是红红的。
“真是,穿个衣服好像打架一样。”
“还不是你不配合!”
他们互相躲避着对方的眼睛。朱儿果然自己换好了衣服,欢笑着蹦蹦跳跳的从树后走出来。华芳只是吩咐侍女去准备一套十二三岁女孩穿的衣服,实际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见朱儿换好了,忙迫不及待的抬眼看去,然后露出惊艳的表情:朱儿将头发绾成双平髻,穿上白下粉带花鸟刺绣的宽袖襦裙,外面罩一件粉色的无袖短褂,风一吹,裙裾轻盈盈的飘动,好似小仙子一样。
“你们穿的衣服,都这么让人难受吗?”索尔达吉在旁边闷闷的问。
华芳回头一看,不由得扑哧笑起来:原来他想着索尔达吉跟自己差不多高,图省事就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不想华芳的身形跟索尔达吉比起来要纤细得多:肩膀没他的宽,胸脯也没有他的厚实。因此他的衣服穿在索尔达吉身上,虽然长度刚好,但是领口却无法正常收拢,看上去非常的不协调。索尔达吉一边皱着眉一边试图去调整,华芳看到他裸露的微微凸起的锁骨,心想着进城以后还是给他换一身吧。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整我吧!”
“小爷没那种低级趣味。”
两个人还没吵得起来,只听城楼上缓缓响起了钟声,华芳对索尔达吉点一点头,他们迅速收好换下的衣服,索尔达吉横抱起朱儿,跟着华芳上了离城墙极近的一棵杉树。
“啊!”朱儿抓着索尔达吉的衣襟眺望着城墙那边,高兴得双眼发亮。
“嘘!”华芳小心的伸出头看了看:卫兵们正在一个一个的交换岗位。
“走!”他看准两个卫兵将要在眼前互换的时机,轻声喝道。
城墙上的那两个士兵正在交接,突然同时抬头:他们左侧的杉树摇动了。两个人互看一眼,又走过去看看树上:什么也没有。
“风吗?”
“是松鼠吧?”
两人诧异的互相问道。远处的将领看到了,高声骂了几句,他们便赶快分开了。
而另一边的松树上,华芳索尔达吉和朱儿同时无声的松了口气。
“好险!”
“嘘!下去再说!”
华芳带着他们下了山,朱儿兴奋的在街上到处乱跑;索尔达吉也露出震惊的表情:“这就是另一边的世界吗?”
“你过来,”华芳把他拉进一间衣帽铺。过了一会儿,华芳领着一个武士打扮的少年走了出来。在外面等候的朱儿认出他是索尔达吉,不由得咯咯笑起来。
“呼呼,感觉好多了。”索尔达吉伸胳膊踢腿的说。
“哥哥穿汉人的衣服,看上去好奇怪。”朱儿说。华芳嘿嘿的笑,索尔达吉则赶紧捂住朱儿的嘴:“朱儿,在这里不可以说‘汉人’!”
“嗯,知道了。”朱儿吐吐舌头。
“人好多,”索尔达吉说,“店家也好多!我们那里,就算是集市,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
“今天是乞巧节,所以街上人很多。”华芳解释说,“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也不容易被发现。”
“那边那条巷子是专卖小吃的,”他指给索尔达吉和朱儿看。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很正常的当地书生和两个外地游客。
“而那边则是卖各种手工艺品。朱儿,要不要吃糖油果子?”
“不要!朱儿要哥哥买发簪,还有胭脂。”
华芳叹气:自己怎么就忘了她是女孩子了。
“好,那我们去那边的巷子。”
索尔达吉一路走一路看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人,脸上一直保持着吃惊的表情。
“你那到底是什么表情啊。”华芳问他。
“总觉得这里的人生活得好富足!跟我们那里完全不一样!”他喃喃念,“工商业好发达,商品好多!有一种被包裹着的感觉!”
“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华芳说,“不过不好意思,今天我家没法去,我们就在城里逛一逛吧。”
“哦,”索尔达吉应道;但华芳见他一副左顾右盼目不暇接的样子,强烈怀疑他并没有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雏轩哥哥,那边是什么?”朱儿指着一幢建筑问。
“那是佛寺。”华芳答,“索郎和朱儿都没见过佛寺吧?那是我们这里的‘神庙’。”
“那里面也有巫女吗?”朱儿再问。
“嗯,不过不是巫女,是僧侣。”
“僧侣?”
“对,而且是以男性居多。”
“男的在神庙里供职?”索尔达吉惊诧的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打住。华芳斜眼瞥了瞥他,有些想笑。
“我们过江去吧。”华芳一指对岸,“对面东西更多。”
连接溧江两岸的是一座坚固雄伟的带城楼的大石桥。索尔达吉过桥的时候,露出肃穆的表情。
“怎么了?”华芳终于忍不住发笑。
“鹊姑曾经说过:如果能够过北面的一座山一条江,那么那个人就能成为霸主。”
华芳笑得眼泪直流:“栖凤不过一蕞耳小国,何来‘霸主’之言?——朱儿,我们去买茉莉花环带!”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索尔达吉自言自语,华芳却没听见。
三个人在城中逛到一半,忽的下起了雨。虽然说七月初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来势凶猛,华芳他们不得不跑进一家茶店去躲雨。三人挑了一个靠江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给朱儿点了一碗酸酶汤,又要一些点心。虽然不时有雨星飞溅进来,但是江风吹在身上却十分舒爽。朱儿第一次离水这么近,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的探出身子去看脚下滔滔的江水。
华芳呷一口茶,向索尔达吉介绍说:“这里是外城区,也就是平民百姓生活的地方。沿江往西去大约十里,就可以到王宫,只不过普通百姓是进不去的。就算坐船逆江而上,也会被水军拦下来。”
“嗯,反正我对那里也不感兴趣。这里就挺好。”索尔达吉看着朱儿说。
华芳点头:“是啊,这里挺好的。我也这么觉得。”
大雨很快过去;三个人付完茶钱出去继续走。经过骤雨的冲洗,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湿滑;朱儿不得不挽着索尔达吉的手臂走。这一举动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但是索尔达吉和朱儿因为风俗不同而对此浑然不觉,华芳自幼讨厌世俗得约束,也懒得说什么。于是这怪异的三人行就趾高气扬的穿梭在醴泉城的大街小巷中。
大雨驱散了一部分行人,再加上日头偏西,街上的人较刚才已经少了很多。华芳他们转过一个街角,竟然拐进一个空荡荡的小巷。华芳毫不为意,径自往前走;索尔达吉和朱儿跟着他,也不觉得异样。
但是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从两边的高墙上跳下几个蒙面黑衣人来,堵住了前后的去路。朱儿也不害怕,只是忽闪着两只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些人。
“哎呀,什么时候招来的这些虫子!”华芳皱眉道。索尔达吉淡淡答:“既然是虫子,何必上心,掸去便是。”
“小哥,你不是普通人吧?”一个似乎是领头的黑衣人对华芳说道。
华芳不答,暗暗做好打斗的准备;反倒是索尔达吉在一旁问:“何以见得?”
“那喝茶的样子,还有走路的姿势,可跟咱这些凡夫俗子不大一样。”
“好眼力!那你要什么?五文?十文?五十文?”华芳轻蔑的笑,“多了可没有。”
“五十文?小哥你说笑吧?五十贯还差不多!”
“五十贯?都跟你说了没带那么多。”
“咱想的也是。那么就请小哥乖乖跟咱走一趟。咱从小哥的家人那里拿到五十贯钱以后就立刻放了小哥。”
华芳抬头看了看因为太阳下山而渐渐加深颜色的天空,对索尔达吉说:“我饿了。”
“我也是。朱儿,你饿不饿?”
“朱儿还好,朱儿不饿。朱儿只是想从这里出去:朱儿还想逛街。”朱儿一口叫一声自己的名字,脆生生的好像唱歌一样。
“那好,现在就带朱儿出去。”华芳说完,和索尔达吉同时出手。他先飞身击倒了两个,又踢晕一个;那边索尔达吉也用刀鞘打晕了三四个。剩下的不敢再跟他们对抗,怪叫一声飞身上墙,一转眼不见了踪影。
“雏轩,让他们跑了不要紧吗?”索尔达吉有些担心的问,却见华芳伸手扒下其中一人的外衣撕成条状,然后将躺在地上的那些黑衣人反绑到一起。
“一会儿巡逻的卫兵来会发现的。”华芳回答说,“有这些就够了,总有一个会招的。”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带我们走这巷子?该不会就是为了灭虫吧?”
“我可没那闲功夫。走这边是因为这里是近路。”
“去哪里的近路?”
正说着,三个人走出了巷子。索尔达吉惊讶的瞠大了眼,朱儿却高兴得跳起来:“江!船!”
只见巷子出口处是一个简陋的码头,码头上系着一只狭长的中间带竹篾篷的木船;一个老艄公正坐在船尾等着。
“洪老爹,”华芳唤道。
老艄公立刻站起来:“方公子!”
“方公子?”索尔达吉奇怪的小声问道,“按照你们的习惯称呼姓的话,不应该是‘白’公子么?”
“我的姓有些不方便,”华芳含含糊糊的说。索尔达吉抬了抬眉毛,没再问下去。
老艄公帮助三人上了船。索尔达吉走到船中间才发现:原来里面竟然已经备好了酒席。他提起酒壶灌一口:“这里的酒,没我们那边的好喝。”可是手上却不停,一口接一口的把酒往嘴里灌。
“怎么跟我大哥一样,你个酒鬼!”华芳小声抱怨一句,转头对老艄公说,“洪老爹,可以开船了。”
老艄公发出一声吟唱般的吆喝,一使劲用长篙将船撑离了岸。
朱儿趴在船头,将手伸进水里。华芳怕她掉下去,坐到她旁边看着她。索尔达吉一个人独占船的中间,干脆伸直双腿半躺下来,一边捧着酒壶喝一边看沿岸的风景。
江两岸的灯火随着天色转暗而渐渐亮起来:白如银,黄如金,红如火,星星点点的沿着江向着东西两头无限延伸。那些灯光倒映在江面上,被微微的波浪剪碎了,粼粼的好像游龙的鳞甲。远处高山的暗影把这江城包裹住了,仿佛沉默的卫士。西南边一座山上有一座佛塔的塔顶发出四射的金光;而东边那座石桥的城楼上也亮起通明的火把与之交相辉映。
朱儿突然坐直身体唱起歌来。女孩清亮纤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随着长篙激起的涟漪沿着江面铺散开去;突然间转个调儿,仿佛那江水也要跟着跳一下。
然后很不可思议的,天上的云彩散开去,雪白的半个月亮露出来,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两边岸上隐隐传来女孩子们的欢呼声。朱儿停下歌声,不解的回头看华芳。华芳笑着解释道:“七月初七乞巧节,传说女孩子对月而拜就会受到织女的保佑,变得心灵手巧。朱儿唱开了月亮,乞巧仪式就可以开始了。”
朱儿拍手道:“朱儿也要乞巧。”
华芳起身从船舱的矮桌下拿出一个红色的什锦盒,索尔达吉叫起来:“啊,原来还有吃的!”伸手便要拿。
华芳拍开他的手,从矮桌下取出另一罐酒扔给他:“这不是给你吃的。你的话酒就够了。”
他打开什锦盒给朱儿看:里面是各种长的圆的酥饼果子。“这叫巧果,”他对朱儿说,“乞巧节吃巧果,也是七夕传统节目之一。另外——”
他又拿出七彩的丝线:“乞巧要用这个。拿着这个对月亮拜拜,就会变得心灵手巧。”乞巧仪式是女儿家的事,华芳怎么可能知道具体流程?不过是摆个大概的样子哄朱儿开心罢了。
不料朱儿看到那些七彩丝线,笑道:“这个好漂亮!朱儿要这个绑在头上!”
华芳拗不过她,只得坐到她身后去帮她散开发髻。朱儿的头发摸上去又轻又软。这个时候索尔达吉却大叫起来:“等一下!你这家伙!不要乱碰朱儿!”
“那你来。”
索尔达吉站起身大步跨过来,船身顿时剧烈的摇晃起来。老艄公在船尾叫道:“这位公子!您慢着来!船头承受不住三个人啊!”
华芳只能跟索尔达吉交换,自己走到船舱中去坐下。索尔达吉虽然一壶半的酒下肚,却依旧清醒,而且还熟稔的帮朱儿编起辫子来,然后缠上七彩的丝线。华芳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家伙!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那是当然:朱儿小的时候,她的头发都是我给梳的。”
华芳摸着头嘿嘿的笑:别说帮别人梳头了,离了青娥,他连自己的头发都梳不好。
朱儿吃了几个巧果,又唱起歌来。这时江面上的船渐渐的多了:那是有钱人家的小娘子们在江面上祭月。她们听见朱儿的歌声,都羡慕的朝这边看。
突然间,一只跟他们相似的竹蓬船缓缓地由对面朝他们开过来;华芳借着岸上的灯光,隐约看到那船里也坐了两男一女。但奇怪的是坐在船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那个年轻女子却陪着另一个看上去稍稍年长的男子坐在船内。他正觉得蹊跷;却发现青年男子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朱儿。华芳嗤笑,随手拣了根索尔达吉吃剩的鸡骨头扔了过去。鸡骨头不偏不倚正巧落在青年身前的江面上,溅起的水花打到了他的脸上,把他吓了一跳。
“盯着人家姑娘看,可不是正人君子的行为!”华芳大声说道。青年显得十分尴尬,连忙坐回船舱里去。索尔达吉对华芳摇摇头表示他做得太过了;华芳却不以为意。朱儿在一旁咯咯笑起来,银铃一般的笑声惹得那青年想回头看,却在瞥过一眼华芳以后又急急忙忙地转回身去。于是华芳也笑起来。索尔达吉无奈的叹一口气,跟着也摇头笑了。
“你笑什么?”华芳又扔出一根骨头,这次是落在索尔达吉的身边。
索尔达吉闪身躲过水花,伸手到江中掬一把江水往华芳身上泼:“我是被你气笑的!真是跟小孩子一样!”
“你不也是!”华芳抹了抹脸上的水,移到船舷边就要伸手还击。但因为三个人都到了同一侧的缘故,船几乎翻了,于是华芳只能放弃,赶紧坐到另一边去保持平衡。老艄公的警告和朱儿的惊叫混杂在一起,再加上索尔达吉得意的笑声和船舷激起的水声,江面上的其他船只顿时都停住了拜月的活动朝这边看。华芳见打破了平静,干脆跟索尔达吉两人高声呼喝起来,引得周围船上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朱儿,咱们不理他。咱们拜月!”华芳被索尔达吉惹急了,故作生气的对朱儿说,“来,到雏轩哥哥这里来!”
朱儿听话的爬进船舱,然后双手合十对着月亮朗声道:“月亮神君,朱儿想嫁给皇帝!”
华芳忍不住抚额:“朱儿!不是月亮神君,是织女!而且应该祈求自己心灵手巧,不是想嫁给谁!”
朱儿看华芳:“不是许愿吗?那朱儿的愿望没办法实现了吗?”
“这个……”华芳不忍心让她失望,却也不想骗她。
“朱儿,那种事情,本来就不太可能吧!”索尔达吉很直接的对朱儿说。华芳吓了一跳。他担心的看朱儿,却发现女孩并没有哭,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是知道自己做不到,才会去求月亮神君呀。”朱儿微微扬头看着月亮说,“果然连月亮神君也办不到啊。”
“那是当然:月亮神君也不是管婚姻的啊。”
华芳暗自摇头:这真是一对奇异的兄妹。
他无意间抬头看一眼:那另一只乌篷船已经慢慢的划开了。青年依旧背对着自己;但是似乎有谁在紧盯着这边看。到底是那女子还是另一个男子,华芳无法确定。
“索郎,”他忘记掉那三个人转过头来跟索尔达吉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所说的月亮神君是谁,但是在我们这边管姻缘的,的确是一个叫‘月老’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