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如水》晏舒

9、书房重逢

　　“哎，我怎么揽了这么一个苦差事啊！”一边整理着书桌上又乱成一团的书信，一边后悔当初听姆妈的话。要知道师傅一番考教之后，便让我帮助他整理书房了。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不大的房间里面堆的上上下下都是书，更别说桌子上不多一会就又多出来一摞摞的书啊纸啊，往往是一大清早趁着师傅上早朝的功夫整理好了，不用到晚饭时间又恢复到混乱的状态。我甚至私下想，师傅不让人碰书房的原因，是不是他自己也知道整理和不整理都会是一样的？

　　“沫儿，出来一下。”窗户外传来东亭哥哥的声音。“什么事？”我应了一句，却没有想停下手头的整理。“先出来，再告诉你。”仍然是站在门外不紧不慢的回话。

　　“每次都是一样的手法，你就没有别的新主意了？”我终是走去开了房门，对门外笑嘻嘻的动听哥哥假装恼怒的说。自从能进书房之后，他调侃我的话就没有变过，什么沫儿越来越有出息了，要做魏师傅第一入室弟子了云云，末了又感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都比不过了，每次都很有耐心的在窗外等着我，当然都是为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还理直气壮地说，谁让只有沫儿能进书房，哥哥我只好在窗户外恭候喽。

　　“皇上，臣说得可对？”哥哥这回却没有立刻番唇相斗，而是笑着偏过头去说。

　　“皇上？”我刚想辩驳哥哥的话，在看到在他稍稍侧身之后露出后面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的时候，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真的是他，虽然比印象中搞了许多，模样却没有什么大变，当看到那盈盈的微笑和清亮的眼神之后，再毫无怀疑，因为，他就是玄烨，当今的康熙皇上。“沫儿见过皇上，皇上万福。”我赶忙行了个标准的礼，他也自然的让我起来，便走进了书房。我愣了愣，突然间没有了主意，抬头瞧向哥哥，他却只是顿了顿，也迈进了书房。我别无他法，只得也跟了进去。一时无话，气氛隐隐有些尴尬。

　　东亭哥哥在这种气氛下，初时的轻松也被削减了不少，只得说：“皇上，这是臣父的书房，平时都交给沫儿整理的。”

　　“哦，朕知道了。”康熙背对着我们，随手翻阅书架上的书籍。“来的一路上，你不是说过了么？”他突然转过身，说：“朕记得你还说过，除了沫儿之外，连你也不能近来呢。”

　　这回轮到哥哥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抬起头看哥哥难得的窘样，噗哧的笑了出来，而且我在抬头的一瞬间，分明看到玄烨眼睛里戏谑的神情，初时的紧张霎时消失了。也飞快地接上话“烨哥哥说得可是，回头看魏师傅怎么罚他！”说得同时恶作剧似的看着哥哥，要知道这个哥哥越大就越沉着冷静，当然也越难欺负了，只有被他作弄的份，如今毫不容易机会来了，可是不能放过的。

　　哥哥倒是不敢驳玄烨的话，只好话锋一转，对着我说：“好啊，见天的哥哥长哥哥短的毫不亲热，一见到皇上就连哥哥也忘了啊，真是女大不中留。”

　　“烨哥哥也是我哥哥呢，而且不像你整天的欺负我，是不是啊，烨哥哥。”

　　“哈哈，东亭你就认了吧。没想到多年不见，这丫头嘴还是那么厉害。朕刚才见她请安也算有板有眼，正想赞扬魏师傅调教有方呢，没想到还是本性难移。”

　　“皇上说得正是，”东亭哥哥一扫颓色，“臣父也曾道，古人云满腹诗书气自华，沫儿丫头却是个异数，活活泼泼的倒驳了古人的面子。”

　　玄烨听着，眉毛一挑就开怀大笑起来，“魏师傅注语无数，独独这句最精彩！”又转向我说，“能让一向克己复礼的魏师傅下如此游戏之评语，可见沫儿确实有其独特之处。”

　　如此这番，三个人又相互调侃了一番，我与玄烨间久未见面的尴尬倒也化解了不少，再加上东亭哥哥，仿佛比年少时候还要热闹几分。玄烨后来还是在宫人的几番催促之下才回宫去了。直到晚上，魏师傅回来，东亭哥哥才开始紧张起来，毕竟父亲的书房，是家里唯一的禁地。

　　吃过晚饭，魏师傅和师母坐在正厅里，先是师母轻声细语的叨唠着家常，下人们奉上茶之后，也如平常一般离开厅堂，一派安静的夜晚，只是东亭哥哥的局促不安和这样静谧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我倒也不怕师傅会有多么严厉的处罚，就轻松的看看师母的一脸恬静，又看看位师傅父子俩间对话前的踌躇。

　　最后，终究是东亭哥哥忍不住，主动跪下来，“今日儿子擅入书房，恳请父亲责罚。”

　　魏师傅还是没有说话，凝神盯着东亭哥哥，好一会儿，却突然抬起头，“沫儿，你说我应当如何处罚你的东亭哥哥呢？”没留神魏师傅会将话语转到我这里，思维空白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师傅书房未经许可，一应不准入内，这是魏家人人皆知的规矩。东亭明知故犯，确实应该如规受罚。”我停了停，继续说，“但是魏家的第一条家规是皇命如山，东亭哥哥紧记此条，却是正确。”

　　“东亭，听到没有。我早说过如若你们不用心学习，终会被沫儿后来居上，此言今日得证已。”魏师傅神色如常，吩咐道，一边转身走入内堂。

　　“哥哥，起来吧。”见夫人随后也走了，我便扶起东亭哥哥。也故意避开他怔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