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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年心事 ...

  •   “再见到东亭哥哥,一定要和他敞开天窗说亮话!”一个暖洋洋的夏日,在和东亭哥哥不咸不淡的问候了几句,回到院子里时,我忍不住自言自语。虽然说越来越热的天气让大家都变得焦躁了不少,让我憋得慌得是自从皇上来过之后东亭哥哥突然转变的态度。这几天,他每次和我碰面都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仿佛想说什么,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和从前那个直爽的大内新晋侍卫的形象格格不入。我隐约猜到是上次位师傅说的话在他心里拧了一个结,原希望过一阵子就回复自然的,现在看来,还是不得不赶快捅破才好,否则不知道这种怪异的相处气氛得到什么时候呢。

      见我回来,原本斜靠在屋子里绣花的姆妈稍稍直起身子,含着笑说,“怎么,不是一直东亭哥哥长,东亭哥哥短的,这会又闹什么别扭?”皇帝来时发生的事情,大半个魏府都知道了,也是这样涉及天子的话题,才会在平日安静的魏府激起人们好奇的眼光:师母平易可亲,可治家风范和师傅颇有些相似,赏罚分明之下,仆人们比起其它朱门侯府虽然随性了不少,该守的规矩也没有一丝松懈。而这回,我自己再觉得和从前一样,大部分看着我长大的人们的眼里,我终究和他们疏远了,--比起魏师傅宣布我为义女,教我读书之时更胜一筹。幸好,姆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娴静,连像从前那样叮嘱的话都渐渐少了,只是整日张罗着小吃,和各处需要的绣品。

      听着姆妈温柔的含着戏谑的问话,我停住了思虑过多的分神,也不由得为自己的沉不住气暗暗发笑,便坐在姆妈对面,一边看她手上一直未停的绣花针,一边从头到尾细细的讲了一遍。毕竟当时在场的人不多,传出来之零半语,总是比不上如此原原本本的叙述吧。况且,又有好一阵子没有这么闲闲的和姆妈单独呆着了。只见那枚翻飞的绣花针,引领着闪着阳光的五彩丝线,在粉红的缎子上为纤细的蝴蝶嵌上鲜活的翅膀。待到最后一针,我俩才抬头相视一笑,原来早就复述完了,屋子里除了淡淡的馨香,一片美好的静默。“姆妈,”我撒娇的帮着她收拾好桌上的针线,像小时候一样拿着她刚绣好的丝帕,软软的趴在桌布上唤到,“你说怎么才能让东亭哥哥别再那么别扭呢,还是我本就该等着魏师傅亲自点破呢。”

      “这孩子,”姆妈接过我递去的针线箩,收好之后又起身端过一盘杏脯,“也就现在像小时候的模样,平日里说话做事主意可是不少的,你东亭哥哥和你差不了多少,那还需要我操这份心呢。”见我连帕子都没放下,就伸手拿了杏脯慢慢嚼着,赶忙从我手中拿走新丝帕,“不过,早点说清楚也是好的,毕竟小少爷如今当差,为着这个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好了。”我又伸手拿了一块杏脯,心想知女莫如母,这应该也是姆妈轻易不开口的原因吧,而且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连着东亭哥哥,相信不说,过一段日子也会一笑而过的了。便连声答应着,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杏脯上面了,“真好吃,不愧是老总管爷爷寻来的。”

      “老总管统共拿到的都不多呢,你别像上回一样吃得太快,最后连主子们想起来的时候都没有了。”听了这话,我伸出的手稍稍顿了顿,哎,没办法,那次闹的笑话想忘也忘不了,谁让府里面的每个人都和姆妈一样,逮着机会就又说一遍呢。这杏脯,说它特别吧,京城稍微像样的铺子都有卖,可它又比普通的杏脯香甜了那么一点点,经过老总管的调制,就成了魏府待客的贵重小食。偏偏在我发现它的特别消灭了不少之后,它又恰巧和了第一次微服驾临的太皇太后的胃口。现在回想当时老总管在禀报没有更多的可敬献给太皇太后时,难得一露的尴尬表情,也难怪阖府上下都忘不掉我贪食误事被罚抄“克己复礼。。。。。。”的秉烛夜抄了。

      陪姆妈吃完晚饭,又一道去了师母的院子里面。魏师母收了姆妈刚刚做好的一批绣品,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无外忽是绣的多么多么精致之类的话题,没有办法,即使是我作为女儿从小到大看过,甚至用过无数经过姆妈裁减的各色针织品,仍然会再一次惊叹她的手艺之好。我一直相信,如果当初没有遇上玄烨,魏师傅一家的际遇,单单凭着如此独到的绣品,我们母女二人一定也可以生活的很好,甚至更加平安,幸福。

      不过么,话又说回来,如果那样的话,再精致的手艺,到我这里也会失传的:谁让我断断续续的学了蛮长的时间,功夫还停留在皮毛呢。所以呢,我还是要感谢老天安排了一份笔墨纸砚,不必像大部分童年玩伴一样,“唧唧复唧唧”。于是,趁她们没有聊到我这个原应叹息的美中不足之前,柔顺的请了安,借帮魏师傅整理书房的原因退了出来。

      正当我长吁一口气,替她们轻轻掩上房门的时候,抬头恰巧见到东亭哥哥来向魏师母请安。“沫儿来给母亲问候呢。”东亭哥哥问道,还是难掩尴尬之色。我却如姆妈所说,主意已定,得以从容的看着他略显躲闪的目光,说:“是啊,姆妈要送一批绣品过来,就一起来见见师母了。”顿了顿,继续说:“东亭哥哥,魏师母还在和姆妈说话呢,要不你陪我走走?”

      “哦,也好。”东亭哥哥答应着,也就和我一起慢慢朝书房方向踱步而去。一路上,谁都没有首先开口,月光下的夏日还是颇清爽的,加上魏府一向引以为豪的茂林修竹伴着微风沙沙吟唱,若是让东亭哥哥的心境和这溶溶月交相辉映,就可以入画了,我轻轻叹息,打破沉静。“东亭哥哥,我正要去帮师傅整理书房,这几日怕是又乱了。”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即使给了,怕也是再一次欲言又止吧。“东亭哥哥,你一时没有领悟,怕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呢。天地君亲师,忠孝两全,太多的角色,大多数人连孰重孰轻都排不清,相比较而言,你已经是走在前面了。”

      “沫儿,我。。。。。。”他仔细听着我的话,脚步凝重的最终停了下来,“道理如此,我早在当时已经想透了,只是。。。。。。”越来越轻的像是喃喃自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清楚了啊,我不得不转身,寻找这接下来的只是。我们已经接近书房了,站在整个府里竹林最茂密却也有着最宽敞的石径之上,月华如水,谁想到这一夜可入画的朦胧,在我俩心里,过了很多很多年,仍然挥之不去,虽然各自对此的印象大相径庭。我只道,凝神倾听,而后面的话语还是被沙沙的竹歌所掩盖,看到的只是东亭哥哥脸上从未显现的矛盾,徒劳的挣扎,让人不忍再看。

      “东亭哥哥呀,”我转身抬头,沉默了一阵,心里滑过,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浅唱低吟,“不光是你,甚至连师傅都被困在责任和感情之间,无法挣脱啊。否则,他也不会抛出一句问话来问你,更是问他自己了。”

      在很久以后,远赴江浙的东亭哥哥在践行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起这一夜,这一刻。他印象中,那个自己最宠爱的沫儿妹妹,背对着他吐出这些比竹声还要沙哑沧桑的慨叹,在月光摇曳下显得不真实,却又直指心弦,让他真正明白了父亲夸耀的那个陌生的沫儿。

      不过当时的东亭哥哥,并没有多年后的完全洒脱,天生的沉稳,让他习惯了将一时感到迷惑或者震撼的感受先藏在心里。因此,当时他的回答,是一言不发的轻声走上前,默默的揽着我,帮我稍稍系紧披风,直到并肩走到师傅书房门前,才说:“尽快整好吧,我等着你。”

      这样算是解开心结了吧。我暂时停下手中的活,看着烛光纸窗外东亭哥哥伫立的地方。“那么你就应该明白,魏师傅不让你进入书房的原因。”我低低的自语,是自嘲么,毕竟师傅最在乎的是唯一的儿子,那刚才怎么说的好像自己超脱于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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