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水无痕》Emilie

4、随父出塞

　　六月，姨娘方氏为赫哲产下了一名男婴。
　　董氏抱着乖孙爱不释手，嘴里不断念叨：富察家两代单传，如今赫哲终于有后，望祖宗保佑方氏再为赫哲添子加丁，让富察家从此人丁兴旺。赫哲也很高兴，为男婴取名为承耀，取其承继宗耀之意。方氏疲惫兴奋之余，也大有松了口气的神色。想必是家里已经有两女孩儿，方氏这一胎压力可谓不小。
　　茉兰十分孝顺懂事，主动去方氏房里照顾。董氏直夸茉兰仔细贴心，赫哲也很是赞许茉兰的孝行。
　　茉涵则画了一副《百子千孙图》给方氏，表示祝贺。

　　康熙三十年，正月，做了四年兵部内臣的赫哲终于接到了前往乌里雅苏台换防的调令。康熙让赫哲四月前到任，时间上很充裕。赫哲一接到调令就立即回家准备出行事宜。赫哲是武将世家出身又正值义气风发之际，这调令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儿啊，你出守边塞可一定要万事小心啊！”董氏看着赫哲一脸担忧，方氏也是万般不舍，茉兰更是哭了好几回。
　　赫哲出言劝慰，谁想方氏和茉兰听不得劝，哭的更凶了，招的董氏的眼泪也哗哗流了出来。
　　茉涵不想赫哲出守边关前家里哭哭啼啼的，对赫哲展开了一个笑容，只是眉眼间还是露出了几分不舍。“涵儿恭贺阿玛如愿以偿得到调令。”茉涵明白赫哲一直很想重新带兵，这个调令就是他多方奔走的结果。根据茉涵的历史知识，中俄签订《尼布楚条约》后边界相对安定，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董氏眉头一挑，眼神分明在责备茉涵不孝。
　　赫哲却心里暗笑，还是小女儿最懂自己的心思，“涵儿就这表情恭贺阿玛吗？”
　　“涵儿也舍不得和阿玛分开嘛。”茉涵已经很习惯向这位疼爱自己的父亲撒娇。
　　“哦，是这样啊。那涵儿可愿意跟阿玛一起出守边塞啊？”赫哲一脸宠爱的看着茉涵。
　　董氏一脸震惊，方氏一脸疑惑，茉兰一脸好奇。
　　茉涵大乐，“当然愿意。阿玛可不能食言，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跑到赫哲面前，伸出小手想与赫哲击掌为誓。
　　赫哲也是一乐，伸出手与茉涵的小掌一击，转头望向正欲开口的董氏，“额娘，涵儿跟在儿子身边，您还不放心吗？”

　　出塞的路线极是简单，从京师出直隶省，过长城，进蒙古境内，再到乌里雅苏台。
　　此次同行的汗莫尔.克莫是个正二品将军，是赫哲的莫逆之交。克莫常在赫哲书房见到茉涵，知道赫哲疼极了这女儿，对茉涵的同行并不意外。出行队伍里倒有一位让茉涵意外的人，就是允之。经过这些年，允之已不是当年那脆弱少年，成了赫哲的助手。允之没有提起那晚之事，好似初次见到茉涵一般。茉涵自然也不会提。
　　正值大地回春之际，长城的壮丽，蒙古草原的辽阔，都让茉涵饱足了眼福。天空纯净、空气清新、牛羊成群，对久居现代都市和清代京城的茉涵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舒适。在零星散落的蒙古包映衬下，草原更添增了一股淳朴的神韵。
　　进入蒙古第三夜赫哲就带着茉涵住进了一科尔沁分支的蒙古包。
　　好客的主人奉上了茶水点心，茉涵很喜欢。另外茉涵还尝试了奶豆腐，是种用奶凝固而成的点心，类似奶酪，并不是真豆腐。最后主菜当然是烤全羊。
　　赫哲怕茉涵觉着腥臊，烤的时候特意多放了好些香料，又仔细的把羊肉切成薄片吹凉才递给茉涵。茉涵人小，在沙包上坐不舒服，赫哲干脆一把抱到自己腿上。如此一来茉涵是舒服了，赫哲也没法吃羊肉了。
　　克莫见赫哲如此宠溺女儿的举动，淡淡的摇了摇头。
　　茉涵心里很是温暖，把盘子捧在胸前，小手拿起一片羊肉，却也不往自己嘴里送，轻轻的举到了赫哲嘴边，眼睛眨巴眨巴的让父亲先吃
　　一丝微笑浮在赫哲嘴角，“涵儿乖，快吃。”
　　茉涵坚定的摇着头，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赫哲。赫哲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低头吃下那片举到自己嘴边的羊肉。茉涵见赫哲吃下，脸上绽开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克莫呆呆的看着这对父女脸上的微笑，心里隐隐开始理解赫哲宠爱女儿的原因。

　　吃完饭，蒙古人的习俗是喝着马奶酒围着篝火跳舞唱歌。草原昼夜温差大，茉涵觉着冷，就赖在赫哲怀里。直到主人走向赫哲敬酒，茉涵才从赫哲怀里跳下来。
　　赫哲与克莫同那人笑着用蒙语说了几句，赫哲向他介绍了站在自己身旁的茉涵。茉涵见了礼，抬头时却以外的碰上一了双漆黑的眸子。茉涵这才留意到刚才一直跟在乌日更□□身边的男孩儿留在了帐中没过来。那男孩比自己大了六七岁的模样，举止雍容沉稳，眼神却让茉涵觉得冰冷孤独。
　　不等茉涵多想，赫哲低头对茉涵说：“涵儿，这草原上宾主轮流歌舞是礼节亦是规矩。你去把琴取来，为大家弹奏一曲。”茉涵应了，转身拉了允之回帐取琴。

　　待茉涵取来琴，乌日更□□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用蒙语大声说了几句。众人开始向篝火围拢，见众人坐定后乌日更□□转头看向赫哲。赫哲对茉涵微微点头，示意她到篝火前。
　　两位蒙古族女子上前为茉涵安放案几，茉涵抱琴一福。蒙古女子可没这么多矜持讲究，看着茉涵朗朗一笑便转身回到人群。
　　茉涵轻轻把琴放上案几，跪坐在草地上，手指随意弹拨起≪茉莉花香≫。
　　克莫见赫哲每日教考茉涵功课，知道茉涵文学颇有功底，马术却奇差，此时见茉涵抚琴姿势持稳，琴音灵动，心中不免奇怪，“咱们满族女子不求书画音律，只论骑射、女红。涵儿如此性情倒似汉人才女多些。”
　　清朝入关未足半百，就是康熙的大部分蒙满妃嫔都是自小精通骑猎，进宫后才系统学书识字。这风俗在雍正年间不断汉化，待到乾隆年间，宫中已是才女倍出，当然这是后话。
　　赫哲只觉着茉涵今日弹的中规中矩，心知女儿一向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只推说：“涵儿自己喜欢，随便学了玩的。”
　　场终茉涵福身谢了掌声，静静收了琴回来，乖巧的贴坐在赫哲身旁。
　　乌日更□□身旁的男孩，开口道：“表舅父，那女孩儿是谁？”
　　“是你们大清富察将军的小女儿。”乌日更□□有些好奇，自己这外甥极少主动开口，“刚才还记着叫什么来着？”
　　“没什么要紧。”那男孩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转头却正好看见茉涵轻轻依着父亲，脸上有了浓浓的睡意。长长的睫毛并着，粉扑扑的脸上偷睡的表情甜甜的。
　　乌日更□□正想着要不要替外甥去问问。恰见赫哲轻轻抱起熟睡的女儿，搂在怀里，只好作罢。

　　向西走，茉涵跟着赫哲远远的看到了库布齐沙漠的响沙湾。赫哲还带茉涵游览了不少古迹，如"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故乡、昭君墓、五当召、席力图召等。

　　三月中，一行人才到乌里雅苏台。正值关键时期，克莫和赫哲立刻向彭春报了职，投入了紧张的边防军务。赫哲每日早出晚归，只得留下允之照顾茉涵。茉涵为了方便，换了男儿装扮。以至于军营上下都误会茉涵是赫哲的小公子，赫哲见女儿开心也没想管束。

　　几日，茉涵对驻军周围熟了，主动提议让允之回到赫哲身边。其一，不想浪费人才；其二，赫哲刚到任正是用人之际。赫哲素知女儿董事自律，便答应了。
　　茉涵不想让赫哲担心，不好出营闲逛，只是在房里看书习作。
　　一日茉涵与府上军士闲聊。得知营中总医官成彦原是太医院拔尖的御医，只因为人太过耿直得罪了同僚，才来了这穷乡僻壤。但成彦医术了得，为人正直，深受士兵敬佩。茉涵觉得自己撞了大运，立刻盘算起如何拜师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