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水无痕》Emilie

5、茉涵拜师

　　虽然是初春晴日，可是塞外的天气依然透着凛冽寒意。草地依稀发了新芽，可远看还是枯黄一片。
　　茉涵来到营门主动亮出了腰排，小士兵恭敬的接过腰排仔细检查。眼神疑惑的看着才七岁的茉涵，身边居然没有没有一个人跟着。
　　“富察公子，出营路远，可需要人跟着您？”士兵恭敬的看着茉涵说。
　　这小士兵就十岁的年纪，却难得的举止稳重，“谢谢你，不必麻烦了。”茉涵不禁多留意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回公子，正白旗包衣范长宁，家居直隶省西瓢镇长和村。”长宁态度依旧恭敬。
　　茉涵微感讶异的看着他，“你可认识范元参领？”
　　“是我伯父。”长宁说完觉着不妥，自己家族世代是富察家的包衣。“是小人伯父。”
　　茉涵听完直摇头，“长宁，说‘我’就很好。范先生生前是位很有风骨的人。”
　　长宁自幼聪慧，文武具佳，只是性子有些自傲和敏感。父亲去世后，在边关的磨练，让那份自傲渐渐内敛，那份敏感亦变得坚毅。长宁见茉涵眼神诚挚，知她那声范先生并非作态，不觉间唤起了对伯父的思念，稳稳一字出口，＂是。＂
　　茉涵觉得长宁举止内敛矜持，性子不骄不躁，自有一份稳重。若能跟在赫哲身边学习办事倒是不错，便取下藏于袖中的紫晶石手链。“这个给你，托你带句话给我阿玛，说我出营转转，晚饭前回来。”茉涵自是希望给赫哲寻个帮手，给允之寻个伴儿，不过成与不成却不是自己能控制。
　　长宁盯着手链一愣，见茉涵对自己微微一笑，才惊觉，茉涵身上那淡淡的兰香。

　　长宁拿着手链来到将军营帐前，“门营范长宁，求见富察将军。”
　　守卫挡着长宁说：“请稍候。将军正在议事，吩咐了不能打扰。一切事务过后通传。”
　　长宁见帐门口还有好几位军府侍卫和家奴候着，知道不是守卫有意刁难，便应了等在一边。
　　约莫半个时辰，一位副职参将奔马至帐前。“军情回报。”
　　守卫显是认识那人，急忙接过缰绳，“寇参领，将军们等您多时了。”
　　寇参领微微一点头便往营帐走去，姿态甚是熟络洒脱。长宁见那人与自己一般岁数，却被将军器重，受与大任。自己比之不免也有了不甘人后的想法。
　　一炷香的时间，那寇参领掀开帐帘，走了出来。招过了刚才跟来的一位亲兵，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淡淡挥手，那亲兵得令，恭敬的退下，骑马走了。
　　长宁眼见寇参领处事沉稳干练，让人信服，只觉与他之间的差距愈大，不由的轻声一叹。却不想自己这一声叹，引来了寇参领的侧目。长宁急忙收敛心神遥遥一礼。
　　只是长宁哪知他便是赫哲府上的寇允之，这段日子允之与茉涵几乎朝夕相处，一眼便认出了长宁手中的手链。允之担心茉涵出事，急步来到长宁面前，对长宁拱手还了一礼。“在下寇允之，在富察将军府上当差。冒昧打搅，请问兄台手里这链子，从何处得来？”
　　“寇参领，言重了。在下范长宁，富察小姐出营前托在下给将军带话时留下的。”长宁双手奉上了手链。
　　允之听完，脸色微变，“你说小....姐出营了！？”心里担心，语气也急了，“可知小姐前往何处，走的是那个方向？”
　　“小姐是往北走的，说晚饭前就回。”长宁见允之一脸担忧，也不知自己这趟是来对了还是错了。
　　允之无奈一笑，“范兄弟请稍等，允之这就进帐通禀。”说完转身进了营帐。

　　帐内以彭春为首坐了七位将领，正在商讨对葛尔丹防务。
　　允之悄声来到赫哲身旁，俯在赫哲耳边轻声说：“帐外有一名叫范长宁的门营士兵，手持小姐信物来报。小姐，出营了。”说完把手链不动声响的递给了赫哲。
　　赫哲当然认得女儿手链，女儿极少任性，心里有些不安，“你说那人叫什么？”
　　“范长宁。”允之小声重复了一次。
　　赫哲心理默念一遍，好似明白了女儿的用意，低声吩咐道：“你快出营跟着涵儿。涵儿没有事先知会，应该离军营不远。你多带些人去寻，随时给我回报。找到涵儿后，你带范长宁到我帐中。”
　　“是。”允之迅速出了帐。
　　彭春见赫哲面色凝重，允之来去匆忙，说的又不象是军事，便好心问了句：“可是府上有事？”
　　“劳彭将军挂心，无甚大碍。”赫哲嘴上说的轻松，可是心却一直提着。
　　克莫是赫哲知交老友，自然觉出赫哲异样，乘大家不注意时偷偷的问：“你如此担心，可是涵儿有事？”
　　“今个儿涵儿偷偷出营了。 ”赫哲无奈的说。
　　“你别太担心。我看涵儿机灵的紧，不会有事。”克莫宽慰赫哲一句。

　　军营外军医处的帐篷离训练场不足两百米，训练场上军士训练高涨振奋的声音不断传来。帐前排满了等着看病的百姓。康熙未及在乌里雅苏台处设置文官，而是采取军政一体的临时措施，由当地最高武官兼职行政。彭春体恤边疆百姓疾苦，命军医处在非战时期在军营外百米处支个帐篷，给有急症的市民诊治。
　　茉涵抓了个跑腿的士兵问：“我是来应征助手的。”这军医处本就人手不足，对茉涵是大欢迎，立刻分配了一个整理药渣的杂活给茉涵。病人多，水和罐子却有限，所以烫烫的药罐必须用干净的布直接清洁干净。不一会儿茉涵就熏的满头大汗，双手烫胀红。

　　允之带着长宁在医帐外找到了茉涵。允之见茉涵辛苦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却伸手阻止了想要上前帮忙的亲兵。“去回报将军，小姐已经找到，请将军放心。”
　　一旁的长宁急忙出言提醒，“寇参领，可要立刻把小姐接回军营？”
　　允之知他心中担忧，“此时现身只怕扰了小姐的计划，你我从旁看护也就是了。”
　　长宁心中疑惑，眼见允之关心的模样，仿佛比军事更上心，更觉奇怪。
　　允之看着长宁微微一笑：“允之自幼蒙将军收留教养，不是这军营中人，不惯军职称呼，范兄弟叫我允之即可。”允之见长宁面现犹豫之色，又加了一句，“允之亦不勉强，只是觉着如此称呼更方便亦更亲切。将军方才吩咐咱们寻回小姐后，一同回帐复命。”
　　长宁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微微惊讶的看着允之。

　　当晚茉涵对赫哲坦诚了自己学医的打算，赫哲少有的严肃看着茉涵。“涵儿，阿玛知道以前你就常研习医书。只是准你学医不是小事，阿玛必须慎重。你因何想学医？”
　　茉涵郑重的着看着赫哲，“阿玛，涵儿从不期望自己悬壶济世，只希望尽力对他人有所助益，不想终日混沌度日无所作为。阿玛，能支持涵儿么？”做医生是现代茉涵自小立下的志愿，随着成长，或多或少的加入了不少功利成份。可是来到这民风相对淳朴的朝代，过着衣食富足的生活，让茉涵的这份功利之心渐渐淡了。
　　赫哲沉默了，不是因为反对，而是被女儿的想法吸引。自来女子就只被要求三从四德，女儿的这份心在世人眼里只怕是离经叛道。任其发展，大概没有一户人家肯求娶了吧。想到此处赫哲忽然自嘲，难倒自己只是为了让人求娶，才尽心养育涵儿的吗？
　　想通这层，赫哲不再犹豫。“阿玛，可以支持涵儿。但是，我富察.赫哲的女儿，绝不做半途而废的事！”
　　“涵儿一定不让阿玛失望。”茉涵坚定回答。

　　翌日傍晚，赫哲便去了军医处，恳请成彦收茉涵为徒。成彦惊讶的看着女扮男装的茉涵，怎么也想不到这帮忙倒了两日药渣的的孩子竟是富察将军的女儿。成彦感于茉涵的诚心，便答应了。

　　那日赫哲见过长宁之后，十分喜欢这个与允之一般大的孩子。长宁心思极是细腻，处事却大不如允之果断。是个好副手，却不适合做将军。赫哲几番与长宁交谈，发现长宁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早就放弃了当将军的想法。赫哲便提出让他脱离现有军籍，到自己帐下做事，长宁非常干脆的答应了。如此一来，允之就能更专心学习军队指挥，一些行政事务，则由更加熟悉军营的长宁接替。既让两人个展所长，亦充实了赫哲身边的人手。

　　康熙三十二年赫哲擢升正二品，调职西南。茉涵和成彦也随了赫哲一道。茉涵的表现让成彦欣喜不已，成彦只是稍加讲解，茉涵立刻就能理解且触类旁通。成彦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好苗子，更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但对茉涵的要求也倍加严格起来。
　　赫哲经常回来很晚，茉涵就在一旁静静看书等赫哲、允之和长宁回来，一起用餐。日子过的倒也平静安稳，唯一遗憾的就是，在赫哲调职西南四个月后，董氏病重，赫哲和茉涵急忙往回赶，可还是没来的及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