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水无痕》Emilie

3、元宵

　　平和安静的生活中，茉涵迎来了她来古代的第一个新年，康熙二十七年新年。

　　古代春节气氛比现代要浓厚的多。从小年、除夕、初一到十五元宵节，天天都有讲究，天天变着花样。热闹的节日让茉涵觉着新鲜，和
　　丫头们一起疯玩。荡秋千、踢毽子、放风筝，这些董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了，可是茉涵越玩越皮，趁着正月十五，居然伙同家
　　丁放起了鞭炮、烟火。董氏是再也看不下去，眼见茉涵就要挨训。

　　恰巧赫哲出门回来，急忙把茉涵抱离炮仗，搂在怀里低声教训道：“鞭炮危险，怎么离着这么近。”

　　茉涵兴致坏了，只是低低的垂着头听着赫哲训话。

　　赫哲见茉涵这一脸沮丧，很是不忍，就加了一句，“涵儿就是想看烟火也该让阿玛帮你。”

　　茉涵惊喜的抬眼望着赫哲。赫哲见女儿眼睛恢复了神采，不由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吩咐家丁拿了些烟火来，一手紧紧搂着女儿，一手握
　　着女儿的小手，拿香点着了炮捻，即刻护着女儿向后退去。烟花映着女儿脸上的笑容，赫哲心里高兴，哈哈的笑着，一连又放了好几个，
　　却也不忘仔细叮嘱道：“涵儿，阿玛不在时可不许偷玩烟火啊。”

　　茉涵明白赫哲担心自己，心里无奈也很温暖，表情认真的点了个头。

　　旁边董氏看的甚是气恼，愤愤的说：“涵儿迟早被你宠坏的。”

　　赫哲见董氏恼怒，一边放下茉涵，一边笑着赔不是。

　　同一正月十五，浙江嘉兴，天空布满阴云，风也份外的冷。可这一点也不影响人们欢度佳节的热情，华灯初上，灯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夫妻两牵着孩子买灯，成年子女搀扶着年迈的父母赏灯，吵杂的叫卖声和着众人笑声不断传出，好一片繁荣和乐。

　　不知不觉间，点点星白出现在了夜空，气候温热的嘉兴竟然飘起了雪花。

　　西南城郊，荣宅。

　　一七岁男童，在院中兴奋的催促，"爹娘，快点，快点，街灯游行快开始了。"

　　男孩的父亲慈爱的看着他，"允儿，你先去车上等着。你娘抱上妹妹就来了。"

　　荣允快步跳上了马车，坐在车上的荣允兴奋的看着马儿不断的甩动尾巴，突然，天上飞来了只麻雀，调皮的荣允立刻掏出弹弓，谁知手
　　一滑，石头打中了马儿。马儿突然吃痛受惊，带着车发足狂奔，荣允差点被晃下马车，伸手抓紧了马儿的尾巴。不远处的管家瞧见了这
　　一幕，急忙跑向马厩，跨上马，追了上去。

　　马儿跑的很快，车上的荣允害怕极了，双手紧紧的拽着马尾，荣允拽的越紧，马儿越吃痛，越加发力狂奔。荣允手心已经被马尾勒出了
　　血，好在不远处管家已经追了上来。荣府管家寇祥出身军旅，虽已年过半百，却身体健硕，行动矫健。策马到荣允身边，弯低了身子，
　　一把就把荣允抱进了怀里。马儿尾毛被荣允扯下大半，跑的更狠了。寇祥救下荣允，看着马儿拖车向远处飞奔而去，却也无能为力了。

　　拉车的马儿脚程是极好的，这一通狂奔竟跑出了好几里地。寇祥放慢马速，抱着惊魂未定的荣允沿路徐行返回。

　　就快到家时，寇祥身子突然一震，眼里充满惊讶。荣允顺着寇祥目光望去，只见家的方向火光肆虐，竟映红了半个夜空。寇祥心急，抱
　　着荣允策马向宅子奔去。

　　越近宅子，寇祥越觉不妥，抱着荣允下了马。果然，宅子里飘出浓烈的火油味。寇祥带着荣允爬上了宅院外的一棵槐树。

　　院内父亲护着怀抱妹妹的母亲不断尝试冲出火海。火油桶边，黑衣人弯弓瞄准了父亲，父亲搂着母亲跌倒在地，母亲怀里的妹妹早已经
　　没了哭声。屋梁倒在了父亲身上，火苗在三人身上燃烧蔓延，渐渐的再也无力挣扎。

　　寇祥用力压住了荣允不断扭动挣扎的身子，捂住了荣允的失声呼喊的嘴，蒙上了荣允悲愤的双眼，跳下树，上了马狂奔而逃。

　　二月初，董氏把赫哲、茉兰和茉涵叫到了自己房里。

　　董氏郑重其事的说：“儿啊，兰儿的年纪不小了。每天学的竟是那些男孩儿的东西，是时候让兰儿静心女红了，否则日后如何嫁得好人
　　家。”

　　茉兰红着脸，害羞的低着头。茉涵眼睛瞪的有铜铃大，她可不要静心女红，会憋死人的。

　　赫哲有些犹豫的看着茉兰，“兰儿，你怎么想？”

　　茉兰眼神迷茫，“兰儿，愿听祖母、阿玛安排。”

　　赫哲给了茉兰一个鼓励的微笑，“没关系，告诉阿玛你怎么想？”

　　茉兰依然迷茫，点着头说了实话说：“兰儿，愿意学习女红。”

　　赫哲看着茉兰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依了额娘的意思。从下月开始兰儿隔一天上一次堂，好好修习女红吧。”

　　董氏见赫哲同意了，心里高兴，想趁热打铁，急忙说：“如此甚好。还有涵儿，依额娘看这女红还是从小抓紧的好，涵儿虽小，但性子
　　却比兰儿野的多，早些收收才好。就让涵儿和兰儿一起修习女红，也隔一天上一次堂吧。”

　　董氏话音刚落，赫哲低头看见茉涵一脸惊恐的表情，觉着好笑，也有些欣慰。赫哲虽不信奉男女平等，却也不屑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
　　想，心里对茉兰放弃学业隐隐有些失望。

　　茉涵一脸祈求的看着赫哲，“阿玛，涵儿想学围棋，古筝还有绘画，这些也能修身养性不是吗？”

　　赫哲看茉涵虔诚祈求的模样心里很高兴，转头对正欲开口的董氏语气坚定的说：“额娘，涵儿年纪尚小。难得颇有潜质，又如此好学。
　　儿子想依了涵儿。”

　　董氏见赫哲态度坚决，再者学习琴棋书画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不好反对。

　　可董氏对茉涵依然很是忧心，一天到晚就想着法儿的抓茉涵去学女红。害的茉涵每天都不敢待在自己房里看书，直往赫哲书房里躲。赫
　　哲很高兴女儿如此好学，对董氏顽固的态度颇感无奈，每次都劲量把小女儿护在身后遮掩过去。

　　赫哲的书房近乎成了茉涵的天下。赫哲素来疼爱茉涵，自是不介意与她分享书房。即便赫哲办公时，也从不让茉涵回避。茉涵充当了赫
　　哲的秘书，帮他念书、读信、铺纸、研磨、洗笔。甚至赫哲有同僚来时，赫哲也只是让茉涵自己到书架后面去看书。

　　五月的京城，已经开始闷热，一日傍晚，茉涵正在赫哲书房练字。房门忽的被打开了，一老爷爷抱着一男孩跟着赫哲进了书房。

　　那男孩约莫六七岁的年纪，两眼空洞无神，亦不说话。赫哲抱过那男孩，对老者说：＂我今晚安排你出京，你们是不能再见面了。他的
　　命是你救的，今后让他跟你姓吧。＂赫哲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孩子，你以后是寇允之，不再是荣允，记住了吗。＂

　　老者感激涕零的对着赫哲不断叩拜，那男孩却依旧无动于衷。

　　这孩子呆滞无助的神情，让茉涵震惊。茉涵慢慢走近允之，轻轻牵起允之的手，允之的身体在颤抖，却没有拒绝茉涵，这让茉涵感到欣
　　慰，抬头对赫哲说：＂涵儿，带允之哥哥去擦洗休息。＂
　　赫哲点了点头，茉涵带允之到了自己房间，小心翼翼的帮允之清理了脸上、手上、背上的伤口和污迹。茉涵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
　　小心的对待允之，只觉得眼前的允之随时都会崩溃。

　　允之任由茉涵摆弄，仿佛植物人一般，只是身体不停的颤抖。茉涵伸手的环抱着允之，口中轻轻唱起了＜虫儿飞＞：＂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
　　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一遍又一遍。渐渐地，渐渐地，允之不在颤抖，落下泪来。

　　一会儿，门口传来老者要告辞离开的声音，茉涵轻摇允之，＂寇爷爷，要走了。＂

　　允之这才有了反应，向弹簧一样弹起，不顾一切的推开门，冲到寇祥怀里，放声痛哭。寇祥轻拍允之后背，＂少爷，保重。＂

　　翌日清晨，赫哲从茉涵房间带走了允之，把允之留在了军营，请了专人教受允之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