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过年笔记》羊祈年

2、【二】

　　“天真，小哥，起床了！”
　　次日一早，入耳的第一声依然是胖子的大嗓门，“胖爷我把早点都给你们做好了，还不快起来吃？”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胖子身穿一件粉色的围裙站在床边。那围裙上还有一只小鸡的卡通图案。不过对于胖子来说明显太小了，基本只能遮住他一半的肚子。
　　“咳、咳咳！”我一下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你、咳、这一大早要吓唬谁啊？！”
　　胖子眉毛一竖，“怎么说话呢？别说胖爷我没告诉你，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这一型！说是叫什么……煮夫？”说完举起手里的筷子做了个手握钢枪保卫祖国的造型。
　　那边闷油瓶也坐了起来。不知是还没睡醒还是被胖子吓到，正蹙着眉盯着床角发呆。
　　我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一时怀疑自己真是安生日子过多了智力下降，居然连打击一下胖子的言辞都找不到。

　　胖子把昨天冻起来的饺子炸了做早饭，比起煮饺子来又别有一番味道。
　　“一会儿吃完了你们俩都去把出门的衣服换上，咱们上一趟六环。”胖子边吃边道。
　　“六环？”虽然对北京的地理不怎么熟悉，我起码也知道胖子家住在二环以里，“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
　　胖子阴笑两声：“把你们俩打包卖了！”
　　“呸，你要卖我们也得打得过小哥啊！信不信小哥现在就把你扼杀在摇篮里？”我打蛇随棍上，一边的闷油瓶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他竟然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靠在墙角用布包着的古刀。
　　胖子脸色大变，八成是想起了鲁王宫里那一幕，连忙摆手，“不开玩笑了，是要去买炮仗。”
　　“北京市内不是有销售点吗？用得着去那么远？”我想起在街边看到过的“熊猫牌”烟花销售点，不解。
　　胖子用“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看我：“合法销售点卖的怎么可能有土炮带劲儿！”

　　“这……是你的车？”我颤抖着声音问胖子。
　　“是啊，怎么着？坐不坐？”
　　在看到胖子掏出车钥匙摁了解锁按钮，面前的小汽车“嘀”地响了一声之前，打死我也不会相信这辆……奥拓……是胖子的车。
　　这个时刻，我分外佩服一脸平静的闷油瓶。在我看来，在这个画面前保持淡定比在粽子面前保持淡定要难多了。
　　“你……你进得去吗？”我发挥我建筑专业的目力，反复将胖子的体形、车门大小和车内空间进行比对。得出的结论十分不容乐观。
　　胖子给了我一个白眼，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我愣了片刻，拉着闷油瓶坐进后座：“我们俩都得坐后面，要不然你这车得翻。”

　　郊区的花炮果真便宜，几百块钱的就塞满奥拓的后备箱。我们拉着一车的违禁品回城，途中胖子继续大扯其淡，闷油瓶则是一上车就闭起眼睛打盹。我知道司机一个人长途开车容易疲劳，忍着困意搭胖子的话，意识却是渐渐开始模糊了。胖子见我们都困，也就闭了嘴。
　　混混沌沌地开到了市内，胖子说请我们吃正宗的爆肚，便一路来到了东直门外。胖子力荐的店门脸很小，是居民楼一层临街的一面改作了店面。我本来对北京小吃没什么好印象，对炒肝豆汁一类的更是敬而远之。但是这一家的麻酱料味道颇正，爆肚更是不老又不软，口感绝佳。各样小菜也都是出自老师傅的手艺。老板娘一口纯正的京腔，里里外外地照应客人。我虽然是南方人，却也感到了几分老北京的韵味。
　　三个人都吃了不少，一回家就窝进沙发无事可做。我感到老是看着闷油瓶在一边闭目养神也不是个事。过去的日子一路艰险，怪事频出，各个人都无暇他顾，他这闷不吭声的性子已显出突兀，如今难得的太平时光，又是佳节将至，纵然是多年相处已经习惯，我也难免觉得有些别扭，不由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让大家一起乐一乐的事。便问胖子：“有什么娱乐项目没有？”
　　胖子已经快闷得长毛，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就仨人连桌麻将都凑不上”。（我心说就算凑得上你也得看小哥跟不跟你玩。）此时立刻拍大腿响应，但在屋里找了一圈也只是找到一副扑克牌。我和胖子同时去看闷油瓶，他基本上是毫不意外地在我们期盼的目光中平静地摇了摇头以示拒绝。
　　胖子毫不气馁，灵光一现跑到阳台上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灰扑扑的盒子。我本来不以为然地想调侃他几句，打开一看却发现这个东西我太熟悉了。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这句当年的流行语在我看到盒中物的一瞬间脱口而出，“你这儿还有这个啊！”
　　“是不是特怀旧！”胖子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得意地把盒子放下，开始插连接线，“小哥这个可以一起来玩了吧！”
　　闷油瓶扫了游戏机一眼，摇头：“不用管我。”
　　“哎，小哥，话不能这么说。”胖子走过去拍拍闷油瓶的肩膀，颇语重心长地说道，“过年嘛，当然得大家一起高兴高兴了，你说我们俩玩儿把你一人儿晾在一边算怎么回事？”
　　我连忙在一边附和。闷油瓶在我俩的一阵游说中，总算从沙发里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席地坐下。
　　胖子一看劝动了闷油瓶，十分高兴，把手柄往闷油瓶手里一塞：“这边儿是上下左右，这个是跳，这个是开枪。”
　　闷油瓶愿意一起玩，我心里自然高兴不必说。想着打打杀杀的类型可能比较适合他，点进了魂斗罗的游戏界面。
　　我手里拿的是1P，于是转头对闷油瓶说：“小哥，那个红色的人是你。”
　　闷油瓶略微点了下头，看着画面的眼神竟然颇专注。
　　熟悉的游戏音乐让我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小学时趁父母没下班偷偷打开电视玩游戏机的时光。由于我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我父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为小霸王真的只是一台学习机。
　　……当然，他二老得知真相后迎接我的是一顿好打。
　　我所幸宝刀未老，敌人的大概位置还依然记得，而闷油瓶大概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游戏，东挨一枪西碰一下很快3条命就死完了。
　　“对不起啊小哥，刚才只顾着往前冲了，也没照顾你一下，你借命吧，AB一起按。”
　　我一时疏忽了闷油瓶，心里过意不去，另一方面又怕他很快就没了兴趣撂挑子不干。
　　“不用。”
　　我心说你这是不想玩了还是不用我照顾？正瞎想那边屏幕上红色小人已经重现人间。我忙端正心态，枪杆挥动扫除障碍，一时间竟真有了点我“在保护闷油瓶”的感觉。
　　在斗里常常受他照顾，如今哪怕是在虚拟世界里能照应他一下也是好的。……对于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我由衷感到真是没救了。
　　可惜的是，就连这种可悲的优越感都没能保持多久。闷油瓶的反应力和按键速度都远胜于我，加上又很认真，很快就能够独挡一面了。
　　一关关向前突进，我不由想起小时候过节，一家人在一起，我最喜欢拉三叔陪我玩各种双打游戏。大概是从那时候起，就很向往两个人并肩作战，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感觉吧。
　　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看了闷油瓶一眼。他盯着画面，眼中映出屏幕的荧光。我发现他有个习惯，就是认真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唇。
　　因为发现这样一个小动作，我不由得微笑起来。
　　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后面胖子的声音就把我拉回了现实。
　　“喂，天真，干嘛呢？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