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多少恨》星檐

2、贰、漠北荒村

　　荒颜去到村子的时候已是七月，雨水依旧没有下下来。土黄色的大地干裂缩皱着、被烈日烘烤着。
　　此时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聚集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他们中间围着的，是几个不穿鞋的扛着刀的人。
　　他们也是杀手，是一些年轻的、还没在母亲怀抱中待够时间便扛着刀出来贱卖生命的杀手。
　　“五两银子，不能再少了！”其中一个人气势很足的朝着村民嚷嚷，然而荒颜看到他背着的手却在微微抖着，在害怕。
　　这次他们要杀的不是那些饿极了窜出来抢东西的难民，而是一伙从更北方来的马匪——他们的食物吃没了便跑出来抢别人的，别人的全吃了也不够吃，那就吃人。
　　村民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开，良久，才艰难的同意了。
　　荒颜对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他知道这群赤脚的杀手一定会死掉，满身伤疤的埋在那片黄沙之下，同古往今来的许多年轻杀手一样。
　　所以他不感兴趣，人们对于太容易知道结局的故事总是很难提起兴趣看它的过程。
　　荒颜放下缰绳牵着骆驼去寻了一户砖头房子的人家借宿。
　　敲门进去的时候女主人正守着一口枯井呆呆的坐着，她七八岁的孩子则在一旁的白杨树边玩泥巴。
　　听到门板转动发出的“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女人才回过神来，看见来人是不认识的便凶神恶煞的冲着他喊了一句：“谁！”
　　“借宿。喝水。”荒颜牵着骆驼一边开口，一边从掌心摊出了银子。
　　女人从匆匆下水窖取水到上来已有了一会，再看见她时已小心翼翼的捧了瓢稠绿色的水——这是漠北特有的水，绿色的长满青苔被储存在水窖里的、已经腐坏了的水，在这里，像金银一样珍贵。
　　剑客放下缰绳同样恭敬的捧过，然后像他平时喝酒一样一仰脖子，饮尽疏狂。
　　如此便是住下了。
　　荒颜在这几日出去打酒的时候听闻了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近几年开始陆陆续续的丢人。本来荒年便是乱得很，走失了个把人也不算什么——但是近年来，丢的人太多了。
　　有些在家好好耕种的年轻男人还有刚刚学会说话的幼齿儿童，这些普通人家家里的希望和顶梁柱一个晚上就会失踪好几个。后来也不知道源头是谁先挑起来的，有童谣一下子风靡这附近大小村落，其中有一句话是这样的：
　　“晚上莫出门，否则人面狐狸来咬人。”

　　是夜，万籁俱寂。
　　荒颜现在所住的地方是女主人的公公婆婆未过世时住的，床铺也算家里比较整齐的一套，然而也是处处都是黑黑的油印子，像是从未洗过。
　　晚上风大，女主人很细心的为他添了一条羊毛毯子，老羊毛上密布的疙瘩有一种厚重的纹理和陈旧的香气，此时全部稳稳地混合着他身上的酒气披在身上。
　　荒颜此时握着酒壶靠着墙躺在地上，依旧是背对着窗户的位置，只是这时身后没有阳光，只有一潭深的望不见底的噬人黑夜。
　　这个姿势说明他在等。
　　突然一团青蓝色的火焰在夜里猛烈的燃烧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大概有十几团之众，不多久，他们便从一开始的聚集在一起变得分散开来，然后朝着不同方向飞速的移动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你朝着这片村落俯瞰下来，你会惊奇的发现有两团“鬼火”竟然是朝着荒颜所居住的破旧砖房去的。
　　与外面的情景诡谲不同，屋子里却一切都很安详。女主人的孩子正躺在他的床铺上甜甜的睡着，一根胖嘟嘟的小手指含在嘴边，口水湿了被子一角。
　　这时候，突然一双有着长长白毛的利爪搭在了荒颜身旁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