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多少恨》星檐

3、叁、人面狐狸

　　冷月如钩。
　　荒颜所住的砖楼窗户上有一扇破旧的铁栅栏，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爪子蹭在上面发出尖锐的划刻声，一下又一下，磨损着人们最后的神经。
　　此时已有两双青幽幽的眼睛探了上来，直勾勾的望向屋里。
　　像是发现了什么可口的目标，他们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伸出长长尖锐的黑色利爪——横向一撕，陈旧的铁栅栏像是脆薄的薄冰，“喀喇”一下，断了。
　　两只青幽幽的眼睛带着满身的白色毛皮鬼一样潜了进来，带着一大团青蓝色的火焰，一左一右靠近床边。
　　荒颜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其中一只白毛鬼像是感觉到窗边还有一个人，于是猛的回过头来。
　　在荒漠上嗜血多年的剑客在看到那样一张脸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非要说这种东西像什么，大概可以勉强说是狐狸。
　　它的体型比寻常狐狸大了至少一倍，通身的白毛像尸毛一样稀疏的长在黑色的身体上，尾巴上燃了一大团青蓝色的鬼火，它狠狠瞪你的时候，两只青幽幽的眼珠有着地狱恶鬼一般的怨恨与恶毒。
　　最诡异的是它们脸上并不见有一根毛发，也不像身体那样是漆黑的，而是尖削惨白的仍旧保持着狐狸那样的形状，皮肤上却赫然仿佛贴了一张人脸一般，狰狞的笑着。
　　没错，确实有人在它们脸上贴了一张人脸。
　　看见它们发现他了，荒颜一个飞身从被他们撕裂的铁栅栏里掠开。
　　沿着屋檐高处来去，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一场大行动。
　　一团又一团青蓝色的火焰在村落里四处流窜着，所劫掠后房屋燃起熊熊大火。他们的速度极快，待村民们从噩梦中惊醒，为毁去的房屋以及失踪的亲人哭嚎着的时候，恶鬼们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荒颜此时却勾了勾嘴角，碾碎了一颗松石。他嗅着空气中残留下的独特香味向远处荒山掠去。
　　它们尾巴上的火应该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人为点燃，然而过早点燃又容易暴露行踪，于是这附近一定有一个可以接应这些“刀”的人，或者地方。
　　加上他让孩子吃下的追踪香，只要用某一种松石在空气中碾碎成颗粒，原先由于路过而残留下的香料颗粒两者碰撞会产生异香，如此便不难找出他们的踪迹。
　　荒颜后来才发现，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狐狸果然是狐狸，兜着圈子带他在门口饶了不下百十圈，没有一点要归巢的意思。香味迷迷糊糊堆了几重，已经分不清哪是新添的哪是旧有的。而面前的沙丘土山像重重的迷障一样遮住了视线，挡去了去路。
　　这茫茫戈壁大漠要找那几只手脚轻灵的鬼东西谈何容易。
　　荒颜收剑席地而坐，从衣袖里摸出了一壶酒。
　　他倒是听到了另外的响声。
　　更北边有马蹄踏落黄沙滚滚而来，几百人马带着铁一般的压迫力声势浩大的赶来——那是那些更北边的马匪，他们吃光了自己的食物便来抢夺别人的。
　　马匪们纷纷举起了刀，他们说，要屠杀。
　　荒颜对着夜空猛灌了一口酒。
　　逃？这世上，哪不是江湖呢？
　　倒也算人面狐狸动作快，马匪来之前又狠狠捞了一笔。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几个白天接了活的年轻人抖抖索索的冲过去要截那些马上悍民的道，然后被一个或者几个人坐在飞奔的马上冲着他们年轻的身体轻轻地一挥……没接这个差事之前他们还有命，如今，被低价卖了。
　　落魄的剑客坐在地上喝着热酒，冲着天，无声的大笑起来。
　　他的耳边是一大片嘈杂。女人孩子们的哭喊更加猛烈，有刀飞速的划过喉咙带出一大片血液风似的嘶吼。
　　真好听。这一定是一柄快刀。
　　还有……骆驼驮着重物小心翼翼的将蹄子从厚厚的黄沙中挖出，然后，打了个响鼻。四周似乎还有什么轻灵的动物用尖锐的爪子摩擦沙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荒颜觉得，今天真是好运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