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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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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草堆旁长大,看天。直到鸡鸣天大亮。
母亲无力去管他,多年来的病痛早已折磨得无力下床。
小村子。清澈灵动的河。和善的村民。清冽的月光。
但他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
虽然他们总管自己叫牧羊人。
我是牧羊人么?四岁之前的记忆,在哪里?他如此问卧床的母亲。
母亲的脸霎时变得苍白无光,抚摸着他的头发,道,要记住,你只是牧羊人,无论如何,你都是牧羊人。
也像是对她自己说。□□罢。
夜夜目光追随着月,日日与动物相伴,他感到从所未有的快乐。
母亲的病一天天地加重,夜里起身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那时,他便俯下身来,默默地,注视着母亲。
那深邃幽黑的眸子足矣让母亲安静下来。
接着,母亲喘过气,将他抱在怀里,轻声感叹,姬杼,你何时能逃脱?
逃脱?为何?
自幼内向有心机的孩子,不会对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声。连母亲也在内。那天,他遇见了白狐。
传说中的,神秘莫测的白狐么?它从来都是妖孽的代名词。
妖孽和白狐,据说一笑魅惑天下,可将苍生置入水深火热之中。有如此骂名的奇异东西,油然而生好奇之心。
对视,他在一瞬间读懂了白狐的心,似能将目光直至它的心底。
不甘、痛苦、孤独、悲哀、气愤、仇恨、怨恨。纠结在一起,铸成了眼底的深邃。他从未见过。
他忽地笑了。在狐的眸子里,他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多像啊,你说呢。
他买下了它,也似将自己内心中隐藏得极深的残忍和野心释放。
你以为,隐瞒这一切真的好么?我终究,终究不会忘记一切。
他破例喝酒了,大醉而归。从那天起,他滴酒未染,敢于做大事者,又怎能因酒而吐出真言。
躲,终究是没用的。
他等到了母亲去世,将她死不瞑目的眼轻合。并没有厚葬,只是让她睡在了那个绿草如茵的草地上。
两袖空空。他去见那宝座上的王。
“不要卷入那场纷争,不要去爱你不该爱的人,不要对伤害你的人心慈手软,以及……不要回去!千万不要戴上那面具,”母亲如此说,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咽了气。
不要卷入那场纷争么?可能么?我会在他们面前,把他们最宝贵的东西踏个粉碎。不枉我,来人世一次。
我终会追讨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