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田丁

17、16 世上的喜剧

　　世上的喜剧不需要金钱就能产生，世上的悲剧大半和金钱脱不了干系。
　　——三毛
　　挂掉电话，我看到韩林的眼角轻扬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我心虚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尴尬的望向窗外，寻思着下面该如何继续我和他的话题。
　　“我没有跟我的委托人说我认识你。”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我建议你也不用跟杜哲昕说你认识我。”
　　“为什么？”我没过脑子，脱口而出的问道。
　　“你不觉得这样把简单的事情搞的很复杂吗？”他说：“他们已经达成协议了，本来他们之间也就是财产纠纷比较多，现在基本上两人都谈清楚了，也就不需要节外生枝了。”
　　“谈清楚了？”我重复他的话。
　　“对的，和平分手了，刚才在事务所谈好了，我等下就去帮他们办撤诉。”他喝了一口咖啡。“我昨天找到你家去，是因为害怕杜哲昕看到照片还不让步，闹到法庭上去，你会牵涉进去，所以我只是去确认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对不起，我昨天对你的态度太恶劣。”我低声说。
　　我听到他低低的笑声：“你不用道歉，我昨天晚上确实是误会你的成分居多。今天早上，我看到杜哲昕看到那些照片的失望表情，以及后来签署协议的神态，我知道我误会你们了。他是爱他太太才不愿意离婚的，财产的纠葛只是他想留住婚姻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办法而已。”
　　我可以想象杜哲昕因为爱而失望的痛苦，这个滋味我体会过，而且现在这个伤疤还在隐隐作痛。逝去的感情对于真正付出的人而言，越是时间久远，越是历历在目。而且最让人忍受不了的是时间似乎自动过滤掉不怎么美好的记忆，剩下的就如醇酒一般，历久弥新。咖啡在喉咙深处腻腻的苦，我不知道怎么就感觉有点酸涩。看了看表，抬眼看了看他的脸，我苦笑着说：“已经全部都解决了，那……我就回家了！”
　　他微笑着点点头，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说：“我送你。”
　　我笑笑，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个天气，适合慢慢走走，然后释放一下复杂的情绪。
　　他绅士的叫来服务生结账，我没有打算跟他争着付钱。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到路边。我开口跟他道别，再次客气的说谢谢。他有些犹豫的面对我遮住了迎面而来的阳光。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迅速的抱了抱我，然后放开，“好好照顾自己！”我在惊愕中没有看清他的脸，也许是阳光过于刺眼，直到他对我挥手离开，我才缓缓的转身。
　　微风和煦的吹拂在脸庞，温暖的空气让我的鼻子微微发酸。——我错过了什么？我又能挽留什么？一切都不得而知。
　　我漫无目的沿着大街行走，身边都是匆忙地穿梭的人。不知不觉居然走到闹市区，两旁的商铺还是生意不错，不知道那个商店居然大声的播放着梁静茹的《可惜不是你》。
　　我听到以后没有觉得任何的悲伤，反倒是想起了老家的一个朋友婚礼上的笑话。——当时这首歌正在全中国如火如荼的流行传播中，中式婚礼最重头戏便是亲戚朋友其乐融融的坐在一个饭馆的大厅里，等着开席用吃喝的方式庆祝，新娘入场之前，也不知道婚庆公司的音响师是太喜欢这首歌还是被什么人收买，突然整个宴会厅就响起了梁妹妹婉转伤感的：“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众食客在错愕中迎接尴尬的新娘到场。所以这首歌对于我，喜感的成分居多。每每听到这个旋律，想到的就是新郎手忙脚乱的烦躁。
　　慢慢的走向公汽站，等车的人不是很多。站在站牌前发了好一阵子呆，突然想起何咏梅说过：“精神不好就赶紧回家，别在外面游荡，容易出事！”是的，在外面已经“游荡”好几个钟头了，是该回家了。
　　下了公车，正好对面有个超市，想想日用品好像有些都要补充了，于是垂着头，走了进去。还好是上班的点，超市倒是有点冷清，感觉营业员比顾客还多。随手推了一个小车，漫无目地的开始游走于货架之间。各种颜色的商品如潮水般的涌进视野，我机械的过滤掉不需要的，随手就将感觉有点面熟的包装袋往车子里面扔。突然想到应该给杜哲昕打个电话才对，赶紧停下脚步，掏出电话，开始机械的拨号。当绿色通话键按下以后，有点刺耳的“嘟”声响起，我才意识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他的声音如期而至。
　　我狼狈的停顿了好一会，才在他另一个“龚小颖？”的质疑声后，开始慌乱的说：“经理，我……我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呃……，我明天上班可以吗？”
　　我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我其实想问他现在怎么样，但是开口之前突然想到韩林的警告，让我不要“无事生非”，就当不知道他离婚的事情的。所以便问了这个看似白痴，其实很无聊的问题。
　　他可能也觉得这个电话有点莫名其妙，顿了好一会才说：“可以！”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挂断电话还是继续聊，想继续聊又没有什么话题，未必问他今天天气好不好？他可能发现了我的尴尬，问道：“你不是不舒服吗？现在不在家？”
　　“啊？”我慌乱的看看四周，没有人，“我出来超市买点东西。”
　　“哦，说说呢，听到电话里面有卖场的广播声。”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要是你的病好了的话。”
　　“好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回答如此不经大脑，但是脱口而出的快意完全是因为愧疚。“到我家来吃吧！我在超市买点菜。”
　　“你会做？”他有点不相信的笑了，“那就买你会做的菜，我不挑食。”
　　“小看我！”我听到他的笑声，突然觉得开朗了不少，“我要是将我的拿手菜都做出来，估计你今天晚上要撑得爬回家。”
　　“好啊！”他说：“我五点半过来。”
　　还好他还会笑，我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面乱七八糟的商品，微笑着开始整理。然后迅速将车推入食品区。如果当初我离婚的时候没有咏梅关心我，也许我会很惨……所以我想尽量帮帮杜哲昕，何况他的不幸，或多或少有我的一点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