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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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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三个人的烂摊子,又干我什么事呢?
把思绪收回来,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不经意看见走廊上的卫轼节。明明是从前门到后门的短短路程,他偏跟闲庭信步似的,半天出不了我的视线范围,也许那不是走路,是原地踏步......
我正胡乱想着,瞄到卫轼节扫过来的视线,赶紧露出谄媚的笑容,他却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我翻了个白眼,说不郁闷是不可能的。那天明明混得那么熟,回到学校就跟不认识我了似的,就算是间歇性失忆,见着别人给你打招呼也得回个微笑不是。他倒好,任何场合一律目不斜视,空气都不带我这么透明的。
“卫轼节啊,”同桌的小马尾望了过去,声音中难掩兴奋,“你说这人五官也不是特别精致,但合起来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这些个花痴......无奈地环顾周围,果然不止一半的女生都盯着外面。
我一直认为论长相卫轼节还不如黄彦武,可是他有一种很出尘的气质,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而正是干净,使他身边的其他事物都不由自主沦为背景。
“哎,你说,”我戳了戳小马尾,她一向是班上的八卦女王,“卫轼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收回目光,皱起了眉头:“他很奇怪。”
“奇怪?”
“嗯,”她心不在焉地抄写黑板上的笔记,压低声音,“你说谁会像卫轼节一样,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并且只有两种?”
“什么评价?”我的兴致来了。
“有的人说他冷漠清高待人疏离,也有的人说他温和低调平易近人,似乎不是黑就是白,”她停了笔,有些困惑地看着我,“但正常的不应该这样啊,那些过渡地带去哪了?”
冷漠温和?我遇见的卫轼节好像和这两个都不着边......我右手撑着下颚,望着黑板发呆。
“一根棒棒糖,赌你下一秒被老张叫起来。”小马尾抬了抬眼,飞快地说。
“什么......”还没来得及消化她的话,耳边就传来老张森森的声音:“既然秦庾听得这么认真,这道题就让他来解答吧。”
威胁,绝对是在威胁。
我愁眉苦脸地站在教室外,承受着过往的人奇异的目光,不停地咒骂。
你说你丢了脸,要警告我,我认了,谁让您老是主我是奴才。但没必要一道题没答上就把我扔出教室扎马步还非得来一句失了魂的话就去练练功回回神吧。
“哟,哥们儿,葵花宝典呐?”黄彦武那杂毛好死不死地出现在我旁边,一笑老半天。
我根本不理他,继续神游太虚。
黄杂毛有些挫败,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怎么和家里那俩大神一样的德行......”
“你是说瑶姐?”我站直身体,有些意外。
“不然还谁啊?她最近天天到店里,和我哥跟两尊菩萨似的,对着也不说话,那气氛闷得能憋死人。”他一脸的苦相。
这三人......真是够纠结,我摇摇头,懒得去想。
“对了,小鱼儿,”黄彦武凑了过来,“周六我生日。”
“知道。”
“出来吃饭吧。”
“不去。”
“你够狠,”黄彦武退后几步,咬牙切齿地指着我,“每次叫你吃饭都不去!”
“那你还屡败屡战?”我斜着眼睛瞄他。
“小鱼儿,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叹了一口气,这家伙什么时候改走煽情路线了,“但你也知道我真不喜欢那种场面,酒席饭局一类的,而且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那你吃了饭来,”他打断了我的话,斩钉截铁地说,“在星光,一定要来。”
我抱着一盆昙花极不协调地出现在星光门外,两边的门童瞅着我一脸的鄙夷。我哼了两声趾高气扬地走进去,顺带甩了那随时准备冲上来阻拦我的保安几把眼刀。不就是所谓的高级娱乐场所么,我就喜欢穿着拖鞋背心怀抱花盆你又怎样?
推开包间的门就看见黄彦武大大的笑脸,这家伙今天倒是穿的人模狗样颇有几分富家少爷的派头。我走上前把花盆塞进他怀里,然后退后几步满意地看他垮下来的表情。
“你能不能不要每年都送一样的,”黄彦武怨念道,“你家的花圃都快整体迁移到我家了......”
“燕子,介绍一下,”不知从哪冒出个人,吹了声口哨,好奇地打量我,“这是?”
“小鱼儿,”黄彦武侧过头笑道,“我拜把子的兄弟。”
“哟,那你不就是花无缺了吗?”那人调笑道。
“燕子可不是花公子,他是花花公子。”房间里的人逐渐围拢过来,不知是谁高声接话,惹来一阵哄笑。
“我看啊也就潜饮他弟称得上翩翩公子,是真正的花家少爷。”有人认真说道。
“难道潜饮不是吗?”一个沉静的声音不动声色地插进来,原本喧闹的包厢居然安静下来。
“老大,你来了?”黄彦武一脸惊喜。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冷。这是那人给我的第一感觉,不仅仅是因为他一身的黑色让人有种肃杀的气息,也不仅仅是他眼中的冷峻。他更多地介乎于男孩于男人之间,而非像其他人那样,还有着某种稚气未脱。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冷似浮冰。我忽然就想起这句文绉绉的语言,黄彦武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古装剧看多了吧,当老大是杀手?”
什么时候给说出来了......我尴尬地一笑,移开目光。
和那“老大”并肩而立的另一人上前一步,笑道:“别管韩穆这家伙,就爱办冷装酷......你好,我叫卫潜饮。”
黄彦武在我耳边低声补充道:“卫潜饮是卫轼节的哥哥。”
卫轼节的哥哥?我讶异地睁大眼睛,卫潜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我上下打量他。
穿着白色衬衫的卫潜饮,淡淡微笑的卫潜饮,他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熨烫平整的眉目柔和而俊朗。真正的温润如玉。
“怎么样,潜饮比他弟弟强多了吧。”恍惚中听见有人这样说道。
“才不是,卫轼节也不差......”我反唇相讥,突然看见黄彦武戏谑的神情,立刻住了嘴。
也是,他哥都不激动,我激动个鬼啊,还真以为和他是朋友么?
几分钟后,这群飞禽走兽立现原形,一堆人抱着麦鬼哭狼嚎,包厢里变得乌烟瘴气。
趁着黄彦武没注意,我溜了出去。
夜晚的空气有着特别的味道,透出初秋的凉意,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突然看见角落的熟悉背影。
是卫轼节,他安静地坐在花坛边,仰着头微闭着眼,额前的一缕发在风中轻轻摆动。
“你怎么在这里?”我在他的旁边坐下。
他没有睁眼:“我担心我哥喝醉,不能每次都麻烦韩穆送他回家。”
“你们兄弟俩关系还真好。”我笑道。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卫轼节淡淡地问。
“什么?”我不解。
“笑得那么落寞,是想到什么事了吧?”卫轼节睁开眼,映照着附近明明灭灭的灯光。
落寞?这词酸的......我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把脑袋里冒出关于秦绍的思绪掐死在萌芽阶段,迅速转移话题:“要不进去吧,外面挺冷的。”
他垂下头,我正等着他说算了都不认识还是不去了,没想到他抬头笑了笑,说:“好。”
推开门我都以为走错了房间,地上横七竖八尽是人,看着一堆的空酒瓶我有些咋舌,这些人把酒当白开水啊?
黄彦武硬撑开眼皮起身对我招招手,最后还是敌不过酒意又躺了回去。我直接跨过他,把自己扔在角落里。
卫轼节走过来,在我的旁边坐下。
“你不过去?”进来的时候就扫到卫潜饮半眯着眼,有些微醉地靠在沙发上,韩穆则侧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间或露出温和的笑容。
卫轼节眼都不抬,直接倒上沙发背,随手拿了一份酒水单盖住脸:“有韩穆在,我凑什么热闹。”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仍溢出少许对韩穆的不满。
这家伙明显一副别找我说话我很烦的模样,我也懒得费神搭话,也就学着他的样子闭目休息。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嘈杂的声音变得那么不真切......
“小庾,妈妈因为怀孕而被迫退学,没能读完大学,一直觉得很遗憾。所以我希望你能认真学习,帮我了解那个心愿,好吗?”那还是刚入小学的时候吧,我在课上欺负前排的小女生,被老师抓到通知家长,妈妈这样对我说。她完全是以一种成年人之间对等的姿态在向我请求,虽然当时还看不出渗入她嘴角微笑的苦涩,我仍是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
可是后来......
“小鱼儿,起来,回家了。”被黄彦武拍醒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抓了抓头发站起身,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卫潜饮呢?”眼角瞟到旁边的人,不变的姿势居然保持到现在。拿开遮住脸的酒水单,紧闭着双眼微张着嘴的卫轼节看上去像个小孩。
“这家伙还在?”黄彦武有些意外,“潜饮有些醉了,早就被韩穆送回去了......他家离这里很远,太晚的话打不到车。”
“喂,天亮了。”这小子还真能睡,被我踢了一脚只是往里缩了缩。
“要不叫他哥来接吧。”黄彦武无奈地说,“我们又不知道他住哪。”
“我不回去。”卫轼节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回去你去哪?”我不耐烦地问道。
“去你家。”卫轼节勾起嘴角,倒下身,“别吵我,我睡着了。”
“喂喂!”这下是拳打脚踢都没有任何反应了,我瞪着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既然教主发话了,你还是从了吧。”黄彦武忍住笑,满足地叹息,“我终于见识到他的无赖样了。”
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以为反正爸妈探亲去了,晚一点回无所谓,却没想到秦绍还没睡。
“你去哪了?”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脚边扔着几个烟头。
我顿了顿,没有理他,直接领着卫轼节穿过客厅。
“我问你去哪了!”他起身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
看了他一眼,我移开视线,低声说:“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管不着?”他彻底火了,骤然加大手上的力气,捏得我生疼:“我他妈是你哥,我管不着?”
“你不是我哥,我也不是你弟弟,”我平静地说,抬头看着他,“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秦绍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摔上了房门。
把自己扔在床上,浑身上下跟散了骨头似的。
“真狗血。”卫轼节倚着墙,挑眉道。
“是很狗血。”我无奈地笑笑,这个词还真是一针见血。
“不用对我解释什么,”卫轼节关了灯,接着我感觉身旁一沉,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过如果你想找人说说就另当别论。”
我侧头望去,眼前漆黑一片,却让人觉得很是安心。
“爸妈其实不是我爸妈。”一开口就觉得这话有问题,但卫轼节却好像听懂了,嗯了一声,没有提出疑问。
我盯着天花板,轻声开口:“我爸很早就不在了,妈妈一个人抚养我,她生病去世的那一年,我刚上小学二年级。后来,秦绍的父亲——也就是我爸的哥哥把我接到这个城市,带回了他家。”
“他们其实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就和我的亲生父母一样......”
“说完了?”卫轼节开口问道。
“说完了。”
“那快睡吧,都这么晚了。”卫轼节打了个哈欠,没有了动静。在我惊叹这家伙入睡之快的时候,听见他轻声开口:“还是多笑笑吧,其实你不适合去演悲情剧。”
我一愣,扬起嘴角,突然觉得心底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