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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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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越觉烦躁。
卫轼节那家伙......真是搞不懂。本来是毫无交集的人,没有到会有接触......有些臭味相投,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开个玩笑......但奇怪的是刚才回头的那个眼神,好像突然变成了不认识的人,那么疏离那么戒备......
烦死了!我抱住头,低吼一声......管他是神是鬼,反正以后不会有什么接触了,他怎么想干我何事?
脚步顿时轻快了起来,我哥说过,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遇见解决不了的难题,直接扔一边,日子照样安安稳稳地过。他说这其实就是逃避,我反唇相讥始终纠缠于无法打开的结,那才叫死脑筋。就像十级的水平要去杀二十级的怪,不成炮灰才怪。
我并不觉得这是逃跑,这只是把难题放在一边,等到自己有能力面对,或者问题不再成问题的时候再去解决。以前好多次考试,一旦有不会做的题,我就借尿遁跑操场晃半个小时,运气好的话回来就有灵感,考差了则是另一个问题——明摆着是时间不够而非能力不足。
夜越黑,路灯把影子拉得老成。楼下角落里站了一个人,走近一看我有些惊讶:“瑶姐,怎么是你,不上去吗?”
她抬头看是我,笑了笑:“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苦涩,我愣了愣才几步跟上去:“哎,我送你吧。”
“不用了,”她拍拍我的肩,“明天老地方见......别和你哥吵。”
又吵架了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有些无可奈何。
瑶姐是我哥的女朋友,两人青梅竹马,初一就好上了,却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样居然过了十年。
记得当年老妈拿着鸡毛掸子追在哥哥后面逼他分手,我哥誓死不从,为了证明恋爱不会影响学习每天奋战到凌晨,奇迹般地挤上了年级第一,最后老爸老妈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后来我妈也说,陈亦遥注定是咱们秦家的媳妇。
其实当年我妈不同意还有一个原因,瑶姐不是那种温柔乖巧的小女孩。据说她和我哥是在游乐场认识的,两人为了抢一个位置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应该说,她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剽悍的女生,刚相识的人都会说这个女孩真是文静,而相处久了就发现原来错误不是出在“文静”一词,而是出在“女孩”两字。
走到门口才发现又忘了带钥匙,只能按了门铃,屋内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下一步便是顶着鸡窝头的老哥冲我咆哮死小孩你又不带钥匙。
可是他开了门便转身,根本就不搭理我。
“嘿,老大,你又和瑶姐......”换了鞋,直起身,话卡在一半的地方。
“她是谁?”我紧紧盯着坐在桌旁的那个陌生女人。
“我女朋友,顾梦芙。”
我不由瞪大眼睛:“那瑶姐怎么办?”
“和平分手。”他摊开手,无所谓地说道。
我顿时感觉脑袋炸了,红着眼就扑过去:“秦绍你他妈个混账东西。”
他侧身躲开,声音冷了不少:“你说话最好干净点。”
“你耗了她那么多年,现在说踹就踹,你他妈还是人吗?”
“和谁好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什么都跟你汇报吧,”他皱着眉轻声说,“你是我什么人呢?”
像一盆凉水当头淋下,所有的怒火瞬间冻结了。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你弟弟,可是最后没有开口。
很好,很好。我咬牙进了房间,重重地把门关上。
第二天虽然是星期天,但我一大早就醒了,在床上折腾半天也睡不着,于是破天荒在午饭前起床了。
我睡眼朦胧地在饭桌旁坐下,一看右手边,火烧屁股似的赶快起来换了个位置。那被我当瘟疫躲开的家伙眼睛都没抬一下,依然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有事吗?”老爸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我反射性地抬起头。
“我吃饱了,”对面那个家伙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你们慢用。”
“小庾,”待他走远,老爸转向我,“兄弟间没有隔夜仇。”
我装作没有听见。
“你哥做事有时是不大周全,但他不会委屈自家兄弟。”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起来,我宁愿当初什么都让着文涵一点,唯一的弟弟啊,我不疼他谁疼他?”
我低下头:“他......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是一小孩,从没长大过,”他的手顿了顿,声音带上了笑意:“包括和夏娜结婚,爸妈不同意,他倒好,玩起离家出走那一套。”
我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可是他从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从来义无反顾。”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有时候我会想,跟他比起来,是不是我从没真正地活过?”
一路上我反复想着老爸所说的“活着”的概念:怎样才算活着?秦文涵活过吗?那样任性地过日子,任性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最后任性地离开?
因为是上午,店里的人并不多,瑶姐还没到,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还未坐下,就看见黄彦武窜了过来。
这家伙最近把头发染成了枣红色,加上较为精致的长相,看上去蛮抢眼的。
“小鱼儿,听说你昨天没去考试?”
他消息还挺快的,我心不在焉地翻着点餐单:“嗯,送卫轼节去医院了。”
“卫轼节?”他有些惊讶,“我们班那个?”
“除了那位大神还能有谁?”我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哥们儿不够意思,”他在对面坐下,趴在了桌上,“怎么跟教主混上了呢?”
“碰巧遇到。”我轻描淡写,想了想,问道:“有什么状况吗?”
他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稀罕,同班两年我跟他说话都没超过五句,我怀疑那家伙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全......也就那些女生爱围着他转。”
“你是嫉妒吧?”我笑他,“彦少居然被夺了风头。”
“我嫉妒他?就卫轼节那两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面瘫?”他气急败坏,挠了挠头发,“算了,不说他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和瑶姐约好的。”
“咱姐?好久都没见着了,她还好吗?”
黄彦武是认识瑶姐的。这家伙和我从初中开始就是隔班,有次考试,坐在我的斜后方。后来据他说当时本是瞄准我前面的四眼田鸡的,没想到看见老师走过来,手一颤就砸到了我,更没想到接着教室里就爆发了一声怒吼:“你他妈有病啊!”
我俩直接就被拎去了教务处,人赃俱获。那时瑶姐正读高三,是我的闯祸全权代理人,得到消息直接冲了过来,和老师们舌战N百个回合,最后免去了通报批评的处分——不光是我,还有黄彦武的。那小子感激涕零,当场认了干姐姐。回家一炫耀,才终于把瑶姐和他大哥口中的“我们班那剽悍女生”对上了号。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不怎么好,刚失恋。”
“失恋?”他瞪大了眼睛,“谁那么有种敢把咱姐给甩了......我靠,她男朋友不就是你哥吗?”
我无奈地点点头。
“我说怎么最近他老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他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我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看见过秦绍和其他女人一起?”
他吓了一跳,眼睛瞟向别处,有些心虚:“秦大哥最近好几次带着另个女人来......也没有什么出格动作,我以为他们只是同学......”
我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严峻:“你哥知道吗?”
自从那次事件后,他哥哥便和瑶姐顺带秦绍成了好朋友,高考失利了也没复读,就盘下了这家店,生意也还不错。
“那啥......就是他让我不要说出去的,”他嘟囔着,“我也不知道我哥怎么想的。”
剩下的时间里,我和黄彦武相对无语。
“你们俩居然有见面不吵架的,”瑶姐进了门,脱下外套,在我旁边坐下,“小武你哥呢?”
黄彦武有些底气不足:“我哥......在家呢。”
“打电话叫他过来。”
“哦。”黄彦武小心翼翼地应着,三步一回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贼心虚。
“姐,”我皱着眉头看她撕开糖包,“你和哥到底怎么回事?”
“哦,分手了。”她无所谓地笑笑,把糖全部倒进咖啡里。
“你干嘛还这么平静?”我有些想抓狂,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德行。
“那我要怎么,难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挑了挑眉,“又不是没了他秦绍就活不下去了。”
我咬咬牙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许久,她终于叹了一口气,捋了捋我的头发:“傻孩子,我和你哥分手,你干嘛那么激动?”
“你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还要分手?”我开口说道,意外带了些鼻音。
“就是因为太久所以没有感觉了,”她淡淡地说,咖啡勺轻碰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毕竟付出那么多,也不是说放就能放......有些像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能够做个了断是件好事,无论对我还是他,否则这样拖下去不知何年何月了。”
“我不能理解,”我低声说道,“你们明明那么好......”
“小庾,”瑶姐认真地看着我,轻声开口,却更像自言自语,“世界不会仅仅因为一个人而微笑,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你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又不是写散文......我心底暗笑,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舍得吗?”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答非所问:“嗯,我会习惯的。”
我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她撕开第四袋糖的包装。
“亦遥,你找我?”我一直觉得黄彦武唯一比我强的是有个长相英俊温文尔雅的哥哥。
瑶姐站起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一直知道秦绍和那个女人的事,对不对?”
“嗯。”黄浩然点点头,神情坦然。
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到他的脸上,瑶姐咬牙切齿:“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黄浩然侧过头,脸颊有些泛红:“对不起。”
“瑶姐有些奇怪啊,”黄彦武在我耳边低声说,“她刚才不是很释然吗,怎么现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我眯了眯眼,看他认输似的吐吐舌头,才开口,“我想她在意的不是我哥背叛了她,而是你哥欺骗了她吧。”
“所以啊,你不觉得奇怪吗?”黄彦武戳了戳我。
我心底一个咯噔,反应过来。
是很奇怪,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