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鬼谷夜话

4、花 善良的任劳

　　第二天早晨猫左是被太阳晒起来的，一看手机，糟糕已经中午了，他望望周围，还是无法确定昨天是不是梦，于是他拉上窗帘继续睡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走到阳台，他看见一个扎着两个长辫子的小姑娘仰头看着他。

　　“猫左～～～”小姑娘甜甜的喊他。

　　“哎！”猫左开心的冲她挥手，今天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蓬蓬裙，一道道繁复的花边，像是新作好的草莓鲜奶蛋糕。

　　“出来玩啊！”小姑娘一跳一跳，似乎这样可以让他更清楚的听到自己说的话。

　　“好啊。”猫左马上刷牙洗脸穿衣服，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

　　“今天不能挖蚯蚓了。”她好像有点失落，“妈妈说牙晓该像个女孩子那样。”
　　“你叫牙晓？”
　　“是呀。你可以叫我牙。”^－^
　　“好！”
　　“我们去吃拔丝山药！”
　　“好！”

　　于是两个孩子大手牵小手一路甩着跑到了大学里开的店，很有气势的点了两个拔丝山药。

　　甜甜的糖，香香的山药，甜香甜香的口感。

　　猫左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他只知道她叫牙晓，她的父母是谁？在哪里上学？成绩好吗？这些猫左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和牙在一起很开心，很放松。这让他想起了大学初一起办剧社的同学们，虽然当时很苦，演出场地问题就不提了，服装，道具，排练场地，宣传都是问题，但大家很快乐，猫左觉得只要大家在一起排戏，就很幸福。若不是期间出了意外，或许我们的剧社真的会前途无量。

　　猫左这么想着，他没有注意到，牙已经把她的牙伸到了他的盘子里，凿着已经硬掉的糖。

　　猫左还想起当初交的女朋友，从宿舍仍出去的酒瓶，烧掉的电脑，被没收的麻将。

　　忽然，猫左又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看表，扔下钱，拉着牙晓冲出了店。

　　他将牙晓抱到自行车上坐下，“我带你去看魔法时刻。”

　　“……”显然，牙晓不喜欢有人打断她进食。

　　猫左没有注意到一点，他只是很快乐的踩着自行车，在如血的夕阳里。他沿着以前最常走的道路，这里是他生活了四年的大学，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感灵他战栗。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起过去？他不明白，是因为最近的发生的事？还是昨天梦里署兄那段晦涩不明的话？

　　他已经坚信昨晚是一场梦了。

　　他带着牙晓来到了学校最高建筑物的楼顶。风灌满了牙的裙子，吹得它左右乱摇，也把猫左的T恤吹得猎猎作响。

　　或许牙晓要以为自己是坏人了，而且现在夕阳也快要爬下山去了。猫左想起一路上没有和牙晓说过半句话，有点懊恼。

　　可，孩子毕竟是孩子，牙晓最初的不安也被这前所未有的广阔视角给踢到爪哇国去了。她站到第一节栏杆上，张开双手，在风里作出翱翔的样子，“看，我会飞了～”

　　她一定没有看过《泰坦尼克号》，但她飞得绝对比那个丰韵的女子要美，猫左觉得。

　　太阳下山的时候，所有的灯就会醒过来。

　　“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啊，一瞬间所有的灯都亮了！都亮了，刷刷刷～～刷刷刷～～从远到近闪了闪，1，2，3！所有都亮起来啦！！！哇～～～”牙用着叠字一边又一边的向猫左叙述刚刚她看到的东西。

　　是的，猫左所在的学校的灯是定时开关的，夏季是晚六点半，正好是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所有的路灯同一时间集体亮起，在顶楼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双双忽然睁开的眼睛，壮观而且美丽。

　　牙显然是超级感叹刚才的景象，从下楼开始就不停的说着，到了楼底，走在猫左身边，还兴奋的一边说着一边转圈，快乐的像只会跳舞的草莓蛋糕。

　　不过相比之下，猫左就相当的郁闷了，果然不出所料，只要是停在这栋教学楼下的自行车都会离奇失踪。猫左抱着侥幸的心里在楼下兜兜转转了半天，终于确信了，他可爱的小自行车再一次离家出走了。唉～看来自行车这孩子还是比较适合呆在家里，不要老是出门才对。

　　猫左无奈的看着在一边及其兴奋的牙，买了一根梦龙塞给她。于是，这两人又手牵手走到了夕阳里，这时候，天已经快要全黑了，天空已经变成了蓝紫色。

　　“你家里电话多少，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猫左掏出手机，“我怕你妈妈会担心。”

　　“不会的。”牙像个小大人一样摆摆手，拉下猫左和他咬耳朵，“我骗妈妈去上奥数班了，补习班要到八点才下课呢～”

　　小孩子的体温总是会比大人的高一点，牙热热的呼吸吹到猫左的耳朵里麻痒麻痒的。

　　猫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他小时候一直会看到自己身边的同学去上这个班那个班，很辛苦的样子，而这个时候，他总是在那里玩，有时候是撒尿和泥巴，有时候是拿狗屎图人家门上……总之他美好的回忆,绝对不是在补习班上。

　　不去上就不去上吧，我没上过不是照样进了大学？！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发现牙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又闪过惊蛰吊在窗前的画面，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难道牙也是那种自己不可知的精魂？

　　显然，他是多虑了。

　　牙吃嘴巴小吃的慢，雪糕大化的快，在这么热的天里，不一会儿甜甜腻腻的奶油就融化开来，从牙的手中滴下来，流了一身，撒了一路。

　　当然这不是牙不见的原因，牙不见的原因，是因为她发现滴到身上了，就拿出画着小猫的手绢低头擦，而她一低头就看到身后有一只圆圆的小麻雀，啄着地上滴落的奶油。

　　吖～看样子它是跟了牙一路了呀。

　　牙好奇的跑过去，那圆圆的小麻雀先是惊恐的看了一眼，然后很笨拙的跳开几步（其实也就只有三十厘米左右），于是牙就跟上去，麻雀又跳开，牙再跟上去，于是就这样，在猫左出神的时候，牙被一只刚刚出窝的小麻雀给拐跑了。

　　小麻雀被逼得楚楚可怜的用它的绿豆眼看着牙，于是终于忍不住扑腾了几下飞到了一棵枝头……那支头的高度正好让一鸟一人眼睛平视。

　　“牙，不要乱跑，会被怪叔叔拐走的……”猫左看到了正在对视中的两个小东西。

　　“猫左……”忽然牙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扔掉了手上的冷饮用手绢在身上猛擦，擦了几下就不把手绢扔到地上用力踩，而且越哭越大声。

　　猫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着急的跑过来，“怎么啦？”

　　“呜呜呜～～～”牙哭的是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它它，它……哇～～～”牙指着那只麻雀，猛哭。

　　那麻雀很无辜的歪着头看看牙又看看猫左。

　　“乖，到底怎么啦？”猫左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先掏出一颗糖给牙，被牙扔出好远，又掏出一颗巧克力，牙又扔出好远……于是他只好手足无措的一个劲的问怎么了。

　　“它，它，它……它拉屎拉在……呜呜～拉在牙的新裙子上！！！呜呜呜……哇～～～”牙刚刚缓过来一点，现在是越说越伤心，忿忿的看着那只幸灾乐祸的肥鸟。

　　于是，猫左哭笑不得的捡回被仍出去的糖和巧克力，拨开，“先吃块糖，看我怎么收拾这只鸟。”

　　事实证明，麻雀是种具有高级智能的动物，听到了猫左的这句话后，原来飞不怎么利索的鸟忽然就一飞冲天，落在了三四米高的枝头，当然，它还留了点东西给猫左作纪念。

　　“……MD，居然敢在老子头上拉屎？！！！”猫左暴怒，额上青筋直跳，捡起石头就砸.

　　小麻雀往旁边跳了跳，闪开了石头，继续歪着头很无辜的看着猫左同学。

　　一个气极败坏的左同学，一只超级无辜的流氓麻雀，还有一个忘记了裙子一心要抓住麻雀的小牙，啊～夏天了，人们都这么的有活力。喵～

　　善良的任劳任怨的猫左同学，在精疲力竭的一个小时追逐后，背着已经熟睡的牙回到了家里。

　　“哟～老公啊，来看看，猫左带女人回来了。”怀月弟弟开门后很兴奋的把妖孽叫了出来。

　　“长得很可爱，嗯！”妖孽看了看，“是个人，没死。”并且下了定义。

　　“……”猫左很郁闷的看着这对精力旺盛的小情侣。

　　“你从哪里奇技淫巧的拐来的？”妖孽很好奇。

　　“是呀，满十四周岁了没有？”怀有也很好奇，“吖～你头上粘的如此惊悚的是何物？”

　　“……”猫左很无奈。他很无奈的走进房间，很无奈的将牙放到床上，很无奈的将那块已经不成手绢形的手绢从口袋里掏出来，很无奈的将此物和头一起放到水池里，倒上半瓶洗发水，猛洗。

　　洗完的时候，牙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猫左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个别针，将洗干净的手绢竖着折了四折，别到牙裙子的肩带上。

　　“你该回家了。”猫左拍了拍牙的脑袋。

　　“左呀。”牙和猫左手牵手走在回牙家的路上的时候，牙忽然很轻的说，“作我男朋友吧。”

　　“吖？！！！！！！！！！！！！！！！啊！”正当猫左惊讶之余，一只小虫及其不幸的坠毁在他的口腔里，“咳咳咳咳……”

　　“班长要我作他女朋友，但是如果你是我男朋友我就不用作他女朋友了。”牙走到自家楼下这么说。

　　“……”小孩子的思维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猫左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去吧。”

　　“你一定要考虑一下哦～”牙拉起裙子快快的跑上楼。

　　猫左正打算走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拉了一下，牙忽然跑回来，跳着在猫左的脸颊上“啵～”，亲了一下。

　　猫左回头的时候，看到牙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耗子，快快乐乐的消失在了楼道的黑暗里。

　　※※※花※※※※※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猫左刻意调整了作息时间，其实就是在图书馆里多呆一会儿，然后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吃晚饭，这样，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到九十点钟了，乖孩子早就该找周公玩去了。

　　“老婆啊～你说左同学是不是谈恋爱了？”三隔板的隔音效果……三隔板只有隔绝视线的效果。猫左有时会很无奈or很兴奋or很好奇or很……的听着这对小情侣在夜深人寄之时喋喋不休的谈论着自己。

　　今天他心情很一般，就很一般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嗯，每天回来的都很晚啊。”妖孽同学似乎是翻了个身。
　　“对了，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上次那个小姑娘了。”怀月咕哝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开学了吧。”妖孽迷迷糊糊了一句。
　　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猫左拉开窗帘，今天不知道是十四还是十五，月亮圆的不是很饱满，很亮，像是一个刚刚出锅的牛肉包。

　　他觉得有点饿了。

　　我为什么要躲一个刚换牙的小女孩？

　　或许，他躲的不是女孩，而是女孩吧……

　　※※※花※※※※※

　　猫左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在退步，或者有可能是身体上哪里不舒服，在图书馆也好，在家也好，总是会愣愣的出神，等再回神，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然后很多东西会移动位置，身上的衣服会染灰，甚至夸张的还会出现一个个伤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记得了，或许是剧社散伙后，或许是和女朋友后，或许是出了那件事后……反正是在大学里吧，猫左笑了笑，他的记性可以说很好，也可以说很差，有些事情，有些东西，有些人，看了一眼终身就不会忘，而还有些，可能看了很多遍都不会记得，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不值得吧。

　　或许是我得了梦游症了……猫左是这样想。

　　然后他决定等开学了找老师问一下，或者找妖孽，记得她说过她认识一个很喜欢看心理学方面书籍的朋友，可以问一下。

　　最近焰暑老是很忙碌，本以为可能是这个城市很邪门，问了才知道，她原来是在学校里办繁琐的毕业离校手续。

　　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区别呢？某次回家，在路上看到以前中学的同学，穿着一件又大又破的背心，一条很像台湾人的沙滩裤，屐着一双拖鞋胡子拉杈的走在大街上，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了一棵大白菜，另一个里面装了一瓶黄酒一包红塔山，他的后面还跟着个脏兮兮小男孩，大声的哭着极不情愿的往前走，那同学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砸在地上，顺手就给了那孩子一记，听声音是打的极重。

　　猫左压低了帽子急匆匆从那同学身边走过，害怕被认出来。他曾经……呵呵，他曾经如何风光也好，如今，如今我们行走两条不同的人生轨迹上，不打招呼也好，见面了也只是徒增尴尬。

　　人生总是会在我们记得时候给予挫折和灾难，或许这句话应该到过来，但猫左喜欢。

　　或许是因为快毕业了，以至于猫左有些伤感，老是想起一些不乐意想起的事情，比如女朋友，比如梦想，比如MOTH……

　　然后，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找隔壁的两口子，好久都没有出去泡吧了。

　　巧的是，这天焰暑也空，于是四人就一起跑到了2191，那天刚好遇上一个叫V-Day的乐队的演出，也是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们玩的好像是重金属。

　　猫左不是很喜欢长时间吵闹爆棚的音乐，听久了会头疼，不过，有件事引起了他的兴趣。

　　首先，他们的贝斯手是个四眼，猫左没见过贝斯带眼镜所以很关注。他很投入，一边伴奏猛烈一边摇晃着自己的身体。

　　本来也没什么，可年轻人嘛，新陈代谢旺盛，可能是出汗可能是出油，也可能没有汗也没有油，总之，由于某个不知名的原因，眼此贝斯的眼镜开始慢慢滑落，一开始他还记得偷空扶一下，后来就忘记了，一段激烈的音乐之后……眼镜贝斯的眼镜就失踪了。

　　猫左四处看了看，发现他可爱的眼镜落在了主唱的足边，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主唱同学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跟着节奏打拍子——用脚。

　　猫左发现，那主唱同学其实有发现脚边的眼镜，因为他貌似有借着音乐稍稍远离眼镜的趋势，可等到猫左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那眼镜很惨烈的平贴在地上……估计主唱，唱着唱着就忘记了。

　　猫左忍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如此吵闹的环境，于是拉上同感的焰暑提前走人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只有十一点，走快一点还有可能赶上公交车，果然，很幸运，他们走到站台的时候，刚好有车慢慢悠悠的靠站。

　　车可能是因为私人承包的关系，除了车头灯，没有灯亮着，车里乌漆抹黑的借着街灯，隐约可以看见车里三三两两坐着些人。随着一声尖叫，车停下了。

　　猫左发现身边的焰暑脸色凝重，没有要上车的趋势，刚想发问，焰暑一把拉住他示意禁声。

　　猫左奇怪的看着她，等回头的时候，车已经慢悠悠的开走了。

　　“这是最后一趟车了……”没办法只好打车，钱啊……

　　“……有鬼。”焰暑很严肃的告诉他，“刚刚那车里有鬼。”

　　“……”猫左咽了一口口水，虽然他想问为什么，可看到焰暑那白天看来都诡异的颜色，就住口了。

　　“不要做电梯，鞋子不要放在床头，盖起镜子……”焰暑想了想，“可能没什么用，唉，你被盯上了。”

　　还没等猫左消化她的话，焰暑就伸出手，拦了一辆车，打开车门，将猫左塞了进去。

　　回家的时候，猫左发现，Quantic墓边的那株自己养了多年的花开了，异常妖艳血腥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