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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阳光透过小屋窗框的薄纸,堪堪地透进来,洒下一个淡薄的光影轮廓。细碎的尘埃在光里飘扬,沉浮不定,犹若世事难以捉摸。
      补天回过神来的速度比我慢多了,但总算也反应过来,望着花间双眼,问道:“当年……是怎么回事?”
      花间拢好身上衣物:“那年暴雨数月未歇,洑水泛滥,淹没了全乡的田地和房屋。爹抱着你,娘亲抱着我,一起匆忙走难。可是水患来势太急,爹和你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侥幸逃脱的只有娘亲和我。而后的日子,我与娘亲相依为命。她在我十岁时重病,自感天命将尽,要我答应长大以后去寻找当年失散的亲人。她说,你身上有一块半圆玉环,与我身上那个同为一体。”
      花间又看了看补天:“我成年以后,凭借隐元会所给的线索,才查到爹早在当年便亡故于水患中,而你被水流冲进洑水的支流淙河,被一对夫妇收养。这对夫妇在你十四岁时离世,然后你投入五毒圣教门下。”
      补天轻笑着摇了摇头,疑惑问道:“既然你一早知道,为何不来苗疆找我?”
      花间看着从纸窗透进的阳光:“我打探到你的确切名字后,便立时动身去苗疆寻你。但当我抵达苗疆时,才知道你已经逃离苗疆……逃离的原因几乎让我不敢相信:竟然是私自研习上古尸炼之法,残害他人性命。我沿途打听你的踪迹,一路追寻,最后终于在龙门客栈见到你……”
      补天低头,许久后问道:“这么久,你都未与我相认,就是因为我做出炼制尸人这般事情吗……”
      花间看向补天:“你明知这法残忍至极,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补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了报仇。害死我养父母的那人,武艺高强,我自问无法企及,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
      花间蹙起双眉:“报仇有许多方法……害你养父母的,只是一人,但你却一下子夺了数十人命,所以柳家人才会不甘心,让柳薇言追杀你。”
      “我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被江湖人唾弃,更被柳家人追杀。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本想着自己孓然一人,生死无牵挂。没料到,我竟还有一位亲人。”补天将手中已经拼合在一起的玉环握紧,抬头望向花间,“我不知道是应该称呼你为花间,还是兄长……但我只想问一件事——你会原谅我吗?”
      花间避开补天的目光,默然不语。
      长久的等待后,补天缓缓站起身,低声道:“我懂了。”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极慢地走出了小屋。

      在补天转身的瞬间,我看见花间已是望向补天的背影,眸光中带着一种悲戚,悲戚得让我感到花间并非是不肯原谅补天,而是他心里有一些隐藏更深的事情没有坦白。

      元神中的记忆,如风起涟漪,漾开一圈又一圈水纹。
      以前,补天是偶尔才会去毒皇院后山山顶处吹奏苗疆银笛的,但自从那日之后,就变成天天晚上去了。
      我像个阴影一般,站在半山,仰望独自一人在山顶的补天。我原本一直觉得浩气盟那地方的风景非常适合吹笛——翠竹漪漪,流水潺潺,青山郁郁,笛声悠悠,多么诗情画意的场景……不过现在倒是觉得,若在恶人谷里,无高树遮挡的夜幕星空下吹笛,也别有一番情调。
      背山而建的屋里,一灯如豆,纸窗上映出万花弟子清瘦的轮廓。
      我又摸出一块葱油饼,一边啃一边走进屋里,看着花间平静地坐在灯旁,半垂眼帘,很难说他是在凝神思虑,还是在听赏笛声。

      这种两人僵持无言的状况直到半个月后才发生改变。
      那天夜晚,骤然起风,从远处弥漫而来浓云遮蔽了星空,没过多久,硕大雨点开始落下,一滴一滴打在地面。
      补天停下苗疆银笛,愣愣地看着雨点落在掌心,甚至连雨帘逐渐稠密,身上衣衫全然湿透都不觉意。
      一刻后,补天仍在发愣,但旁边站了一个人。
      花间撑着伞,站在他身后,声线依旧冷清:“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补天缓慢地转回身,看着为自己撑伞遮雨的人,片刻后方才道:“不知道。”
      花间冷冷道:“回去。”
      补天:“……不回去。”
      花间微微不悦:“这雨看样子还要下很长一段时间,难道你想一整晚都在淋雨吗?”
      补天颔首,丝毫不理会周遭的狂风暴雨。
      花间的声音中带有恼怒之意:“你回去。”
      补天浅浅一笑:“你管得着吗?”
      花间顿时被气噎,片刻后愠怒道:“你疯了。”

      实话说,我也觉得补天这么做简直是疯了。如此滂沱大雨里待一整晚,人不被浇得散架,也要病得散架。

      补天定定地看着花间,一字一顿道:“是的,我是疯了……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正好是我的兄长。”
      花间愣了半响,反应过来后皱紧双眉,瞪视着补天:“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而且我还是你兄长。我们两个人之间是不可能有风月之情的。”
      补天不屑地笑道:“所以,我疯了。”

      虽然没有燃起墨箓,但我还是觉得事情的发展像是被蓦然加快了,已经超乎我的预料——补天竟然这么快就将心里的感情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看来苗疆人确实受中原礼法束缚较少,没有太多的扭捏或吞吐。
      我站在花间和补天的中间,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平时一贯冷漠的花间,此时双眸中闪灼着怒火,我开始担忧他下一刻就会直接把不肖的弟弟扔下山……

      不过,最后花间还是克制住了怒意,将伞柄塞到补天手里,冷道:“你要站,就由得你站。”而后自己转身离去,也不回头看补天一眼,就进屋关门。
      那晚补天撑着他哥哥给他的伞,究竟站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所以随着花间入了房。沉默的兄长坐在灯下,彻夜不眠。

      事后证明,多亏了花间那柄伞,补天第二天晚上又安安好好地出现在山顶。
      元神中的光景一晃而逝,一个月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不见面,更无从说话。补天照旧每夜吹奏悠悠笛音,花间亦照旧每夜坐在灯下听曲。
      我猜不出花间的心思。他对补天肯定存有兄弟间的亲情,不然就不会在龙门客栈出手救他,更不会跟着一起去江陵郡。至于他究竟喜不喜欢补天,就不得而知了。
      算算时间,花间与柳薇言约定的日子快到了,但花间也没要求补天为他做什么事,只是变得有些焦虑不安,白天偶尔会在屋中来回走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我隐约觉得,花间等待的,并不是柳薇言的约定日子,而是一些别的更重要的事……
      数日后,那件更重要的事情仍是迟迟未到,而柳薇言已经偷入恶人谷了。

      时光飘到那一天,我看见了两抹鲜艳的红。
      第一抹红,来自柳薇言的红衣。烈风飒飒扬起殷红水袖,宛若风袭火焰,灼人眼目,又如鲜血浇灌的红莲,全然怒放。
      第二抹红,来自补天的胸前。一寸深七寸长的伤口,从左肩斜往右下,真真正正的鲜血染红了苗疆锦织褶衣,也染红了荒芜大地。
      若是恶人谷众人晚一步来到,恐怕补天会早被柳薇言的弯刀劈成两半。
      花间赶到时,只见到柳薇言愤然远去的背影,和倒在血泊中的补天。他怔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抱起重伤男子回屋救治。

      往后的十五日,花间寸步未离地照顾昏迷不醒的苗疆男子,直至收到急笺的毒经赶到,花间对毒经说:“补天他已经没有大碍,再过一两天就会醒来。”
      如花间所言,毒经代替他照顾补天的第二日,补天就惛惛转醒。
      我用手撑着脑袋,不解地看向独坐在自己屋中的花间,心说既然你都知道他快醒了,为什么不继续照顾下去,而是要让毒经照顾呢,难道是不想让补天醒来后知道那日子是你一直在他身边吗……
      我回忆起花间照顾补天时的担忧眼神,想起小左。

      小呆花来洛阳那天,正好遇上我又在酒馆里喝得兴致高昂而醉倒了。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正在丹青铺的内室的床上。我的第一句话是:“小左,你怎么来了?”小呆花的第一句话是:“喝酒太多不好……”
      我看着小呆花担忧的眼神,隐约回想起他昨晚辛辛苦苦将烂醉如泥的自己背回来的模样。
      于是,我以后没再喝得烂醉。

      我郁闷地蹲在花间屋里,心叹如果我不是他元神中的一个阴影,我一定会跑去对补天说,在你受伤最重的时候,在你身边的是花间,不是你师妹毒经。

      五天后的一个清晨,一只信鹰飞入花间的屋中。
      花间解下鹰腿上所携的书简,平静地读完,然后将其燃为灰烬。
      书简中所写的都是暗语,我看不懂,但我从花间的神情看出,他一直等待的那件事即将到来。
      他长久地坐在窗前,一动不动,沉黯静默,目光飘渺茫然,又带着一点点释然。直到黄昏将近时,他才缓缓站起身,为自己沐浴换衣,然后踏着夕阳余晖,走向补天所住的小屋。

      叩门而入,补天正靠在床头,毒经未在屋中。
      花间站在门口,二人沉默相望。
      一刻后,花间垂下眼眸,关好门,走到床旁,问道:“你师妹呢?”
      补天:“我让她先回去了。”
      花间的目光落在补天胸前包裹伤口的布条上:“你的伤如何了?”
      补天淡然一笑:“死不了。”
      花间:“……”
      补天忽然扬眉:“别以为照顾我几天,就能算了。”
      花间顿了顿,背过身:“那几天,是你师妹照顾你的。”
      补天的目光紧紧盯着花间的背影:“我是昏了,不能动弹,但不意味着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花间缄默不语。

      补天将身子挪动到床边,一把抓住花间的手。
      “你干什么!”花间挣扎着想将手抽离,但对方反而握得更紧。
      “你还是要像上回那样,转身一走了之吗?”补天的嘴角噙着冷笑。
      花间拧起双眉,但手却不挣扎了。
      补天紧抓着花间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自己靠在床头,待胸口伤痛稍缓,仰头直视花间双眸,逼问道:“你就这么想逃吗?就这么害怕我这个疯子吗?”
      花间垂眸,避开补天的目光,沉默不答。

      二人僵持了一阵子,补天慢慢地松了手,低下头,自嘲道:“是的,我是个疯子……我也懂了——你不回答,其实也是一种回答。”
      花间缓缓转身,伸手去桌上倒了一杯冷茶,一口饮下。而后又走到补天面前,重复道:“是的,你疯了……大概,我也疯了。”
      补天不解地抬头看向花间。
      花间静静地看了他一小会,动手解开自己的腰带。
      补天一怔,回神时,花间已将腰带解下,扔在脚边,又伸手去解外袍的系带。
      补天:“你……”

      我整个人呆了,脑子一片混乱:这是怎么回事……数日前还对补天不理不睬的花间,突然如此主动……
      我镇定下来后,先前曾泛于心头的不安感再次弥漫胸前,压得我透不过气。

      花间一言不发,只是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所有衣物,直至毫无遮掩,裸呈着白皙的身躯,
      补天看着对方裸露的躯体,呼吸逐渐急促,但仍克制地疑问:“你怎么了?”
      花间没有回答,继而弯身吻上补天的唇。
      补天的双眼诧异地睁大,片刻后,合上眼,一手抚上对方赤裸光滑的背,将他扣在怀里,一手按着对方的后颈,粗暴地吻起来。
      深吻结束,双方都已经喘着粗气。补天松开花间的颈脖,看着对方略微红肿的双唇,低声道:“如果要逃,现在还来得及……等下就逃不掉了。”
      花间又是静静地看了补天一会儿,开始动手去脱补天的衣服。

      【该部分已被和谐】

      补天平缓了气息,伸手轻抚花间丝绸一般的长发,少时后拈起对方落下的一条乌黑发丝,握在掌心,又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条发丝,将两条发丝结在一起。然后拿出放在枕畔的玉环,将红绳拆解下,与两条发丝共同缠绕,再系回玉环上。
      “兄长,”补天俯身在花间耳畔悄语,“按照中原礼节,我们已是共枕席,同结发了。”
      花间休息了良久,逐渐缓过来,看着玉环红绳上的发丝,轻叹一气。

      夜渐深,花间犹豫半响,低声对从背后抱住自己的补天道:“你的那个……快出去。”
      补天将头埋进对方颈后长发,像是不听话的倔强弟弟,闷声闷气道:“不要。”
      花间凑了些力气,摸索着起身。被单自瘦削的肩膀滑落,斑驳红痕在白皙肌肤上更显殷艳,无声诉说着二人先前的狂乱。
      补天的双手搂得更加紧,道:“别走。”
      花间蹙眉:“夜深了,我要回去。”
      补天:“陪我一晚不行吗?”
      花间:“……”
      补天又重复道:“别走。”
      花间静默片刻,缓缓问道:“你在我的里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补天将脸贴在花间的后背肌肤:“我只觉得我们俩本来就应该身体相连。我们娘亲腹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紧紧相连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谁也分不开谁。”
      花间又是一番长久的静默,终是应允道:“……好吧。”遂松下身子,任由自己被拉进对方有着宽阔胸膛的怀里。
      补天很快便进入梦乡,但花间却睁着清亮的眸子,呆呆地看着补天熟睡的面容,许久后方才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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