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忽于门扉闻此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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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这一次算是小劫难的事后，我想了很多。想晓霜，但想得更多的是晓露的话，她不相信是晓霜所做的事，我又何尝不是？但是她却指向我，虽是相处那么久，我还是不值得她相信吗？
在不用上课的时候，偶尔在花园里坐着发呆，实则是晒着太阳补觉。经常被突然跑出来的茼蒿菜吓一跳，要不就是从身后使劲拍我，要不就是鬼吼一声，“西西，你又在这里偷懒啦！”有时学着温伯伯说，“你又跑到这来干什么？”。要不就是趁我在假山上打盹之时，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歪门武功一掌把我拍出去，有一次差点把我从假山上一掌拍到水池里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反抗就不是何西西了。只要他一出招，我们两人必定是追着满园子里的跑，虽然我总是差那么一点就能捉住他，可是距离永远存在。他总是在前面边跑边跳地说：“你来啊，你来呀，傻丫头！”
有一次正跑的欢，远远看见温伯伯来了，我们赶紧收起张牙舞爪的姿态，装作游园赏花，吟诗作对的谦谦模样，我低头垂目笑不语曰：“公子请。”茼蒿菜摆出一副书生模样不害臊的说：“这厢有礼了。”待温伯伯看着我们若有所思地惊恐地离去，我们鄙夷地对上一眼，作干呕状。我终于趁这个机会能捉住他了，拽住他的发髻就不愿放手，扬起胜利的笑容。
“说以后还来不来的？”
“你先放手，先放手。”他个头本来就比我高，被我拉住头发，只能半弯着身子痛苦地任我拽住。
“啊，你偷袭我！”正在我得意之时，他点了我穴位，让我双手一麻放开了他的头发，他也趁机跑开了。
“嘿，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傻丫头收拾了？”说着他又要想跑开，我在后面紧追不舍，不要以为你会一点点三脚猫的功夫我就怕了你了。
“你还要追不追？”他避开迎面端着碟子走过来的几个丫鬟姐姐，转过身来对我呼到，一点也不费劲，而我已经累个半死了。
“这都跑到哪里来了？容我休息休息。”我看着这片园子，不像是我经常来的地方。
“这都到了云逸园来了。”他环顾四周，园子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没莺莺燕燕的花草，大多是竹子，给人以凄凉之感，不过倒是夏天避暑的好去处。
“什么云逸园？”不就是梓卿少爷的园子？那个神仙是惹不起的。
“这可不是？”瞳皓对着我一脸紧张，逗趣一笑。
“走走走，这个神仙惹不起，我们赶快走。”我冲他摇摇手，转身就要走。
“我不走了。我为什么要走？”这棵茼蒿菜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走到这就不走了？莫非是看上了这块园子想在这里生根发芽了？
走到水榭拐角处，只闻两三声时断时续的笛子声从流水的那边门扉处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在试音，不甚连贯，但是也有清逸之感。我与茼蒿菜对视一下，原来笛声都是从这里传来的，默契的我们同时开走，但是却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我是向大门那边去，茼蒿菜却要进那扇门扉。我才踏出脚去就被可恶的茼蒿菜拽回来，被径直拖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我不去，我不去。”我压低声音，使劲想挣脱茼蒿菜，茼蒿菜也不理睬就拖着进去。
“门外什么人？”声音不惊不奇，平静如水，问与不问好像没什么差别，像只是出于礼貌的发问。
“梓卿少爷，是瞳皓。”茼蒿菜这就抱拳行礼走进去。
“哦？瞳皓来了。”梓卿少爷只是转过头来看看，招呼了一下。又继续看他手中的笛子，一只手里拿着一把精致地刻刀，在笛子上刻篆。
死茼蒿菜伸手一拽，把刚要逃跑的我甩进屋来。牙一咬，自认倒霉，弯着身子谄媚的打招呼，也不敢抬头。
“梓卿少爷，你起的真早啊。”
“若我没记错，现在已是午后了。”他抬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我，语气中难得的轻佻。
“梓卿少爷又做了一支笛子？”茼蒿菜倒是和这神仙的关系很好，一点都不紧张的打着招呼。
“今年的竹子发得好。”梓卿少爷也不作多语，认真地握着笛子，眉峰如远山，凝神而聚，望者出神。
梓卿少爷说完话后就自顾自地横笛吹了一段，匀称而白净的手指在笛子上盈动，嘴唇贴在笛子上，发出若有若无的仙音。
“这是…”温伯伯显然是被站在眼前的人给吓的，我和茼蒿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梓卿少爷的房里。
“温管家。”茼蒿菜赶快向温管家行礼。
“温伯伯。”茼蒿菜拽了我的衣襟，我才反应过来，立刻福身问候。
“温伯可有什么事？”梓卿少爷见又有人来了，嘴角多出意思无奈地笑意。
“二少爷，老爷说从宜沪来的人到了。”温管家说的时候似乎有点底气不足。
“……”果然，梓卿少爷微微蹙眉，什么话也没说，眼睛停在笛子的第三孔处，拿起刻刀在那里有深深刻了几下，眉间凝在一起，似乎是不太称心意。
此时的温伯伯也不看梓卿少爷，只是颔首而立。
“知道了。我一会去看看。”最后梓卿又不甚耐烦地停下手中的活说到。
“是。”温伯伯听到梓卿少爷说要去，才放下一颗心来。
“你怎么又跑到这来了？”温伯伯突然转过身来小声地问我。
“我…我…这…哎。”几次想说，又不知怎么说。干脆放弃，什么也不说了，垂着头等着挨骂。记得温伯伯说要我不要乱跑，我还一下子跑到这里来了。
“温伯，你去和父亲说，以后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梓卿少爷这是时开口，虽然口气还是不显喜怒，却像是挡了温管家责骂我的话。
“是。”温管家又对着梓卿行礼，转身退出去。“还不快走？二少爷不喜欢被人打扰。”退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地说，还瞥了一眼旁边的瞳皓。瞳皓一脸无辜的把眼睛移开不看温伯伯。
“你们两留下吧，来听听今天我新制好的笛子。”梓卿少爷也不看我们三个人，只顾打量着笛子。
“是是是，那感情甚好。”我一个激动，之前我是百般不愿意来，心里对这位少爷是有恨又怕，不过听他吹笛，看他今日把玩笛子的神态，又很想留在身边，听听吹笛也不是什么坏事。
温伯伯低眉退出去，之梓卿少爷横握笛子，放在嘴边缓缓地吹来。
瞳皓也知道梓卿少爷是个冷人，也不打扰他，就自顾自的在屋内走动。自是觉得无聊，就悄悄地溜到到园子去了。机会难得，我也来好好地将这为位神仙的房间打量。屋内设置很是清秀，没有多余的装饰点缀，也不像其他房间挂些字画名帖，墙上挂着一架古琴，很是有韵味。书桌上有熏香炉，雕工了得，浑然天成。桌旁铺宣纸。笔架悬三两支毛笔，青色砚台润泽。房内西边有整整三列书架，形形色色各种书。
梓卿少爷自顾自的吹笛，最开始不成曲，后来慢慢的竟连成了曲子，曲声悠扬婉转，阵阵弄人心弦。不带忧伤，不携喜乐，只有清欢。说是是帮他听听笛子，却自始至终他都不曾问过我和瞳皓的意见。那几个宽大的书架吸引了我的注意，记游的，历史的，地理的，治国的，军事的，传奇的，诗词歌赋的，还有些医药方面的，他一个人能看得了那么多的书吗？还有些像是注评的，字体隽秀而有力，苍劲却不失潇洒，莫非这些都是他记下的。
“梓卿少爷……”我才叫出口又慌忙闭口，他还在认真地吹笛，我这样突兀地唤他是有些失分寸。
“什么事？”没想到他也不恼，停下笛声，稍微侧过脸来看着我。看来他今日心情还是不错的。
“我想问你借书来看看。”我拿着手里的书晃晃。
“哦？你想借什么书看？”听闻我看书就有那么好笑么？他来了兴致，竟然走到我身边来，拿过我手里的书，翻到书面看了看。
“你想学医术？”他把书放还到我手上。
“我爹爹是一位大夫，在家的时候，我也翻看过爹爹的医书，这是你这本书上的东西我以前都不曾见过，所以想借去看看。”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眼里深邃，如一口不见渊源的古泉。我感觉自己的脸开始渐渐地火烧起来，慌忙地低下头去看到书页。他又拿起我手里的书翻了一个面，方才书都拿反了，更是让我有些窘红了脸。有如我当初第一次见他之时的神情。
“你家是锦泰镇的？”他不经意地问起我来。
“是的。”
“家里还有其他人？”
“只有爹娘和一个哥哥。”我如实回答他。
他转过身，慢慢走开，又过了几步，回过头来对我说：“以后你拿去看就是了，不必来问我。”
“时候不早了，二少爷，要给你备晚饭了吗？”门口的一个姐姐进门来用极其细腻的声音问话。
“去准备吧。”梓卿收起嘴角的笑意，转身离开书架。
“既然时候不早了，那我也要回去了。”我们下人也要开饭了，回去晚了就没有吃的了。
“你怎么还在这？”这棵茼蒿菜不知是去哪里溜达了一趟回来，嘴里叼着一根草杆子。
“我再不来，你的口水都要滴到书上了。”茼蒿菜一脸坏笑。我赶紧摸摸自己的嘴角是不是真的有口水，又发现是茼蒿再捉弄我的。
“茼蒿菜，你来得正好，赶快带我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吃午饭呢。”
肚子饿了也懒得和他计较了，拉着他的手就往门外走。
“我为什么要去？”他迅速地抽开手，退了两三步，眼珠子都转了几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有那么害怕吗？
我想想也是，他向来是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不知道他都是在哪里吃饭的。
“不若就在梓卿少爷这里吃嘛，不过是加两双筷子的事儿。梓卿少爷你说怎么样？”茼蒿菜倒是说的轻巧，这个神仙哥哥看着哪像是会和别人能分享的？一脸吃独食的样儿。
“小桃，去吩咐添两双筷子。”
我瞪大也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梓卿少爷，万万没有想到他真的吩咐了人去添碗筷，而且脸上没有任何不愿意的神情，只是闲适地向屋外踱着步子。
茼蒿菜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一副“你看吧，我说对了”的表情。
俗话说：食为天。在哪吃不是吃呢？更何况还能尝尝少爷的伙食，何乐而不为呢？
我和茼蒿菜追追打打，抓抓扯扯得随小桃走到一个厅房，梓卿少爷已经端坐在那里了，没有动筷子，安静地等着我们两个，今日的他像是心情特别好，面若春风。
“既然梓卿少爷邀请了，盛情难却，我们就不客气了。”既然少爷都说可以留下来吃饭，我还是要说一番客套话。
梓卿少爷就提起筷子，算是宣布开始吃饭。纵观一桌子的六七碟菜，只有那么一碟青笋肉丝能见到一点肉荤，而且还放在离我好远的地方是不是这府上平时都不吃肉吗？难怪梓然对肉那么的钟爱。茼蒿菜和我就那一叠肉丝抢得不亦乐乎。最后筷子胶着在一起，谁也不肯放手。这时一双筷子敲向我们的筷子，原来是梓卿少爷，他蜻蜓点水般得点拨开我们又夹了一片青菜放在碗里，轻轻咀嚼起来，就吃饭的样子都是这般温雅。
和茼蒿菜互相狠狠瞪了一眼，放开筷子，他去夹了青菜我夹了茼蒿。还真巧，桌上居然也有一碟茼蒿菜。嘿嘿，我咬死你，茼蒿菜！享受着这茼蒿菜在自己嘴里碎尸万段的感觉。
茼蒿菜一脸震惊，梓卿少爷只是笑而不语地吃着碗里的饭。
“你这是什么表情？吃个饭能把你乐成这样？”茼蒿菜看她吃得那么表情丰富，一脸惊恐的问道。
“没事啊，就是吃茼蒿啊，味道好啊，茼蒿啊，瞳皓。”我故意把两个字声音拖长。
“你你…你。”茼蒿菜估计是反应过来了，又好气又好笑，“我是瞳皓，不是茼蒿。美瞳似酒，肤白齿皓，瞳皓。”
我咬着筷子，眼睑下垂，一个白眼飘过，就这副皮囊，不要白白辜负了这两个词。
“难道不是吗？你你…你是什么表情？梓卿少爷，你这又是什么表情？难道不是吗？小桃，你们说说，难道不是吗？”茼蒿菜激动起来，挺直脖子，把脸贴到我们面前，急需一个人来肯定他。
首先是梓卿少爷，嘴角露出了深深的酒窝，浅浅地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来喝水，一屋子的人终于笑开了。
吃过饭后，茼蒿菜还是一脸生气的样子，心里就软了，只是想逗逗他，虽然他没有到美瞳似酒那样凝眸便醉，也不是肤白齿皓的粉面小生，但是也是一个大好的俊逸少年。
“茼蒿，你不要生气了嘛。你一介风流公子，岂是那两个词就能将你比作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脸诚意，拉住茼蒿的臂膀摇摇。
“哼。我明明就是。”还一副有理不饶人的表情。
“是是是，那可不是么？我看这府上就没有谁能比得过你！”我为了表示我的恳切之心，频频点头，心里想着，老天爷啊，千万不要因为说两句谎话而惩罚我啊。
从此我便有了机会来云逸园翻翻书看，有时也带回去看。现在的霞房三间只有我一个人了，晚上也得了闲来翻翻书目。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一来一去，到云逸园去的机会也多了，也见到传说中的梓卿少爷和茼蒿菜的师父——林先生。
下午又要到书房去和梓然练字，只能中午赶着去把几日前从梓卿少爷那里拿来的书送回去。本来一本书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儿，但是这位少爷却三番五次找人来催我还书，我拖拉着又是几日没去，今天又差人来催了。
“二少爷说了，你若再不去，就自个看着办吧。”传话的小桃是梓卿少爷园里的一个小妹妹，年纪比我还要小些，说起话来有些羞怯，不过那句“自个看着办吧”让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姐妹丫鬟们都愣住了。
“怎么自个看着怎么办？”我眼珠一转，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不知道他这么着急要这一本书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帮少爷带话的。”她看我有些不耐烦，更是胆怯了，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不是对你发火，你先回去，就和你们少爷说我自己会看着办的。”知道刚才不应该对小桃这么凶，还惊住了这些在座的好姐妹，真是不应该。
虽然狠话是说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但是吃过饭还是觉得我不好，人家是个少爷，书也是他的，还他也是应该的，拿去给她就是了。所以乖乖地拿着书就跑去了。
“什么人？”我只顾着赶路，根本不注意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人，手持长剑，剑锋刚好指向我的喉咙。我一个趔趄，抱着书往后一趟，直接坐在了地上。
面前这位握剑之人，眉宇轩昂，虽然已经有了年纪，但是看得出傲风傲骨，一身深色短打劲衣更把他衬得身手不凡。他嘴上勾着笑意，虽然口气上是煞气十足，但是眼睛却是善意。
“师父，你吓到她了。”
“你别害怕，这就是我师父，林先生。”
我还没来的回话，就看见茼蒿从他身后走来，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拍拍身上的泥土，又看了看这位已经笑开的老头，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师父了。
“好一个丫头，竟然面对利剑也坐怀不乱，那一双机灵水汪的眼睛还敢直勾勾地看着老夫，不错不错。”他得意地摸摸自己的胡子，对我打量着浅笑。
“林先生过奖了，哪里有什么坐怀不乱，只是坐地不乱而已。要是你要了我的命还会问我是什么人吗？我只是看准了我命不该绝。”我不喜欢他对我一副看瓜果蔬菜的满意模样。
“还伶牙俐齿，难怪我这不争气的徒儿偷跑去给你送吃的。”
“师父。”茼蒿菜打住了他的话，俊白的脸上也升起了红晕，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有什么不能说的嘛，是就是。下次再敢背着老夫做事，就罚你五日不能吃饭。”他还毫不客气地往茼蒿菜头上一拍。
“茼蒿菜，你把这本书交给梓卿少爷，我还赶去陪梓然练字呢，就不进去了。”
“这…”他有些为难地接与不接，但是也敌不过我的硬塞。
“梓卿少爷是想让你亲自来……”茼蒿菜在我身后喊着，我边跑边向他挥挥手，头也不回。亲自跑来不是吗？我以前也让来催的人把书带回去给他，他们也不愿意，说是吩咐了让我自己去。梓卿少爷不就是想让我亲自跑跑腿吗？折磨下人，亏这些做少爷的想得出来。
我又忙着往梓然的书房赶去，虽说是在一个府邸，但是每个园子又相隔好远。临走的时候，林先生摸着胡须对我看了又看，深不可测，不禁一阵寒颤。
最近常常听见云逸园传来笛声，那位公子倒是清闲了，日日横笛,杯中竹叶，躲尽了烦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忽于门扉闻此声
